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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姿态,俨然一副“此膝朕征用了,尔等平身”的架势。
贺凭笙:“……”
他看着那只俨然把楚煜行膝盖当御座的猫,又看看楚煜行那副“哎呀它碰瓷我”的无辜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贺凭笙走到楚煜行身边蹲下,“你的贯穿伤好了?”他快速伸出手指,快速检查了一下楚煜行手腕的脉搏,确认他生命体征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然后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楚煜行颈间那道暴露在外的环状疤痕。
楚煜行立刻夸张一抽气,捂住胸口,“啊——,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伤口剧痛无比,可能不止肋骨,我的心灵也受到了重创,急需一个充满爱与关怀的亲吻才能勉强站起来……”
“……那你还是就地躺着吧,地板比较适合你发挥。”贺凭笙面无表情地驳回。
“楚煜行,你没事吧?”叶苍狩看到楚煜行还能撸猫,大大松了口气,狼尾巴差点没摇起来,“吓死我了,之前你那副模样……”
“有大事!”楚煜行瞬间切换至苦情频道,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指向贺凭笙,悲愤控诉,
“我刚刚差点把祖传的宝贝当嫁妆送他了,结果他收下之后,翻脸不认人,拒绝对我负责!苍狩啊,你可要为我做主!”
贺凭笙:“……”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啊,那这……”叶苍狩懵了,这俩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一步了,贺队不是说要来挖出楚煜行身上的秘密吗。
他用他那发育不完全的脑子思考了一会,过去哥俩好一般拍了拍楚煜行的肩,“好兄弟,经历情伤后才能涅槃重生,创造辉煌!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情场失意,战场得意!”
“噗哈哈哈哈,”楚煜行没忍住笑出了声,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情场失意的人,强行转了个尾音,“哈,哈,害,呜呜……”
他继续忽悠叶苍狩,一手把自己的脸挡住,“你说的对,是我错付了……你不知道,他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又搂又抱,便宜占尽了,就要……”
“……此地不宜久留,撤退。”贺凭笙不想再听楚煜行散德行,说不过他还躲不过吗,转身就往外面迈步。
随着他的话,众人这才注意到,周围静止的、如同蜡像般的怪物身影,以及停尸间冰冷的墙壁,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也在迅速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间即将转换的、细微的扭曲感。
副本结束,里世界正在消散。
“走吧。”江浸月也强撑着站起来,虽然精神透支,但离开这里的意志支撑着她。
贺凭笙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演得起劲的楚煜行。
楚煜行会意,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酸痛,“走了走了,”楚煜行低头对怀里的黑猫扯了扯嘴角,“带你去看看外面花花的世界。”
黑猫黄金般的竖瞳微微睁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懒懒地闭上,喉咙里的咕噜声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带着满身的疲惫、伤痕和谜团,以及各自心中翻腾的思绪,踏上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身后,静止的怪物和冰冷的停尸间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消融在无形的界限之后。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踏出医院锈迹斑斑的大门时,喧嚣扑面而来。
里世界外面天空依旧灰暗,这鬼地方从没有过阳光,但至少有光线了。
身后医院还是那家破败的精神病院,但笼罩其上的那种阴森、扭曲、令人窒息的感觉已经消失。
他们回到了“表世界”。
楚煜行怀中的黑猫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有些不耐烦。
许是楚煜行抱的姿势不受猫主子欣赏,黑猫从他怀里轻盈地钻了起来,踩着楚煜行的手臂,几下灵巧的攀爬,竟直接跳上了他的肩膀。
它的动作流畅而迅捷,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楚煜行下意识地侧了侧头,黑猫那光滑微凉的皮毛蹭过他的脸颊和脖颈。
它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上,最终稳稳地、甚至有些霸道地盘踞在了楚煜行的肩颈连接处。
它长而蓬松的黑色尾巴,如同一条天然的围脖,极其自然地地垂落下来,恰好将楚煜行颈间那道暴露在外的、狰狞的环状疤痕完全遮盖住了。
黑猫调整了一下姿势,黄金竖瞳懒洋洋地半眯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仿佛只是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睡觉。
楚煜行感觉到脖颈被温暖而柔软的皮毛覆盖,那带着陈旧痛感的疤痕被遮蔽,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感。
等等,脖颈处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微微一怔,随即才猛地意识到,刚才在楼梯口躲避怪物时,激烈动作下,围巾散开,那道要命的疤痕被看到了。
在黑暗混乱、生死一线的里世界里,是谁……看到了?!
楚煜行的瞳孔骤然收缩,电光石火间,几个画面不受控制地冲入脑海。
昏迷时,江浸月温柔擦拭他脸庞和脖颈的血污,她的手指似乎在他颈间停顿过?眼神似乎有过瞬间的凝滞?
醒来后,贺凭笙冰冷的手指搭在他脉搏上,那锐利的目光似乎扫过了他的脖子,最后那深深的一眼,看的真的是他的脸吗?
还有裴时遇扑过来时惊恐的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恐慌和“被看光了”的危机感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比面对缝合怪物巨爪时更甚。
楚煜行猛地抬手,手忙脚乱、慌里慌张地就朝着自己脖子捂去,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段历史彻底捂回皮肤下面。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肩膀上那位稳坐钓鱼台的猫主子给掀下去。
“你抽风了要跟黑猫过肩摔来一决雌雄?”沈继尧凉飕飕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闭嘴少说两句,是能憋死你还是怎么着?”楚煜行动作僵了一下,嘴下还是不饶人。
“肮脏的话说出去心里就干净了,憋在心里只会让内心发霉,嘴臭心烂。”沈继尧冷哼一声。
楚煜行道:”那你内心肯定一片净土了,毕竟从来没少说过肮脏的话。”
“多谢夸奖。”沈继尧做了一个拱手的表情,结束了对话。
第38章 美色误人
贺凭笙本就沉凝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楚煜行那只死死捂住脖子(其实是捂在黑猫身上)的手。
他心中的疑云瞬间膨胀到了极点,【果然是那道疤,他为什么害怕被人看到?】
江浸月疲惫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和了然。看到楚煜行如此激烈的反应,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之前的发现绝非错觉,而且他似乎非常在意这个秘密的暴露。
那道疤,果然有问题。
楚煜行捂住脖子,掌心传来黑猫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皮毛触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猫挡着呢。
那道疤现在被猫挡得严严实实。
意识到这一点,他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一半。
“哎呀,今天天气不错啊!”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试图强行转移话题,
“瞧瞧这完美的乌云,层次分明,充满了……呃,生活积极向上之感!”
话音刚落,“啪嗒。”一滴冰冷的雨水精准地砸在他的鼻尖上。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迅速连成一片,毫不客气地浇了下来。
楚煜行:“……”他那一头原本嚣张支棱的银灰色头发瞬间被雨水打湿,可怜巴巴地耷拉下去,配上他僵住的表情,格外喜剧。
贺凭笙看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演,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神深不见底。
他没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让楚煜行头皮发麻。
江浸月默默移开目光看向地上的纹理,但紧抿的唇角和微微抽动的肩膀暴露了她正在努力憋笑。楚煜行这反应,简直是把“我有秘密而且快慌死了,但我不会说”写脸上了。
黑猫在楚煜行手下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黄金竖瞳瞥了一眼他强作镇定的侧脸,喉咙里的咕噜声似乎带上了人性化的无奈,仿佛在说:瞧你这点出息。
楚煜行别扭地瞥了一眼贺凭笙那冷冰冰的侧脸,压低声音,几乎是嘀嘀咕咕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喂,差不多得了啊,快给我找个台阶下,快点!”
贺凭笙接收到这近乎耍赖的暗示,从善如流地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嗯,天气不错,适合一人一猫出去流浪。”
楚煜行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外面下着大雨,贺凭笙居然忍心让他去流浪,此刻他心里唱了一百首emo情歌,并且平等谩骂了全世界除了贺凭笙外每一个生活得志的人。
“你说得对!”楚煜行悲愤地一甩头,作势就要扛着猫转身离开,“一个悲伤的人确实应该去流浪,我要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地方。”
他迈出离开有贺凭笙地方的第一步,心里疯狂刷屏,【快拦住我,告诉我没我不行!】
第二步,【快啊!趁我还蠕动的很慢,机会稍纵即逝!】
第三步,【现在拦住我,我还会勉为其难原谅你的口是心非。】
第四步,【现在拦没有用了,我心碎了,我不会原谅你了!】
第五步,【呵呵我再也不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情了,从此我封心锁爱,黑化……】
就在楚煜行悲壮地即将迈出第六步,准备彻底投身于这凄风苦雨时,头上的雨突然停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鲜红色的、伞面上还印着某个咧嘴傻笑的卡通人物的雨伞。
“哎!”楚煜行瞬间心花怒放,欣喜回头,“我就知道!没我不行吧?这伞品味还挺艺术别致,贺长官你……”他的话一秒卡死在嘴里。
因为他回头看见的,是叶苍狩那张欲言又止、带着几分“找到同好”的兴奋脸庞。
叶苍狩想了想,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拍了拍楚煜行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分享的快乐:“没想到哥们你也喜欢这种伞,我姐她们一直嫌弃我幼稚,回去我送你一把,别跟我客气!”
楚煜行:“……不用了,谢谢。”
这时,另一把黑色的伞也默默移了过来,罩在他头顶。
沈继尧面无表情地凑近,毒舌虽迟但到:“看紧点,免得某个情伤失智青年想不开,等会一个没看住,就像马桶里的排泄物一样被冲走了。”
“……”楚煜行选择闭嘴。
他看了看身边一左一右撑伞的两位,算了,至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直到雨水顺着这俩天才并排的伞边缘汇集滑下,如果说刚才的雨只是豆大一颗,现在就如同微型瀑布般,精准地从两把伞正中间的缝隙倾泻而下,浇了楚煜行一个透心凉。
“……原来人真的可以溺死在两把伞下面。”楚煜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是看破红尘的平静。
“上车,回基地。”
贺凭笙摇下车窗,冲楚煜行招了下手。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湿发贴在冷白的额角,更衬得他那张脸俊美得惊心动魄。
他微微侧头,线条完美的下颌线在光线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近距离地望着楚煜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贺凭笙的衣服被斜飘的雨淋湿了大半,紧贴着肌肤,隐约勾勒出锁骨的线条和精瘦的身形。
楚煜行被这近距离的美貌暴击和做贼心虚的双重冲击搞得脑子一懵,CPU过载,嘴巴先于脑袋投降,直接一点头脱口而出:“……哦,好。”
贺凭笙本来已经暗自盘算,【虽然这人目前看来似乎没有恶意,但身上谜团太多,行为难以预测,实力成谜,绝对不能放跑。】想到这他目光冷了下来。
他背在后面的手虚握成拳,指节咔吧轻响,【要是不配合,绑也得绑回去。】
所以楚煜行这么乖巧一点头时,简直出乎贺凭笙意料,他轻轻一挑眉,【这么识相?】没说话,但眼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点。
于是,稀里糊涂,半推半就地,楚煜行半“押送”着,塞进了一辆看起来相当结实的越野车后座。
直到屁股挨到坐在了冰冷的真皮座椅,他才突然一个激灵,【等等,不对啊!剧本不是这样的,不是说好不原谅吗,怎么就上车了?美色误人,不对,是威压,绝对是威压。】
可惜悔之晚矣。
他快速瞥了一眼坐在驾驶位的贺凭笙,心中愤愤不平。
黑猫依旧盘踞在他颈窝,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似乎在抗议这拥挤的交通工具和旁边愚蠢的人类。
车子发动,驶离了那栋噩梦般的医院。紧绷的神经一旦彻底松懈,透支的身体便开始疯狂反噬。
楚煜行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尖叫抗议,内脏像被扔进洗衣机里搅拌过无数遍,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要炸开。
车窗外的景物在雨幕中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绿的色块。身边同伴平稳的呼吸声,黑猫发出的规律咕噜声,引擎的低吼,一切都像是世界上最强的催眠曲。
他强撑着想保持清醒,警惕心告诉他不能在这个满是“陌生人”的车里睡过去,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重,意识如同陷入温暖而粘稠的泥沼,一点点下沉……下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断线的边缘,车子似乎为了避开路上的什么障碍,猛地一个急刹。
“砰!”毫无防备的楚煜行,脑袋随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在了坚硬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剧痛只传来尖锐的一瞬,甚至来不及呼痛,下一秒,无尽的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彻底吞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身体一软,毫无征兆地歪倒下去,连带着颈窝里的黑猫都惊得“喵嗷”一声,利爪下意识地勾紧了他的衣领,才没被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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