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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行?”开车的贺凭笙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脏骤停。
坐楚煜行旁边的叶苍狩连忙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身体,用力拍了拍他沾着血污和雨水的脸颊:“哈喽,哥们儿?醒醒,别装死啊,这玻璃可不禁撞,别碰瓷玻璃啊。”
楚煜行的脸随着拍打无力地晃动,睫毛紧闭,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一点反应都没有。
贺凭笙立刻猛踩油门,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向基地的方向。
第39章 拙劣的扮演者
医疗室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轻柔的书写声。
“心率正常,血压偏低但稳定,体温正常,外伤大部分已无大碍,脑部CT显示没有明显器质性损伤……”一位挺着孕肚、面容温婉的治疗系异能者张铭秀轻声汇报着,笔尖在病历上划过。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沉睡的楚煜行,秀气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但就是醒不过来,他的意识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底,无论我用什么方法刺激,都毫无反应。身体机能除了虚弱,并无大碍,这昏迷没有生理学上的原因。”
贺凭笙站在床边,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他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却平稳的楚煜行,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
撞那一下不算太重,怎么可能醒不过来?是因为之前的贯穿伤?可为什么连痕迹都消失了?
江浸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也不好看,精神透支的后遗症加上担忧,让她显得更加憔悴,叶苍狩也眼巴巴在旁边站着。
“贺长官您之前提及的贯穿伤,体表确实没有丝毫痕迹。”张铭秀合上病历,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病人需要持续监护,但现在基地人手……”
“我来。”贺凭笙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不容拒绝。
“那我来交班。”江浸月没有争辩,只是疲惫地点点头。
“那、那我就在外面!随叫随到!”叶苍狩连忙表态,小心翼翼地抱起不知何时又盘踞在床头打盹的黑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贺凭笙像一尊沉默的冰雕,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他将要处理的文件搬在一旁,有时看看文件,有时看看躺在床上的人。
【你到底是谁?这份悸动究竟来自哪里?】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在楚煜行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沉睡的皮囊,看清里面隐藏的一切。
他偶尔会起身,动作极轻地检查一下楚煜行的生命体征,或是替他掖好被角。
那冰冷外表下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专注。
江浸月会按时过来,用温水浸湿的毛巾,轻柔地替楚煜行擦拭脸颊和手臂,试图驱散沉睡带来的灰败感。
她看着贺凭笙守在床边的侧影,那紧绷的背脊和片刻不离的视线,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贺凭笙的在意,几乎写在了他紧绷的背脊和片刻不离的视线里。
【阿笙,你也有和我一样的感受吗?】
楚煜行感觉自己像一缕没有重量的游魂,漂浮在医疗室的天花板下。
他的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分毫,但意识却异常清晰。
他能看见贺凭笙那总是冰冷,拒人千里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躁和担忧。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用手指极其轻微地触碰自己的手腕脉搏,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还真实存在。
他会对着沉睡的自己低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低沉声线里蕴含的复杂情绪,让飘在空中的楚煜行心尖都跟着发颤栗。
就在楚煜行用力控制身体睁眼时,那些被深海囚笼强行剥离洗刷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带着冰冷的刺痛感,汹涌地回归了。
“杀了他们……他们最终都会抛弃你……”怨毒的低语缠绕上来,如同毒蛇吐信。
“关心?不过是虚伪的表演,人心深处,唯有恶念永久存在……”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裹挟着寒意渗入。
“你很饿吧,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或者说为什么要压抑我们呢?”
无数个声音交织着,化作冰冷的触须,缠绕上他感知到的每一丝温暖,想要将其冻结绞碎,将他拖回那无边的孤寂与疯狂中去。
楚煜行捂住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他抬眼,指缝间露出的眼睛变成了熔金色的竖瞳,眼里闪烁着残暴的光。
下一秒,他右手图案一亮,永劫剑出现在他手上,“吵死了……麻烦你们死一下好吗?”
他一剑斩向身边的怨灵,那些怨灵发出尖锐的叫声,“你疯了?!我们是一体的!你以为杀了我们自己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楚煜行手下动作丝毫不停,笑的肆意疯狂,“我从没想过独善其身,我们都不得好死,不是吗?”
转眼间,那些怨灵就成了碎片,几乎是凭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防御本能,楚煜行在自己的心海之上,降下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暴雪。
冰冷的雪花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他意识最深处那翻滚的、漆黑的痛苦汪洋中凝结、析出,带着绝望的寒意,向上飘飞。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个溺亡瞬间的冰晶碎片,一次求死不得的叹息凝华。
它们无声地、密集地飘落,覆盖了那片象征着他所有情感核心的“心海”。
海面之下,那些疯狂的负面情绪并未消失,只是被这层厚厚的、冰冷的积雪严酷地封印隔绝。
它们被冻结在冰层之下,成为模糊而沉重的暗影,再也无法轻易翻涌上来,污染他此刻感知到的脆弱而珍贵的温暖。
一场永恒的雪,落在他灵魂的伤口上,以绝对的寒冷换取了表面的平静,彻骨的寒意从心海蔓延至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记忆是枷锁,记得一切的人被判处无期徒刑。
“暂时……遗忘一下吧。”冰原之上,他的意识体躺在雪地中,喃喃低语,“在还能控制之前……”
不知是第几天,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贺凭笙刚和江浸月完成交接,江浸月端着一盆温水正准备离开。
贺凭笙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楚煜行放在被子外的手腕上,似乎在感受那平稳的脉搏。
他低垂着眼睫,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和柔和,不再是平日里的锋利冰冷。
就在这时,那只被搭着的手腕,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贺凭笙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抬头。
病床上,楚煜行紧闭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掀开了。
第40章 皮一下很开心
那双眼睛,在初醒的迷茫和虚弱的水汽,但很快就聚焦了。
短暂地掠过一丝与昏迷前截然不同的复杂与沉重,那是恢复的记忆带来的印记。
但几乎是下一秒,这印记就被强行压下,如同熟练的演员戴上了面具。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贺凭笙那张写满了惊愕、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后瞬间又强行压下,试图恢复冰冷,却显得格外别扭的俊脸。
楚煜行的视线顺着对方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了贺凭笙那只还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上。
然后,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扯出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痞气的笑容,如同排练过千百遍般,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微微偏了偏头,因为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带着调侃的尾音:“哟……贺队?”
他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贺凭笙脸上和他搭着的手腕之间来回逡巡,笑意加深,“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啊?守了多久了?手都舍不得撒开?”
贺凭笙只觉得一股热气瞬间从耳根冲上头顶。
他触电般地猛地收回了手,速度快得像被烫到。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庞,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层薄红,眼神更是慌乱地闪躲开楚煜行的视线,薄唇紧抿,试图用惯常的冰冷来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窘迫,却显得欲盖弥彰。
“醒了就闭嘴,省点力气用来喘气。”他霍然起身,动作僵硬地转身,只留给楚煜行一个线条紧绷、透着十足恼羞成怒意味的背影。
但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
楚煜行看着贺凭笙难得失态的背影,又瞥见门口江浸月端着水盆、脸上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笑意的身影,灰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很好,第一步,“没心没肺”的人设,接住了
他忽然眉头一皱,闷哼一声,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心口,整个人痛苦地弓起背脊,声音虚弱中带着颤抖:“呃……贺、贺队……我心脏……好疼……”
这是第二步,测试反应,也是他过去常用的、带点恶劣的撒娇方式。
“楚煜行?”贺凭笙几乎是瞬间转身,一个箭步冲回床边,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惊慌。
他一手迅速隔开楚煜行捂着心口的手,另一只手掌直接贴上对方左胸心脏的位置,掌心传来单薄病号服下急促的心跳和体温。
他俯身凑近,声音紧绷到极点:“哪里疼?是刺痛还是闷痛?张铭秀!快叫张铭秀...”
话音未落,他对上了楚煜行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灰眸,此刻哪有半分痛苦?
分明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和笑意,甚至还在他愣神的瞬间,冲他坏坏地wink了一下。
贺凭笙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恼混合着被戏耍的愤怒轰然冲上头顶。
他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那张俊美的脸庞瞬间涨红,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指着楚煜行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气急败坏而压得极低,咬牙切齿:“你……!”
“哎哟……开个玩笑嘛……”楚煜行捂着根本不痛的心口,笑得肩膀直抖,苍白的脸上因为恶作剧成功而泛起一丝血色。
“谁让你刚才凶巴巴的……咳……不过贺队你反应这么大,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他笑得放肆,努力忽略心底深处那丝因对方过激反应而涌起的酸涩。
这反应,是对“他”,对“楚煜行”这个符号,而不是对那个陌生的人。
贺凭笙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更可气的是,门口传来江浸月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的一丝轻笑,显然目睹了全程。
他狠狠瞪了楚煜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贺队。”楚煜行不怕死地在后面喊,声音还带着恶作剧后的愉悦颤抖,“你手还挺暖和的,下次我心口疼还找你啊!”
贺凭笙的背影明显踉跄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差点撞上闻声赶来的张铭秀。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他没事!”,然后彻底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楚煜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牵动了还没完全恢复的内伤,又咳了起来。
江浸月无奈地摇头,走过来把水盆放在床头,轻声道:“你啊……刚醒就招惹他。”
楚煜行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灰眸中闪过一丝柔软:“谁让他刚才那么紧张我?”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和疲惫。
他记起了一切。
那些沉重的过往,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那些深海的孤独。
但现在,他必须暂时将它们锁进心底最深处。
至少现在,他得是“楚煜行”,是那个他们潜意识里还熟悉、会没心没肺嘴炮、会恶作剧的楚煜行。
他不能让他们看到那个被神性与深海重塑后、陌生的灵魂。
江浸月看着他,目光复杂。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拧干毛巾,轻轻递给他。
“在基地需要登记个人信息,我放桌子上了,等会你有空填一下。”江浸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楚煜行接过毛巾时,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重新系好的灰色围巾边缘,那里藏着那道致命的疤痕,也藏着他无法言说的秘密和孤独。
但此刻,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病床上,远处传来贺凭笙气急败坏训斥叶苍狩“笑什么笑”的声音,黑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跳上了窗台,黄金竖瞳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楚煜行忽然觉得,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
这份温暖,来自他拼命扮演的过去,来自朋友们不曾消失的本能。
以他所能做到的最熟悉的方式。而有些东西,即使记忆被抹去,似乎也从未真正消失。
它们存在于每一次脉搏的跳动,每一次无意识的触碰,每一次恼羞成怒的训斥里。
他扮演着过去,而过去,也正通过这些细微的联结,悄然回应着他。
第41章 保持青春的秘诀——谎报年龄
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楚煜行大爷似的往床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脚尖还悠闲地晃了晃。
他下巴朝桌子上的文件一扬,“去,小煤炭,把文件叼过来,我是伤员动不了。”他摆摆手,一脸“我超虚弱”的虚弱。
黑猫蹲在旁边,那双金瞳冷冷地睨着他,眼神写满“你是猪吗?”
楚煜行完全无视了那无声的控诉,甚至还欠揍地晃了晃翘着的那只脚:“快点快点,哥的时间很宝贵的,耽误了基地复兴大业你负得起责吗?”
僵持了足足十秒,黑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人性化的、带着浓浓鄙夷的“呵”气声。它优雅起身,踱到矮几旁,叼住文件袋的一角。
文件有点沉,它叼着走得歪歪扭扭,最后干脆小跑两步,一个甩头,精准地把文件袋“啪”地一声拍在楚煜行身上,力道不小,拍得楚煜行“嗷”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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