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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又皱起眉，一本正经地分析：“光线角度不行，背景太杂乱。你往后退两步，对，就站到那个高一点的混凝土台子上去，背景干净，逆光还能勾勒出你的……轮廓。”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叶苍狩不疑有他，为了帅照，听话地往后挪，边挪边问：“这儿行了吗？够高了吧？轮廓出来了没？”
“再退半步，效果更好。” 沈继尧语气无比肯定。
叶苍狩依言又退了一步。
“嗷——！”
只听一声闷响和猝不及防的痛呼，叶苍狩整个人突然从众人视线里矮了下去——他精准地踩塌了一块腐朽的木板，掉进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检修坑里，只剩下一双爪子还扒在坑边，灰头土脸的。
“噗……”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楚煜行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旁边抱臂而立的叶时雨，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沈继尧却面不改色，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他迅速调转镜头，对着坑里狼狈的狼人，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慢悠悠踱步到坑边，甚至还调了下角度，把相机转向自己，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背景里，叶苍狩那两只扒在坑边、沾着泥土和草屑的狼爪子格外醒目。
一张完美的、记录了狼人黑历史的、带着摄影师本人“胜利”笑容的自拍，新鲜出炉。
“沈！继！尧——！！！” 坑底传来叶苍狩气急败坏的咆哮，伴随着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老子上去了一定要宰了你！！！”
沈继尧淡定地把刚拍的两张照片甩了甩，看着成像，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坑的方向凉凉地回了一句：“姿势不错，很接地气。一张记录蠢样，一张记录胜利者，很完美，我帮你保管了。”
说完，无视了坑里传来的愤怒挠墙声，慢悠悠地踱步到旁边，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沈继尧！你给我等着！”叶苍狩终于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了出来，浑身沾满泥土草叶，像个刚打完滚的土狼，怒吼着就朝沈继尧扑过去“报仇”。
沈继尧早有预料，灵活地侧身闪避，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彻底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楚煜行笑着笑着，目光无意间掠过那巨大的摩天轮阴影，灰眸深处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暖而坚定。
他悄悄往贺凭笙身边挪了半步，两人原本隔着一步的距离瞬间缩短，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在荒草丛生的地面上，悄然重叠融合，不分彼此。
贺凭笙站在楚煜行身边，目光从远处打闹的两人身上收回，落在楚煜行微微上扬的嘴角上，他低声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不那么冰冷：“走吧，前面观景台地势高，需要勘察一下。”
说完，率先迈开步子，走向游乐场更深处废弃的观景台方向，似乎真的在勘察地形。
楚煜行那点偷偷拉近距离的小动作猝不及防被打断，连忙收敛心神，像个被班长点名的新兵一样，手忙脚乱地连连点头：“啊？哦！好！勘察！对，勘察很重要！” 立马迈步跟上了贺凭笙。
倾斜的光线穿过破败的钢铁设施，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越靠越近的影子，仿佛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观景台位于游乐场中心的小山坡上，视野开阔，能将整个荒废的乐园尽收眼底，也能看到远处沉没都市扭曲的剪影。
这里相对安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叶苍狩追打沈继尧的模糊叫嚷。
贺凭笙走到观景台边缘，手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目光投向远方，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
楚煜行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远方，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天鹅绒包裹的黑色方盒，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掌心微微发烫。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短暂的错愕后，楚煜行立刻抢着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先说！你先说！”
贺凭笙也没跟他客气，目光依旧看着远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淡：“围巾，一直戴着，不热吗？”
楚煜行愣了一下，随即拨浪鼓似的摇头，“还、还好，习惯了！”
“这样吗？”贺凭笙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后从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深色盒子。
“本来给你准备了条项链，想着或许能一样挡住伤疤，看起来更利落些。”他做出一个要随手丢掉盒子的动作，“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不需要。”
“需要！”楚煜行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猛地伸手，几乎是抢一般按住了贺凭笙要丢掉盒子的手，“我特别需要！这大热天的戴围巾确实太热了！”
贺凭笙的手被他紧紧按住，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楚煜行，对方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急切，与他平日里张扬或颓废的样子都截然不同。
楚煜行像是怕他反悔，另一只手飞快地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视若珍宝的灰色旧围巾，然后向前微微倾身，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和那道狰狞的伤疤，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期待：“给我带上吧。”
贺凭笙看着他那副仿佛等待加冕般的姿态，冰封的唇角似乎极细微地软化了一瞬。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设计极其简洁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个抽象的不死鸟形态，镶嵌着细碎的暗金色晶石。
他取出项链，双手绕过楚煜行的脖颈，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这个姿势近乎是一个拥抱，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亲昵。
楚煜行能清晰地闻到贺凭笙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感受到他呼吸的轻微拂动。
咔哒一声微响，搭扣扣上。
贺凭笙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伸出手指，勾住项链，轻轻向后拉了拉，确认松紧合适，指尖的温热触感再次短暂地停留在楚煜行的锁骨处。
“嗯，合适。”他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如同羽毛搔过心尖。
楚煜行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从脖颈窜上头顶，刚刚在脑海里反复排练的所有台词，瞬间被清空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和脸上控制不住涌起的滚烫热度。
他简直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刚才那轻柔一勾给勾走了！
贺凭笙这才向后撤开半步，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颊和明显宕机的表情上，轻轻一挑眉，“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我，我想说什么？”楚煜行下意识地反问道，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贺凭笙的眼睛。
他一只手还傻傻地握着贺凭笙刚刚给他戴项链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则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个绒面方盒，指尖都攥得发白。
“我……”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试图从那片空白的脑海里搜刮出半个字来。
铛——！！！！
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钟声响起的同时，黑色幕布瞬间笼罩住了这一方天地。
楚煜行立刻从情感冲击中惊醒，一把将贺凭笙拉向自己，同时警惕地锐利目光扫向四周，周身隐约有暗金色的流光开始不安地窜动。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楚煜行抓住贺凭笙手臂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在急剧缩小，布料摩擦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他惊骇地低头看去，只见被他紧紧抓住手臂的贺凭笙，身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那张刚刚还带着沉静表情的冷峻脸庞，迅速变得圆润稚嫩，五官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
高大的身躯急速缩水，原本合身的作战服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宽大的布料几乎将底下正在变小的身体整个罩住，袖子长得垂落下来。
“凭笙？！” 楚煜行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那小男孩抬起脸，一双圆润了许多的眼睛看向楚煜行，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却是一把带着稚嫩的童音：“……怎么回事？”
楚煜行：“！！！”
第80章 从现在开始，我们寸步不移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传来叶苍狩惊恐的叫声：“姐？！你怎么缩水了？！沈小虫？！卧槽！你们俩搞什么鬼？！”
楚煜行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叶时雨和沈继尧也通通缩小了，他心下骇然，立刻蹲下与贺凭笙平视，双手扶住小家伙的肩膀，“从现在开始，我们寸步不离。”
贺凭笙显然极不适应这个小小的身体，原本的衣物像巨大的布袋般将他罩在里面。他试图往前迈一步探查情况，却被堆叠过长的裤腿绊了一个趔趄。
楚煜行眼疾手快抱起他，贺凭笙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揪紧了楚煜行胸前的衣料，力道不大，却让楚煜行的心尖跟着一颤。
贺凭笙抬起小脸。
那双标志性的血瞳此刻在圆润了许多的眼眶里，显得更大更亮，依旧带着冷静审视的光芒，飞快地扫视着剧变的环境。
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抿紧的柔软唇瓣，以及那细细的呼吸声，都透出一种与他惯常冷峻气质截然不同的可爱。
楚煜行那点因表白被打断而升起的滔天怒火，瞬间被这股汹涌而来的、混合着强烈保护欲和某种被精准打击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那小小一团更稳、更安全地护在胸前。
就在这混乱、惊骇、鸡飞狗跳的当口。
“咯咯咯咯咯——”
一阵甜腻刺耳的笑声伴随着诡异的八音盒音乐响起。
华丽的金发小丑女踩着轻快的舞步，从旋转木马幽绿的磷光中现身。夸张的油彩笑脸咧到耳根，黑洞般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陷入混乱的“观众们”。
“尊贵的客人们~欢迎光临‘深海游乐园’！”她提着缀满亮片和诡异贝壳的裙摆，行了个浮夸的宫廷礼。“‘返老还童’的开胃小菜，滋味如何呀？是不是充满了惊喜的童趣？”
她的目光扫过未变的楚煜行、江浸月和叶苍狩，黑洞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随即又堆起更夸张的笑容：“没关系！贴心的马戏团为你们准备了特别的入场装扮！当然，也包括为我们几位‘新晋小朋友’准备的合身礼服呢～”
她一挥手，一辆同样浮夸的小推车驶出，上面不仅挂着各种幼稚夸张的头饰，还整齐地叠放着几套明显是儿童尺寸的、风格各异的衣服。
三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另外几人因为身高骤降不在同一水平线，没有被拉入他们的眼神交流之中。
楚煜行第一个上前，随手拿起一个毛茸茸的白虎耳朵发箍，扣在自己银灰色的头发上，还对着小丑女眨了眨眼，语气轻佻：“哇哦，谢谢这位美丽的女士，这返老还童药效果真绝，还有存货吗？给我也来一份呗？我也想体验下当小孩的快乐。”
小丑女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甜腻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咯咯咯~抱歉啦帅气的客人，这可是深海游乐场的‘独家秘方’，对您这样的‘特殊存在’，似乎失效了呢~”
江浸月紧接着上前，拿起一个精致的兔子耳朵月亮发夹，优雅地别在发间，“那么，我们的同伴们，何时能有机会体验一下您为成人准备的‘特别装扮’呢？”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变成小孩的三人。
小丑女夸张地摆摆手，笑声尖锐：“哈哈哈哈放心~可爱的兔子小姐！只要他们下次再来我们游乐场做客，机会多的是呢！”
楚煜行和江浸月默契地对视上深深一点头，【看来他们在这个里世界都要维持这个样子了。】
“哎哎？我也要戴？”叶苍狩抖了抖自己毛茸茸的狼耳，一脸抗拒，“我有原装的，够帅了！”
“那可不行哦~这位客人。”小丑女动作快如鬼魅，话音未落，一对蓬松洁白甚至闪着廉价珠光的羽毛天使翅膀已经“啪”地一下，牢牢粘在了叶苍狩背后。
“喂！你干什么！这太毁我狂拽形象了！拿走！”叶苍狩惊怒交加，反手就去抓那翅膀，却发现那东西如同长在了他背上，纹丝不动！他气得直跳脚。
小丑女黑洞般的眼睛扫过略显僵住的‘新小朋友’，笑声带着恶趣味，“……需要帮忙吗？我很会给娃娃换衣服哦~”
“不劳费心了。”楚煜行反应极快，一把从那堆小衣服里精准地拎起一套深黑色套装。
他动作迅捷如风，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小贺凭笙面前，彻底隔绝了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窥探目光。
楚煜行深吸一口气，先将贺凭笙小心地放下，然后自己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中写满着‘让我来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你转过去。”贺凭笙脸绷得紧紧的，他实在不习惯被这样对待，尤其是被人伺候穿衣这种事情，哪怕对方是楚煜行。
楚煜行从善如流，立刻乖乖转过身，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好，我不看，有需要随时叫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贺凭笙显然在和那套“繁琐”的儿童衣物作斗争。楚煜行耐心地等着，全身感官却高度集中，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动。
另一边，江浸月以惊人的速度高效地帮小叶时雨换好了一套深红色繁琐贵气的服装，正细心地帮她将短发扎成一个小揪揪。
而叶苍狩那边则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他手忙脚乱地把一套花哨的服装往不断挣扎、被衣服布料缠住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沈继尧身上套，嘴里还乱七八糟地念叨着：“别动！小祖宗！哎哟这胳膊从哪儿穿？！穿反了！……这扣子怎么这么小！欺负我手粗吗！”
“……好了。”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贺凭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似乎耗费了不少力气。
楚煜行这才回过头，看清眼前景象时，他不禁有些失笑，又赶紧忍住。
只见贺凭笙确实是穿上了衣服，但状态有些……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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