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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根用来装饰的、花哨的小领带贺凭笙显然完全懒得系,任由它们像彩色面条一样胡乱地垂挂在胸前和背后。这件衣服很显然不符合贺凭笙平时的穿衣风格,鸡零狗碎太多了。
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跟衣服打了一架,并且勉强达成了平手。
“我来吧,”楚煜行半跪下来,低着头,扣好胸前那些对于小孩子手指来说可能过于精巧的小纽扣,又将那些花里胡哨的领带一一解下,仔细叠好塞进自己口袋,“这些没用,不要了。”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生怕弄疼了对方。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小家伙微微起伏的小胸膛和低垂着的、轻轻颤抖的长睫毛。
做完这一切,楚煜行才松了口气,抬起头,合身的衣物让贺凭笙看起来终于不再是那种空落落的可怜样,像个精致又冷淡的小少爷。
楚煜行看着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胸腔——想笑,又心疼,更想把他牢牢护在怀里,隔绝一切危险。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对方理一理有点翘起来的衣领。
小贺凭笙却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稍稍后退了半步,自己抬手扯了扯背带,稍微适应了一下这身新行头,然后抬起眼,“……可以了。”
“那么~” 小丑女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黑窟窿般的眼睛扫过全场。
“接下来,请各位放下烦恼,尽情享受我们为您准备的‘童年噩梦’大闯关游戏吧!通关有惊喜哦~失败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贪婪的红光:“……就永远留在这里,当我的玩具吧!嘻嘻嘻嘻——”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铁锤,一下敲在锣鼓上,“欢迎大家来到深海游乐园,祝大家玩得开心!”随着鼓声结束,一道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仿佛从地底传来。
楚煜行反应最快,一把抱起小孩版贺凭笙,“抓紧了!”他将那小小的一团牢牢护在怀中,肌肉紧绷,警惕地扫视着疯狂变幻的四周。
叶苍狩贱兮兮俯视着变小后的沈继尧,“小虫变成小小虫了,走吧,你叶大爷罩着你。”
沈继尧狠狠地盯着他,眼神几乎要凝成冰锥刺过去。但有句俗话是,当你足够弱小时,愤怒也像在撒娇。
叶苍狩完全无视了沈继尧那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眼神,直接弯腰,一把将苗疆小正太像夹公文包一样夹在了臂弯里。
“叶!苍!狩!放!开!”沈继尧小脸憋得通红,小短腿悬空扑腾,声音带着奶气的愤怒,挣扎在叶苍狩铁箍般的手臂里显得徒劳又有点可怜兮兮的滑稽。
“小雨,跟紧我。”江浸月迅速蹲下,温柔却坚定地握住了小小叶时雨冰凉的小手。
叶时雨身体一僵,似乎不习惯这种亲昵接触,但看着江浸月温柔的眼神,她抿了抿唇,最终没有甩开,只是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的小弯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裴时遇和楚穗宁这两个货真价实的小孩紧紧靠在一起,看着周围天翻地覆的变化和大人们的反应,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人果然不靠谱”的无奈和深深的不安。
裴时遇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小胸膛,拉住穗宁的手,声音故作老成却带着:“……跟紧我,别乱跑!”
下一刻黑幕布像是一把被扯下,众人一阵头昏眼花,原本破败的设施此刻像是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发出刺耳生锈的摩擦声,走调怪诞的八音盒音乐如同鬼魅的呓语,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不休。
“在开始第一关前~” 小丑女甜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如同魔音灌脑,她踩着夸张的高跟鞋,身影在变幻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将由我带领各位尊贵的客人,参观一下我们深海游乐场的——陈列馆哦~相信里面的‘展品’,一定会让大家……终身难忘!咯咯咯~”
第81章 噩梦陈列馆
小丑女踩着夸张的高跟鞋,步伐轻快却诡异,引着众人走向那扇突然出现在摩天轮残骸阴影下的巨大拱门。
门楣上,用扭曲的字体写着“噩梦陈列馆”。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自动向内打开,一股混合着腥气与刺鼻福尔马林味道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馆内光线幽暗,只有一个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玻璃柱矗立在黑暗中,如同一个个巨大的囚笼。
柱内填充着浑浊的液体,隐约可见各种扭曲、变异、甚至由不同生物部位拼接而成的“标本”,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痛苦姿态,无声地嘶吼着。
在门口最醒目的位置,一个类似水母的生物缓缓浮沉,半透明的触角随波摆动,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然而凑近细看,才能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水母——而是将七张苍白的人皮精细地缝合在一起,七颗面目扭曲的头颅被华丽的礼物缎带粗暴地捆扎在顶端,四肢的皮则被拉长聚拢在下方,如同水母垂死的触手,随液体漂荡。
众人的脸色瞬间都变得难看至极,警惕性提升到了顶点。
“欢迎来到陈列馆~”小丑女的声音在空旷的馆内产生回音,显得更加诡异,“这里的每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都来自活体取材哦~保证新鲜又刺激!”
叶苍狩夹紧了一下臂弯里还在扑腾的沈继尧,低声咒骂:“这鬼地方真他妈邪门到姥姥家了……”
江浸月握紧了叶时雨的小手,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裴时遇和楚穗宁的肩膀。
楚煜行将怀里的贺凭笙抱得更稳,灰眸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玻璃柱,低声道:“注意看,别放过任何细节。这里不可能只是吓唬人那么简单。”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当他们经过一个装着巨大狰狞触手的玻璃柱时,那触手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如同复苏的巨蟒,狠狠砸在厚重的玻璃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所有玻璃柱内的标本仿佛都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撞击玻璃!整个陈列馆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和液体晃动的汩汩声。
“咯咯咯~客人们不必害怕~”小丑女的笑声愈发兴奋,“它们只是太久没见到活人,太过热情了~这是我们乐园独有的欢迎仪式哦!”
楚煜行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一个尤其残忍的“展品”——那是一个被钉在十字形支架上的人,从正中间被精准地剖开,人皮向两侧拉开钉牢,活像一件血腥裙摆。
他突然开口:“你这种行为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护士。”
小丑女旋转的舞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回过头,黑窟窿的眼睛凝视着楚煜行,涂着鲜红油彩和亮片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脸颊上,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玩味:“……是吗?”
几秒后,她忽然爆发出更加夸张尖锐的笑声,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咯咯咯咯~你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有趣呢~偷渡者先生。”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煜行和旁边飘着的金色小女孩。
“请吧~”她侧身,反手哗啦一下拉开身后一道厚重的黑色绒布帘子,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幽暗的入口。
“请先到等候室稍作休息~当灯光熄灭时,推开门,沿着唯一的道路一直走,就能到达我们第一个游戏的场所了哦~祝各位玩得愉快~咯咯……”
楚煜行抱着贺凭笙走前面,帘子后的空间竟被布置成一个小教室的模样,昏暗压抑。
除了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显眼的深红色天鹅绒沙发,周围一圈是破旧的空课桌椅,其他座位竟然都坐满了“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们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全靠一根系在头发上的红绳吊着,维持着一种危险而诡异的平衡,仿佛随时会断裂滚落。
江浸月的声音带着凝重响起:“各位,等会儿游戏开始,难免会有分开行动的可能。如果那样,大家务必各自珍重,凡事多加小心,以自身安全为第一。”
“放心吧月姐!”叶苍狩夹着沈继尧,一屁股霸占了正中间那张暗红色沙发,试图用大大咧咧掩盖紧张。
“什么妖魔鬼怪来了我直接捏死!主要是得看好这群现在的小豆丁……”他说着,还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一眼臂弯里脸色铁青的沈继尧,后者直接回敬他一个白眼。
“这样,我们三个大人一人带一个小的,确保安全,小遇……”楚煜行望向金色小女孩。
此刻的金色小女孩,眼中的稚嫩懵懂已然褪去,恢复了之前的清明,显然里世界的规则对她的压制减弱了。
“交给我。”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耐烦,伸了个懒腰,“多亏这个破地方对非人存在的压制没那么彻底,我才能恢复点……不过这一切都‘多亏’了某位英明神武、铺张浪费的楚先生!”她忍不住为自己鸣冤。
楚煜行面不改色,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控诉:“不谢。”
金色小女孩顿时炸毛,虚拟的光影都气得闪烁了一下:“不谢你个大鬼头!你神力快见底的时候第一个断供的就是我!害我变成智障儿童!这笔账我记着呢!”
江浸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穗宁,等会儿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金色小女孩立刻抱起手臂,小脸扭向一旁,嘟嘟囔囔道:“谁、谁让你们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我是个剑灵!永劫剑灵!才不是什么穗宁小饱……”
她声音越说越低,头也偏得更低,“……不过……也、也还不错就是了……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一下吧……”
“好啦~请大家一人一座,静静等候好戏开场~”小丑女在后面催促他们。
叶苍狩夹着沈继尧,舒舒服服地陷在沙发里:“这位置才配得上我的霸者之气!”其他几人则两两一对,坐在了旁边的空凳子上。
“诸位,规则是——一人、一座哦~”小丑女的头突然从帘子边探进来,笑容诡异,“请大人们将我们可爱的小朋友们,放到旁边的空座位上呢~”
“哦,”楚煜行依旧稳稳地抱着贺凭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家伙坐得更舒服,语气温柔,如春风拂面,内容却截然相反,“不行。”
小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您……听不懂吗?”
楚煜行抬眼看她,眼神懒散却带着锋刃:“注意你的服务态度,给我你们园区的投诉电话,我马上投诉你服务差劲,惊吓游客,还强迫儿童与监护人分离。”
小丑女似乎被这离谱的要求噎住了,涂着油彩的脸颊抽动了几下,鲜红的嘴唇抿了又抿,似乎能听到她磨牙的声音。
她忍了又忍,最终扯出一个牙齿森森的笑容,甚至隐隐有暗红色的血丝从牙缝间渗出:“行……您、们、开、心、就、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缩回头去。
“等等,”楚煜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她,语气真诚,“你牙龈出血了,看起来挺严重的,需要我帮你把牙齿全拔下来吗?包治根本,绝对免费。毕竟,我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心人。”
帘子外传来高跟鞋狠狠跺在地面、“噔噔噔”愤怒远去的声音,仿佛每一步都想把地踩穿。
贺凭笙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抬起小脸,看着楚煜行流畅利落的下颌线和刚刚挑衅完而带着未消的欠感,显得有些桀骜不驯。
楚煜行立马感受到了怀里的目光,低下头凑近了一点,“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贺凭笙伸出小手,用软乎乎的指腹捏住他的下巴,将他推开一点距离,嗤笑一声:“先顾好你自己吧。”
楚煜行还没来得及说话,灯一下子熄灭,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昏暗的红色灯光幽幽亮起,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原本低垂着头的“人”,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瞬间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无数双空洞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房间中央的活人们!
它们的一只手僵硬地摊开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支锈迹斑斑的笔,以一种机械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扎向自己摊开的手背。
沉闷的穿刺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规律地回荡,令人头皮发麻。暗红粘稠的液体从那些被反复刺穿的手背涌出,浸透了桌面。
而那些“人”空洞的眼眶里,也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出浓稠的鲜血,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它们张着嘴,发出模糊不清、如同梦呓般的嘟囔,声音重叠在一起,汇聚成毛骨悚然的低语:
“欢迎……”
“欢迎……”
“欢迎……”
第82章 早已越界
楚煜行一挑眉,看着周围那些僵硬诡异的“人”,“这是哪门子欢迎仪式?够别致的。”
只见那些被红绳吊着头的“人”突然停止了用笔反复洞穿自己手背的动作,头上的绳子猛地拉紧,迫使它们齐刷刷地抬起了惨白的脸。
下一秒,它们毫无征兆地抬手,用那支沾满血污和锈迹的笔,从自己脸颊一侧狠狠划过至另一侧,划出一道深刻而渗血的弧度,俨然是一个夸张的笑脸。
“我靠,这微笑服务也太渗人了,快给小爷我……”叶苍狩的抱怨戛然而止。
下一秒,暗红色的沙发上空无一人,他和被他夹着的沈继尧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大家小心,现在……”江浸月话说一半,连带着怀里的叶时雨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楚煜行反应极快,在变故发生的瞬间,长臂一伸,将离他最近的裴时遇也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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