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玉脸色苍白,他心里清楚这些事情和段枂没关系,他在段林面前的时候也这样重复过很多遍。
他才发觉自己原来那么自私,段枂和段林之间怎么相杀他不想知道,他做这些,全都是因为段林让他自己丢了面子,甚至还威胁到了他的工作。
难怪段林说他无情。
但项书玉只是闭了闭眼,又继续道:“段林在商业上的手段一向残忍,以段家的能力很快就会把他泄露都清机密的事情翻篇,段氏亏损的利润完全比不上带给都清的损失,如果你想继续搞他,我可以将那些资料给你。”
那些资料和证据都是项书玉这几天扒到的,也有一些,是他伪造的。
穆定和一时间没说话,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只是思索了一会儿,问:“你就这么恨他,都清损失超过二百五十万,那可是三年往上。”
“和我有什么关系?”项书玉却反问道。
穆定和的话堵在嗓间。
“他要不要坐牢,坐几年牢,和我有什么关系?”项书玉声音颤抖,“我在问你,你不要把问题丢回到我身上。”
穆定和嗤笑起来:“谁不想搞他,除了我,他惹火过的那些竞争对手谁不是对他恨之入骨。”
项书玉睫羽轻轻抖了抖。
“行呗,你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把文件给我。”
他向项书玉伸出手,项书玉却掀了掀眼皮,认真看着穆定和:“我要交换。”
“你要什么?”
“……”项书玉唇瓣动了动,一字一句道,“一千万。”
这回,轮到穆定和哑口无言。
“一千万?”穆定和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真是狮子大开口啊项书玉。”
“我和你还有其他合约,以后我能带给你的利益或许还不止一千万。”项书玉轻声说,“看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病房里两个人都没说话了,窗外传来楼下小花园里孩童清脆的笑声,但出现在医院里,却显得有些许的渗人。
半晌,穆定和将骇人的盯视从项书玉身上收回,说:“成交。”
-
第二天,项书玉提着行李离开了出租屋。
从一开始他带过来的东西就不多,这段时间屋子里逐渐多了很多东西,也有些像一个家的样子了,但项书玉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段林期待的正常情侣一样的生活是不会存在的,迟早要像泡沫一般被戳破。
段林不是正常人,项书玉也不是。
他们永远也没办法做普通的爱侣。
项书玉带着自己所有的东西,关上门,连着段林留下来的所有痕迹都关在了门里,坐车去了机场。
平问春看到了新闻,给他打过电话,项书玉什么都没说,也不想和人交流,除了平问春,季烨然,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都试图联系他。
于是项书玉换了新的电话卡,把自己所有账号的绑定联系方式都换成了新的,再也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打扰。
尤其是……段枂的。
项书玉总是会忍不住挂念段枂的伤势,但是段家有意压着消息,段枂出事的消息没有出现在新闻上,项书玉没办法通过这些媒体手段去了解段枂的近况。
或许,他也不应该再去了解,就这样淡去最好。
反正他们本来也不合适。
项书玉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可刚转了身,他却看见了自己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见到的人。
项书玉睫羽颤动起来,唇瓣动了动,喃喃而无声道:“段枂……”
他头脑有些空白,像是在做梦,在看见段枂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月没见而已,段枂变了很多。
瘦了,憔悴了,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坐在轮椅里,不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只像一个狼狈求爱的普通人。
项书玉怔怔看着他,本来想问问伤势好一些了没有,却又觉得没有立场过问。
犹豫间,段枂先开口了,嗓音沙哑:“这一个多月,你都和段林在一起。”
终究还是被知道了。项书玉想,却好像松了一口气,不用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他可以承受段枂的所有怒火,毕竟,是他无缝衔接在前。
项书玉轻轻“嗯”了一声,等着段枂像以前一样对着他发火,然后再看着自己被吓哭的时候又担惊受怕地抱着他安慰。
但他这次失策了,段枂没有生气,只是看起来很疲惫,语气很轻,像是说话都无比费力:“我有件事想要请求你,小玉。”
项书玉安静地看着他。
“母亲因为弟弟的事情急坏了,一口气没上来,现在还在昏迷住院,你们应该一直住在一起的,段林的事情你或许都知道,所以我想请你出庭作证。”
“作证什么?”项书玉轻声问。
“证明段林没有窃取他人公司机密。”
项书玉许久没说话,他头有点晕,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他好想吐。
“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项书玉喃喃开口,“还是……在我们刚分手的第二天,就和他在一起了,你不生气你还让我……让我去给他出庭作证?”
“我没办法生气,”段枂有些无奈,“我是哥哥,我答应过母亲要把他安全带回家,我不会和你生气,小玉,我知道你是被他逼着才做的决定——”
“那你知不知道当初把我照片给明秀的人是他,”项书玉的声音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他在我家里放了监控,他文件夹里全是我的裸/照我的自/慰的视频!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强行留我在南城做他的金丝雀,甚至在我上台演出的时候往我杯子里下药!”
项书玉声音尖锐,把段枂都吓了一跳。
“你都知道对吧,”项书玉又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你肯定是知道的,反正,你们这种人最喜欢玩弄像我这样的玩意儿了,段林是做的过分,你也不遑多让。”
段枂顿时说话结巴起来,脑袋嗡嗡响,下意识解释:“我没有……小玉,我从来都——”
“我不会答应的,”项书玉语气平静下来,“我不会出庭作证,除非我死了。”
“……”
“或者你可以把我交出去,”项书玉喘息了一下,转而笑起来,说出了让段枂愕然的真相,“窃取都清财务数据的人是我,举报都清的也是我,段林只是一个替罪羊,你可以把我交出去,上诉要求重新调查,反正破绽那么多,我去坐牢,还段林一个自由。”
“什么?”段枂从未想过会从项书玉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他也从来想过,这些事情竟然会是项书玉做的。
他怔怔看着项书玉,像是忽然觉得项书玉很陌生,他从未看清过这个人。
“你要把我送进监狱吗?”项书玉又问,“你知道的,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有钱,有权,取保候审出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对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而我呢?”
他没说完话,但段枂知道他想说什么。
项书玉是靠着名声吃饭的,他要在媒体抛头露面,身上沾了污点,他会失去所有价值,失去所有工作,再也没办法光明正大上台。
项书玉没说话了,他把手机拿出来,给警局拨电话。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段枂忽然从轮椅上站起来,扑过来拿走了项书玉的手机。
他腿上有伤,站不住,只是紧紧抓着项书玉的肩,目眦欲裂咬牙道:“你在逼我项书玉。”
“是你们一直在逼我!”
项书玉想了想,又觉得很好笑:“你舍不得对不对段枂,我真的很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有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死了。”
“你们每个人都在逼我做决定逼我往死路上走,逼着我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让我怀了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孩子!”
“你放过我行吗段枂,”项书玉哭着说,“你放我走,或者,你把我抓起来送去监狱好了,我只是不想再和你们有什么交集。”
他一哭,段枂像是心已经碎裂成了无数块,他变成了站在路口中央进退两难的抉择者,无论怎样选,似乎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广播已经在提醒着最后的乘客了,项书玉再不去安检,将会错过这一趟飞机。
段枂闭上眼,耳边是项书玉轻轻的抽泣声,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俯身下去,想将项书玉从椅子上拉起来:“别哭了,我送你去登机,有什么事情等你回国了再说。”
他决定给项书玉一点喘息的空间,他还是爱项书玉,没办法看着项书玉难受。
可是项书玉却忽然摇起头,哭着说:“我不去……我……”
他捂住嘴,弯着腰,猛地干呕起来。
他去不了了,他都忘记了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孽种,他现在才想起来,一想起来便觉得那还不成人形的东西正在吞噬他的五脏六腑,直到连着母体一起消化掉。
项书玉忽然后脊发麻,他惊恐万状,抓住了段枂的衣袖睁大着眼说:“我不能去,我要打掉这个孩子,我不能带着污脏的东西上台,我求求你了段枂,你救救我……”
他像是彻底崩溃,尖叫出声,被段枂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办呢……他做了错事,他才是偷了机密的那个人,他陷害段林进了监狱,又害了段母重病。
他只是想保住自己,他只是想报复一下段林,可是为什么会把事情搞得一团乱!
他情绪波动太大,段枂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被吓了一跳,忙叫助理和保镖来:“快把他抬上车,去附近的医院。”
他已经站不住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现在身体还没好透,只是说这几句话就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回轮椅里。
项书玉干呕着,眼前阵阵发黑,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被搀扶着离开了候机厅,上了段枂的车。
alpha的信息素还是他熟悉的,但因为已经有了段林的标记,他现在很排斥段枂的存在,尤其是和他共处一个空间内。
项书玉靠在车窗上,神智迷离地哭着说:“我要标记,给我标记……”
他觉得身体很难受,他想要段林的标记。
段枂向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抱住他,项书玉却在察觉到他靠近的一瞬皱了眉,紧接着扬手给了他一耳光,嗓音尖锐:“滚开!”
段枂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响,但偏开脸的那一瞬,他似乎在项书玉后颈上看到了印记。
段枂脑子一片空白,他强行捧住项书玉的面庞,项书玉的面颊滚烫到有些烫手了,脸上还有潮湿的泪渍。
段枂却顾不上太多了,他拉开项书玉的衣领,在他后颈上看到了一枚茉莉花印记。
段林给了他终身标记。
段枂呆愣地松了手。
终身标记,怀孕……
刚分手项书玉就变成了这样……
段枂想起他和项书玉刚分手地那天段林对他的挑衅,他现在才后知后觉段林做了什么。
他早在自己还在和项书玉恋爱的时候,就开始觊觎项书玉了!
段枂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恼怒,却又在想起段林的现状时偃旗息鼓。
怪不了谁。段枂想。
是他自己没保护好项书玉,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孩子……
要是项书玉不想要,也可以打掉。
但段枂还是后悔,他当惯了天之骄子,前二十七年人生顺风顺水,从来不懂得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和项书玉分手之后,他才慢慢琢磨清楚。
他明知道项书玉喜欢孩子,项书玉不想吃避孕药,他却还是逼着项书玉吃下去。
若不是这样,项书玉会怀他的孩子,会和他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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