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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空间乱流已非外围可比，漆黑的漩涡如同巨兽之口，遍布虚空，疯狂撕扯着一切。
防护光罩明灭不定，发出的嗡鸣已然变成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强烈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站在甲板上都能感到身形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混乱的伟力卷走，撕成碎片。
“所有人！立刻退回舱内！加固自身防护！快！”叶淮听的声音透过风暴传来。
众人脸色发白，纷纷依言后撤，运转灵力稳住身形。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暖黄色的身影却逆着人流，一步步从舱门内走了出来，走向剧烈摇晃的甲板前端。
风暴瞬间卷起他的衣袍和发丝，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是楚泗乔。
“师兄？！外面危险！回来！”慕子笙第一个发现，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让他四肢发冷。
他几乎是吼叫着，就要冲过去将人拉回来。
其他人也看到了这反常的一幕，纷纷惊呼：
“楚泗乔！你要做什么？快回来！”
“哥！别过去！危险！”
“乔儿！”
楚泗乔却恍若未闻，他停在甲板边缘，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狂暴的能量流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笑容。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焦急担忧的脸，最后，深深地、贪婪地定格在慕子笙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风暴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大家。”
他顿了顿，迎着慕子笙骤然恐慌起来的眼神，艰难地开口：
“当初子笙濒死，我……我与一位鬼面人做了交易。他救子笙，而我……需要在此刻，通过无尽海中心的时空隧道，回到过去，改写子笙的前半生。”
“时空隧道？回到过去？！”众人皆尽骇然！
慕子笙更是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师兄在说什么？回到过去？改写他的前半生？他什么时候做的交易？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不……师兄！不要！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回来！”慕子笙疯了般想冲过去，却被身旁的顾云延和宁沅死死拉住。
现在的甲板边缘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走。
楚泗乔看着剧烈挣扎、眼中已漫上血丝的慕子笙，心脏疼得如同刀绞，他却努力维持着笑容，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梭形宝物。
“别担心，我有这个——空间灵枢。它能护我在无尽海中不迷失，带我找到那条路，也会带我回来。”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仿佛这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别，“大家保重，等我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看着慕子笙的眼睛说的，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爱怜和……决绝。
“不——！！师兄！你骗我！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再分开！你骗我！！”
慕子笙声嘶力竭地吼着，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楚泗乔心如刀割，再也无法多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失去跳下去的勇气。
他猛地转身，最后望了一眼那混乱绝望的虚空，纵身一跃。
暖黄色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下方那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空间漩涡所吞没。
空间灵枢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个短暂的光茧包裹着他，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再无踪迹。
“师兄——！！！”
“乔儿！”
“楚泗乔！”
在楚泗乔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刹那，透过那疯狂扭曲的空间波动和刺目的银光，他依稀看到了——
慕子笙挣脱了所有人的束缚，扑到甲板边缘，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虚空。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再无平日里的乖巧、依赖或偏执的占有，只剩下一种极致到空洞的悲恸和绝望。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所有的光都在瞬间熄灭，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那眼神，刻骨铭心，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深的梦魇，狠狠地烙在了楚泗乔的灵魂深处。
灵舟上的嘶吼和混乱瞬间被无尽海的咆哮所淹没。
慕子笙维持着向前扑抓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狂风卷起他的黑发，拍打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他却毫无反应。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承诺犹在耳畔，温存尚存体温，人却已决绝离去。
欺骗。
抛弃。
毁灭性的崩溃与绝望如同最黑暗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寂灭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扭曲的黑暗在疯狂滋生。
宿命仿佛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再次将他抛回那片冰冷绝望的深渊，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更加万劫不复。
“师兄……我不要你为我这么做……”慕子笙浑身颤抖，疯了般往楚泗乔一跃而下的地方爬去。
眼看他半个身子几乎快被空间乱流吞没，众人惊骇欲绝，白奕迎着甲板上肆虐的风暴，拖住了慕子笙的胳膊。
“快拦住他！”
甲板上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就在白奕死死拖住几乎要栽下灵舟的慕子笙时，另一道青色身影也如同失控般冲了出来！
“乔儿……”叶问清脸色惨白如纸，不管不顾地也要扑向那吞噬了楚泗乔的恐怖漩涡。
“爹爹！冷静！危险！”叶淮听反应极快，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悲痛，用尽全身力气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叶问清。
“不能过去！哥哥他有空间灵枢！他说了会回来的！您不能有事！”
“放开我！淮听你放开！那是无尽海中心！他会死的！他怎么可能回来！”叶问清双目赤红，几乎失去理智，挣扎着想要摆脱叶淮听的束缚。
顾云延、宁沅、风倜尧等人也急忙上前，合力才将几乎崩溃的叶问清和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慕子笙从危险的甲板边缘强行拖回了舱室内。
舱门关闭，暂时隔绝了外面毁灭性的风暴，但舱内的气氛却比风暴更加压抑和窒息。
叶问清猛地挣脱开众人的搀扶，踉跄几步，赤红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失魂落魄、瘫坐在地的慕子笙身上。
下一刻，他狠狠揪住了慕子笙的衣襟，声音因为极致的崩溃和痛苦而剧烈颤抖：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乔儿一次次遇险！一次次重伤濒死！如今更是为了你跳进这十死无生的绝地！”
“慕子笙！你怎么敢？！你怎么配让他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慕子笙被他揪着，毫无反应，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和死寂。
但叶问清的指责，却像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是啊……都是因为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无尽的痛苦和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收紧，几乎要将他彻底绞碎。
他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湮灭，只剩下浓稠的、自我厌弃的黑暗。
周围一片死寂。
叶淮听、顾云延等人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无比。
他们为楚泗乔的离去而悲痛，却也深知这一切并非慕子笙所愿。
叶淮听原本还跟着众人拦着叶问清，努力让叶问清冷静，但随着叶问清一句句说出楚泗乔为慕子笙所做的事、受过的伤，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不再阻拦叶问清对慕子笙的数落，上前一步，与叶问清并肩而立，看慕子笙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与痛斥：
“抵达南陆后，你好自为之。药神殿……不欢迎你。”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
周围来自药神殿的侍卫和随从们，看向慕子笙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满和敌意。
显然，少殿主因他而投身绝境，已然激起了众怒。
低低的议论和指责声在舱室内弥漫开来。
“都是他害了少殿主……”
“若不是为了他……”
“真是个祸害……少殿主怎么就看上他……”
就在这一片指责与谩骂声中，一个清冷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突兀响起：
“够了！”
白奕皱着眉，站了出来。
“楚泗乔心甘情愿为他的道侣付出，他的安危，他自己能负责。”
“楚泗乔都不忍指责慕子笙半句，你们……又有什么资格，代替楚泗乔来审判他的道侣？”
白奕的话让情绪彻底失控的叶问清和叶淮听都微微一滞。
叶问清身躯颤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仍然赤红，却恢复了一丝清明。
乔儿……乔儿，为什么，就这么傻……
他看着如走尸般死寂的慕子笙，指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半句，疲惫不堪地转身离去。
叶淮听扶着叶问清的胳膊，紧随其后。
药神殿其余人虽再没数落慕子笙，但孤立排挤之意昭然若揭。
白奕相信楚泗乔，也相信楚泗乔的系统，他安慰了慕子笙几句，告诉他楚泗乔一定会没事的。
顾云延、宁沅等人也紧跟着开口。
但慕子笙却仿佛失去生命的雕塑，没有一丝回音。
舱门被打开又合上，空荡的房间只剩慕子笙一人。
亦如他崩塌的世界。
第283章 笙乔一梦（一）
空间灵枢的光芒裹挟着楚泗乔，在狂暴混乱的无尽海中心撕开一条极其不稳定的通道。
天旋地转，时空扭曲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全靠灵枢的力量和自身强大的修为才勉强维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和混乱感骤然消失。
楚泗乔重重地摔落在地，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晕眩的头，迅速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僻静的郊外。
“成功了吗？”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方天地远不如北陆和南陆浓郁的灵气，心中稍定。
这里确实是凡人聚居的区域。
他不敢耽搁，立刻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谢府坐落的云泽城而去。
为了避免惊世骇俗，他压制了自身绝大部分灵力波动，仅以比常人稍快的脚程赶路。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楚泗乔终于抵达了云泽城外。
缴纳了入城费，走进这座还算繁华的城池，他立刻察觉到城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
茶楼酒肆间，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谢府那位，没了！”
“哪位？哦……你说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慕容姨娘？”
“可不是嘛！真是红颜薄命啊……说是自尽走的。”
“唉，也是可怜人，听说前两年就疯疯癫癫的了……”
“留下个半大的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自尽”、“谢府”、“慕容姨娘”……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楚泗乔的心头。
他瞬间僵在原地，立刻猜出了自己穿越到了哪个时间节点。
慕子笙七岁这一年，他母亲慕容萱不堪疯病折磨，选择自尽，留下了年仅七岁的慕子笙，在谢府夹缝求生。
巨大的心痛和怜惜瞬间淹没了楚泗乔。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孩子，在失去母亲庇护后，会是何等的无助和绝望。
他必须立刻进入谢府，他必须见到慕子笙。
正当楚泗乔准备运转灵力直冲谢府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
【友情提示宿主最好低调行事，你对于这个时空节点而言是外来者，若是太过高调，跟很多人产生冲突、关联，很有可能会对未来造成重大影响。】
楚泗乔顿了顿，收敛了气息。
凡人地界禁制金丹期以上修士进入，除非有令在身，若是他方才展露实力，没过多久消息就会传到四大宗门执法堂那儿。
到时候会有无数麻烦涌来。
楚泗乔谢过系统，设法弄到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又利用幻术稍稍改变了些容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落魄书生或远房投亲之人。
他混在前往谢府吊唁的人群中，试图进入谢府。
谢府门前白幡飘动，气氛肃穆而压抑。
楚泗乔低着头，跟着人群顺利进入了谢府。
灵堂设在前院正厅，慕容萱的棺椁停放在中央，香烟缭绕。
楚泗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了灵堂最前方，那个跪在蒲团上的小小身影上。
那么小，那么瘦弱，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孝服，几乎要被那沉重的白色淹没。
他低着头，小小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周围的一切喧嚣、讥讽或探究的目光，似乎都与他无关。
楚泗乔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涩。
那是他的子笙……他年幼的、刚刚失去一切依靠的子笙。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过去，将那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别怕，以后有他在。
楚泗乔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能像一个真正的陌生人一样，混在吊唁的人群中，目光流连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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