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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不如趁现在,生米煮成熟饭,先把根扎下。女人嘛,生了娃,心就定了。”
陈老柱的脸彻底黑了。五年!五年后他都快六十了,还能不能行都是两说,万一这丫头真在外头攀了高枝……
他猛地灌了一口烧酒,劣质的辛辣直冲脑门,也冲垮了那点短暂的、被“金凤凰”迷惑的理智。
贪婪迅速被一种更原始、更急迫的恐慌取代——传宗接代,他买她,就是为了这个!夜长梦多啊。
他狠狠把酒碗顿在桌上,混浊的眼睛里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蛮横:“还念个屁!你们给老子想办法!准备办事!”
“周晓余!周晓余在吗?”穿油渍制服的送信员,捏着皱巴巴电呼喊着。
周晓余猛地睁眼,心口一缩。“在,我是!”
送信员塞来电报纸:“喏,加急,家里来的。”
昏黄顶灯下,周晓余手指发僵,展开薄薄纸。潦草扭曲字迹刺入眼底:“爹病危 速归 ”。
五个字,像五把淬冰锥子,狠狠扎进她被希望充盈的心房。冰冷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她死死攥着电报纸。
爹?那个沉默寡言、只会蹲门槛抽旱烟的男人?那个在她被像牲口拖走时没抬过一次头的爹?病危?怎么会……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冰冷刺骨。但“病危”两个字像淬毒的钩子,钩住了她心底最后一丝血缘的牵绊,和对家的微妙憧憬,她必须回去。
黑山村如巨兽蛰伏沉沉暮色,周晓余深一脚浅一脚奔跑在土路上,砂石硌脚,呼吸带着肺叶撕裂痛楚,冷汗浸透了后背。
低矮熟悉的院门出现。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油灯光。她猛地停步,心在喉咙口狂跳,推开了破旧木门。
“爹!”呼唤卡在喉咙,戛然而止。
屋里的景象像冰水兜头浇下。
没有垂死的爹,没有悲伤的娘。
油腻方桌旁,爹端着豁口粗瓷碗,滋溜喝烧酒,脸上无病容,反因酒意泛红光。
娘坐小板凳上纳千层底鞋底,针线“嗤啦”作响。
当年牵驴的男人,唾沫横飞说着什么,看到周晓余的闯入,错愕转为贪婪幸灾乐祸。
桌上,竟摆着几碟难得的荤腥,还有一小坛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异的、带着酒气的“喜庆”。
三人齐齐看向门口的她。空气凝固。
爹放下酒碗,浑浊眼睛在她身上扫一圈,毫无温情,只有漠然的算计。
娘手顿住,针悬半空,眼神躲闪,不敢对视,嘴唇哆嗦,最终埋下头。
当年牵驴的男人最先反应,堆起虚伪笑容搓手迎上:“哟,晓余回来啦?这么快?路上辛苦吧?”试图来接包袱。
周晓余像被毒蛇咬,猛退一步避开。目光死盯爹,声音嘶哑颤抖尖锐:“爹?你……你不是病危吗?!”
爹重重咳嗽,灌口酒,声音浑浊沙哑蛮横:“回来就好,丫头,爹给你寻了好人家,陈老柱家,你熟,人家等不及了,今晚就办!礼钱……又加了这个数!”他伸两根粗短手指晃晃,脸上竟泛满足红光。
“今晚?”周晓余只觉血气冲脑门,眼前发黑。被骗的愤怒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你们还是人吗?”
“怎么给跟你爹说话的?”爹脸一沉,酒碗重重顿在桌上,“老子生你养你,陈老柱买你花了三袋苞谷,供你读到这么大,还想咋样?等你五年?五年后老子骨头都敲鼓了!”
他唾沫横飞,蛮横无理,“女人家,读那么多书有屁用!早点嫁人生娃才是正经!”
娘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晓余啊,认命吧……陈家……陈家催得紧……你堂哥……你堂哥娶媳妇等着钱用呢……五千块啊……”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周晓余心上。
“认命?”晓余喃喃重复,像听荒谬笑话。积压十几年的屈辱愤怒不甘,被赤裸的欺骗和贩卖点燃。
她猛地看向爹,声音嘶哑尖锐:“五年,只要五年!我读完医学院当了医生,就能赚钱,我能还陈老柱的钱!我能给你养老!我能供堂哥娶媳妇,我能让家里过好日子,为什么连五年都不肯给我?!为什么非要卖了我换那点钱?!”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她指着桌上那点可怜的荤腥和酒:“就为了这点东西?就为了五千块?!我的命就值五千块?!我的前程就值这点钱?”
“前程?”当年牵驴的男人嗤笑一声,剔着牙,“丫头片子有啥前程?给老陈家生个大胖小子就是你最大的前程,别给脸不要脸。”
“我的命不是拿来卖的!”周晓余凄厉尖叫,疯了般将视若珍宝的碎花布包袱狠狠砸地,包袱散开,露出衣服和油纸包裹的医学教科书。
她看到桌上跳跃昏黄火苗的煤油灯。那点微弱火光,此刻成了这间充斥谎言出卖算计屋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大家都别好过!】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猛扑向桌子,用尽全力狠狠踹在桌腿上。
“哐当——哗啦——!”桌子剧晃,煤油灯猛倾,玻璃罩碎裂,滚烫煤油泼洒开来,赫然开始点燃房子的一角。
“拦住她!快拦这疯丫头!”爹咆哮炸响。
四只粗糙肮脏大手铁钳般死死钳住她瘦弱胳膊,粗暴将她向后拖拽。
“放开我!畜生!你们这群畜生!!”晓余拼死挣扎,双脚乱蹬,指甲在钳制手臂抓出血痕。
眼泪汗水嘶吼混杂,喉咙尝到血腥味。
她看着那跳跃的火焰,看着自己无数次深夜灶火旁苦读换来的未来,在火舌中化为灰烬,飘散如同她碎裂的梦。
第34章 这就是你的命
新房偏屋更黑更冷,焦糊劣质的煤油味沉甸甸压在肺上。
屋角农具杂物散发陈腐霉味,唯一光源是桌上新点昏黄油灯,火苗不安跳动,在土墙投下鬼魅般晃动的巨大扭曲影子。
周晓余被两个粗壮陈家女人死死按在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布褂被撕破几处,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汗水混杂。
她眼神骇人,空洞死寂又翻涌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
“老实点!进了陈家门,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一女人恶狠狠啐道,用力扳她肩膀。另一女人拿刺目大红嫁衣试图往她身上套。
周晓余如无知觉木偶,任凭摆布,冰冷红布贴皮肤,激起阵阵战栗。她目光越过女人凶狠的脸,越过跳动的油灯,死死盯在屋顶中央。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她呆呆望着屋顶,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彻底解脱的方式了。
两个女人撇了下嘴,“伺候你还不是好,贱命一条。”骂骂咧咧的摔门而去。
周晓余轻轻将板凳移在悬梁下,她此时突然想起医学教科书上有关上吊的全过程解析。
第一阶段:意识模糊期
绳索勒紧颈部后,气管和颈动脉迅速受压,大脑缺氧导致头发热、耳鸣、眼前闪光,知觉在数秒内开始模糊。
第二阶段:全身痉挛期
这一阶段伴随剧烈的窒息感和疼痛,身体因缺氧进入失控状态。
第三阶段:假死与死亡期
进入假死状态时,呼吸停止、眼球突起、大小便溢出,但心脏可能仍微弱跳动约10分钟。若在此期间未被及时抢救,心脏一旦停止跳动便无法挽回。
【真是很痛苦的死法啊,到头来我也不能轻松离开吗?】
脖颈恐怖剧痛切断所有气息,她眼前陷入无边窒息黑暗。
身体失去支撑,如凋零落叶悬挂红绸之上。布鞋挣扎甩脱一只,粗糙红绸深勒纤细脖颈,“咯吱”作响。
她悬在那里,微微晃荡。
那身匆忙套上的廉价红嫁衣,在昏暗油灯光下,红得刺眼绝望,像大片泼洒开的浓稠鲜血,成了冰冷屋子里唯一刺目惊心动魄的色彩。
“哐当!”门被踹开,陈老柱酒气欲望烧红的胖脸僵住。
入眼是悬挂的红色身影。
“啊——!!” 陈老柱瘫坐泥地,腥臊液体浸透裤裆。
在他晃过神后,暴怒压过恐惧。他捶地咆哮:“晦气,晦气啊!!老子花了钱,粮食,买回来吊死鬼,扫把星!赔钱货!!死了都不安生!想投胎?做梦!” 咆哮声嘶力竭,充满被欺骗玩弄后的狂怒崩溃。
他猛抬头,布满血丝眼睛闪烁极度恶毒疯狂的光,死盯周晓余垂下、穿破旧白袜的纤细脚踝。
“快!”他朝旁边瘫地发抖的女人厉声咆哮,“后院最凶黑狗宰了!接盆热乎黑狗血!快!!” 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女人连滚带爬将木盆端进,浓烈腥气的黑狗血,冒着丝丝热气。
陈老柱挣扎爬起,脸上混杂恐惧暴怒扭曲狠厉。踉跄走到尸体旁蹲下,粗暴抓住周晓余一只冰冷脚踝。
他从床底的破布包摸出一样东西——拳头大小、布满斑驳铜绿、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古老铜铃铛。
陈老柱狞笑,眼中怨毒光闪过,将铜铃狠狠摁进滚烫粘稠的黑狗血中,暗红血污浸透铜铃缝隙。
他一把捞起滴血铜铃,不顾腥臭滚烫,用浸透黑狗血的粗硬麻绳,死死捆在周晓余冰冷的脚踝上,打上了粗硬丑陋的死结。
“想跑?想投胎?”陈老柱对尸体咬牙切齿咒骂,“老子让你死了都不安宁,用黑狗血镇魂铃拴着你,永生永世困这屋里,不得超生,永远看家护院,这就是你的命!!” 吼声回荡,毛骨悚然疯狂。
到了后半夜,陈老柱一腔怒火此刻冷静下来,竟然觉得有一丝毛骨悚然和瘆得慌。
他连忙安排人将尸体运到医院停尸房去,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破旧面包车,像夜色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到散发着消毒水和淡淡福尔马林气味的卸货区后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和惨白的灯光。
两个穿着皱巴巴、沾着不明污渍工装的男人,动作麻利地从车上抬下一副简陋担架。
担架上盖着肮脏的白布,勾勒出一个瘦小的人形轮廓。白布下,一只纤细、惨白的脚踝露了出来,上面赫然紧紧捆缚着一枚锈迹斑斑、沾满暗褐色污垢的铜铃铛。
铃铛随着搬运的动作,发出极其轻微、沉闷的“叮”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动作快点,王主任等着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闪烁的矮胖男人在通道里低声催促,他是停尸房的管理员老刘。
他贪婪地搓着手,目光扫过担架,仿佛看到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堆会动的钞票。
担架被迅速推进冰冷、弥漫着浓烈防腐剂气味的停尸房,惨白的灯光打在成排冰冷的金属停尸柜上,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担架被粗暴地放在房间中央一张空着的金属推床上,白布掀开。
周晓余的尸体暴露在灯光下。
一身廉价粗糙、沾满尘土和暗红污渍的红嫁衣,刺目得如同凝固的鲜血。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惨白尖削的下巴和深紫色的嘴唇。
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致命勒痕触目惊心,最扎眼的,是那只脚踝上紧紧捆缚的、污秽不堪的铜铃。
“啧啧,真他妈晦气!穿成这样!” 老刘嫌恶地撇撇嘴,但还是忍不住凑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尸体上扫视,尤其在腰腹部位停留,“不过……看着年纪不大,器官应该挺新鲜……”
就在这时,停尸房厚重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外科的王主任,镜片后的眼神锐利、精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他身后跟着一个脸色发白、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实习医生小陈。
王主任的目光直接越过老刘,精准地落在推床上的尸体上,尤其是在那身红嫁衣和脚踝的铜铃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就被一种职业性的评估目光取代。
他走上前,动作看似专业地戴上橡胶手套。“身份确认了吗?” 王主任的声音平淡无波。
“黑山村送来的,叫周晓余,说是……上吊自杀。” 老刘赶紧回答,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王主任您看,这……新鲜着呢,一点破损都没有,多好的……”
王主任没理会老刘的暗示,他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动作看似随意地按了按尸体的腹部,感受着皮肤下脏器的轮廓。
那异乎寻常的冰冷坚硬,简直不像刚死几天的尸体。他目光扫过尸体惨白的皮肤,那颜色白得不正常,像是蒙了一层霜。
小陈站在后面,看着那身刺目的红嫁衣和脚踝上诡异的铜铃,又看看尸体脖颈上狰狞的勒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更白了,忍不住低声问:“王老师……这……真要解剖?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家属同意书……”
王主任猛地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小陈:“规矩?什么规矩?一个偏远山村送来的无名女尸,死因不明。我们这是为了医学研究,懂吗?”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家属?谁知道她家属在哪个山沟沟里?等他们找来,器官都失去研究价值了,准备器械,今晚就做初步解剖取样。”
他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扫过尸体的胸腹腔位置。这具尸体年轻,无明显外伤,只需要稍微处理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些特殊渠道开出的价码在眼前跳动。
“是……是,王主任。” 小陈被他看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低着头,颤抖着去准备消毒器械盘。
第35章 手术刀是这样用的
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寒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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