|
她的目光似乎“看”着贺凭笙消失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能感觉到,那个叫楚煜行的男人身上,缠绕着极其复杂的命运丝线,而阿笙正不顾一切地冲向他。希望还来得及。
第25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裴时遇看着面前“一秒入睡”的楚煜行,魂都快吓飞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楚煜行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流后,才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突然,窗外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和某种湿黏的拖拽声。裴时遇心脏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摔下去的张护士,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头颅不自然地扭向一边,胸口被一根断裂的树枝径直贯穿。
然而,她竟然还未“死”!
她一只手猛地探进自己胸前的伤口,掏出了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血淋淋的心脏,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哈哈哈哈……”她发出癫狂的笑声,染血的嘴唇如同抹上了最艳丽的口红。
紧接着,她的身体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胸口的可怕创伤开始飞速愈合,四肢咯吱作响地迅速伸长,皮肤变得青黑,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又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扭曲地爬行起来,直扑墙边。
裴时遇紧张地握住楚煜行的手臂,声音发颤地自我安慰:“她、她不能爬上来吧?自己吓自己。”
下一秒,“啪!”一声轻响,张护士异变出如同昆虫节肢般的四肢竟真的稳稳镶嵌在了垂直的墙面上。
她张开血盆大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向上爬来。
“啊啊啊楚煜行你快醒醒啊!!!”裴时遇彻底崩溃,疯狂用手拍打楚煜行的脸,试图唤醒他沉睡的心灵。
但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而窗边的异响却越来越近,裴时遇慌忙拽住楚煜行的手臂,用尽吃奶的力气想把他拖离窗口。
可楚煜行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沉得像座山,裴时遇拼尽全力也只能挪动分毫。
此时,张护士已阴暗爬行至窗口,青黑扭曲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
她看见这幅光景,嘴角几乎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和残留的血肉碎块:“说了一堆大话,结果就这吗?”
她一点点逼近裴时遇,这个距离,裴时遇甚至能看到她嘴角残留的红色不明块状物体,一想到她刚刚吃了什么,裴时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了,玩够了吧?”张护士举起那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声音嘶哑扭曲,“现在轮到我了!”刀锋带着风声重重落下。
手术刀在半空中猛地停住,张护士一惊,发现手术刀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枷锁,死死扼住了她的动作。
“砰——!”
一声巨响,标本室的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贺长官!”裴时遇眼里快闪起泪花。
贺凭笙的目光迅速掠过地上不省人事的楚煜行,心口莫名一紧,声音下意识绷紧了:“他死了吗?”
“还活着!睡着了!”裴时赶紧答道。
睡着了?!在这种地方?!贺凭笙微微一怔,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正想开口——
“我说……你们无视我也要有个限度!”被彻底激怒的张护士几乎是在咆哮,她被血雾禁锢的手臂剧烈颤抖着,试图挣脱,“自说自话就算了,还有个睡着的?!果然你们都该死!”
贺凭笙闻言,终于施舍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吗?”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闪出,手中血雾瞬间凝成一柄修长锋利的血色长剑。
在他动作间,右侧发尾那枚金银相间的小铃铛微不可察地轻晃了一下,一缕极其细微温暖的金色流光悄然逸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楚煜行体内。
楚煜行浓密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贺凭笙挽着凌厉剑花、身姿挺拔如松的俊逸背影。
他终于回应了一直在脑海里叫嚷的小金粒,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恍然:“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小金粒:“…………”她决定屏蔽楚煜行这个恋爱脑。
紧接着,楚煜行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他捂着脸,怒道:“谁?!谁对我的脸下手了?!”
裴时遇本能地想解释,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这人“不打女人和小孩,但张护士不是小孩”的魔鬼逻辑,顿时把话憋了回去。
他实在不擅长说谎,只好低着头,用手指悄悄指了指正与贺凭笙缠斗的张护士。
“好啊……”楚煜行皮笑肉不笑地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轻响,“她死定了。”
将张护士左肩钉在地上的贺凭笙,被突然站起来的楚煜行吸引了注意,下意识抬眸朝他看了过来。
楚煜行立刻如同开屏的孔雀,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站姿,找了个最能凸显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材和俊美侧颜的角度,对着贺凭笙扬起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好久不见,贺凭笙。没见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想念你。” 他银灰色发丝有些凌乱,却更添不羁,熔金的瞳孔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炽热的光泽,毫不掩饰地聚焦在贺凭笙身上。
这算哪一招?梦游后遗症吗?贺凭笙被他这直白得过分的“问候”弄得一怔,一时竟忘了动作。
“你居然跑这么远来救我,”楚煜行继续输出,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种故作害羞的表情,与他满身的血迹和嚣张气质形成诡异反差,
“我好感动。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值钱,只能把我自己送给你了。”
贺凭笙从未见过如此强买强卖的报恩方式,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不了,我……”
一直被血剑钉在地上的张护士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她的动作完全违背了常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操控,竟硬生生舍弃了被钉死的左肩,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大半个肩膀连带着手臂被扯断。
她如同没有痛觉的傀儡,以残存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厉地扑向近在咫尺的贺凭笙,暴露在外的骨茬直直掏向他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楚煜行几乎像被传送在了贺凭笙面前,“噗嗤!”一声闷响,张护士那只剩下白骨和筋肉的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楚煜行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瞬间迸溅而出,有几滴正落在贺凭笙冰冷白皙的脸颊上,宛如雪地落梅,触目惊心。
两人距离极近,同时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下一秒,楚煜行闷哼一声,重重单膝跪地,眉头紧紧皱起,脸上血色急速褪去。
而后方,那个因刚才疯狂举动、大半个身体都已破烂不堪的张护士,也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猛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仿佛刚才只是诈尸了一般。
第26章 捧脸杀
小金粒惊呆了,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操作:“你挡上来干什么?!恋爱脑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那可是贯穿伤啊!”
楚煜行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挣扎:“不是老子想挡,一眨眼就被传送到这儿了……”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盯住小金粒,“我和他……不是第一次见,对不对?他身上是不是有我的鳞片?”
小金粒眼睛飘向一边,语气虚了几分,“是啦,上次你见了人家就抱着不肯放,我哪知道你趁机拔了片鳞片给他……”
“呵呵,我靠了世界……”楚煜行对自己的认识又刷新了,居然这么上赶送人东西。
龙鳞会在佩戴者遭遇致命危险时自动护主,但前提是他的神力充裕。
像现在这样神力捉襟见肘的状况下强行触发,就会出现一些意外——比如现在被捅了个对穿,透心凉,心飞扬。
这番意识交流仅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在楚煜行身体失去平衡、膝盖砸向地面的瞬间,贺凭笙那如同冰封般沉静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清晰可见的惊骇。
什么世界之主的怀疑,什么苦肉计的揣测,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真实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彻底碾碎。
他甚至有一瞬间大脑清空,只剩下楚煜行惊愕的眼神和溅在自己脸上那滚烫血液的触感。
贺凭笙猛地弯下腰,双手带着一种近乎仓惶的力道,捧住了楚煜行沾满血污的脸颊。
他根本不敢去碰楚煜行的身体——那里的血太多了,多到看不清那致命的伤口。
冰冷,了无生气。
这冰冷,这僵硬,这皮肤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流动的血管,这粘腻混合着血腥和冷汗的触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得不能再残酷的事实:
楚煜行的生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他指间流逝。
楚煜行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却完全失去了焦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嘴角还在无意识地、缓慢地溢出新的鲜血。
“楚煜行?楚煜行!” 贺凭笙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撕裂的沙哑和惊惶。
他捧着楚煜行脸颊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尖萦绕的血雾如同沸腾般疯狂翻涌、扭曲,显示出他内心极致的动荡和恐惧。
贺凭笙冰封的眼底,此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此刻楚煜行生命垂危的惨状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
“混账……你给我撑住!” 贺凭笙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怒意。
楚煜行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却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脸颊旁传来的属于贺凭笙掌心那份人类体温的微薄暖意,像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线,瞬间锚定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他独自跋涉太久了,久得脚下已踏碎成灰,心也成枯槁的顽石。
此刻那一点微温挨近,竟似在沙海中跋涉了数十载的旅人,猛抬头撞见铅云压顶,竟有雨滴如神迹般坠落。
【这样也不错,还好,我替他挡了……】
他微微掀开眼皮,气若游丝:“我、我没事……给我点时间恢复……你先走……”
可惜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胸前骇人的伤口,让这句话毫无说服力。
贺凭笙撑着他的脸不放,薄唇紧抿,一言不发,那双总是冷静的红瞳此刻暗流汹涌。
楚煜行神志已然不清,抬起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贺凭笙冰冷的脸颊,擦拭着刚才溅上去的血迹,动作笨拙而温柔:“别哭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哭……”
“你过得好吗?在没有我的时候……”楚煜行几乎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我在做梦吗?还是我终于疯了?怎么这次……能离你这么近……”
就在这时,楚煜行右手心一个古老繁复的图案骤然浮现,灼热得仿佛要烙穿皮肉。
掌心剧痛,空间微微扭曲。
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不祥暗红纹路的凶戾长剑,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无尽的死亡气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你要走了吗?带上它吧,它会保护你的……”楚煜行像是献出珍宝般,艰难地将这柄名为“永劫”的长剑推向贺凭笙。
小金粒简直震惊,“大哥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你要把我当彩礼送出去?!我们百年的友谊被狗吃了吗?!”
事实证明楚煜行就是那只“狗”。他甚至怕贺凭笙拿不顺手,还努力地将剑柄往对方手心里塞。
贺凭笙紧抿着唇,摇了摇头,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正巧滴在楚煜行脸颊上。
贺凭笙自己都微微一怔,为何会落泪?
“别哭啊……” 那滴泪却仿佛烫伤了楚煜行,他执着地重复,气息越发微弱,“我心快碎了……我没怪过你们……我只是说了点气话……别哭……”
贺凭笙只得压下翻涌的心绪,顺着他的意低声哄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温柔:“我没哭。我过得……还行。别担心,睡吧,睡醒了我带你出去。”
楚煜行极轻地笑了笑,血迹斑驳的嘴角牵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又在……骗我……” 话音未落,头缓缓偏向一边,眼睛彻底紧闭,陷入了深度昏迷。
裴时遇几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贺、贺长官,现在怎么办?”
贺凭笙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外泄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冰封般的面具重新戴上,他又是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方舟指挥官。
他握紧了楚煜行塞在他手中的永劫剑,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生命般,形态流转,自动变换成了一条更适合他使用的、闪烁着暗红纹路的黑色长鞭。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飘在一旁、表情复杂的小金粒。
“哎呦喂,您吉祥。”小金粒装模作样给贺凭笙鞠了一躬,语气却格外阴阳怪气。
“你是剑灵?”
“不才,卑职有幸担任永劫剑灵一职,实在是三生倒霉,五雷……”
“行了,”贺凭笙冷声打断她,“楚煜行还有救没?”
“天呐!原来你心里还有他!真是他三生有幸,不枉他舔……”小金粒做出一个夸张的感动表情。
15/69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