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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枂轻轻蹙了蹙眉:“会很疼。”
“我不怕疼。”
“……”
“那好,”段枂觉得他可以尊重一下项书玉,“我去问医生,可不可以给你做腺体摘除手术。”
项书玉像是怔了怔,他终于回过身来,那双盈着些许水汽的漂亮的双眸里映出段枂的面容与身形。
他像是很委屈,也像是终于突破心防,尊崇本心抱住了段枂的腰,将脸埋进段枂怀里。
段枂感觉自己的衣衫正在被冰凉的液体浸湿。
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吧。
段枂想。
虽然,项书玉的身体似乎更想念段林,但这样撒娇与释放自己的委屈,却只在他面前这样。
他想吻项书玉,又怕项书玉不高兴,于是只能强忍着,只是单纯抱着他。
第二天,孕反症状又出现了。
项书玉肚子不舒服,脸色还是寡白的。
段枂来给项书玉送饭,他揉揉项书玉平坦的小腹,轻声哄着:“吃点东西,别饿坏了,胃会难受。”
“我想吃甜的,”项书玉恹恹地说,“这个菜太腻了。”
“等会儿我叫人送过来,”段枂又说,“你妈妈联系不上你,去找了项含,项含又来找我。”
“别把我的情况告诉我妈妈。”
“……”段枂有点纠结,“我已经和她说了。”
项书玉又觉得头晕。
先是段林入狱,自己又假孕,这种事情要是被江夏月知道了,她不知道又要怎么闹。
项书玉最怕见到的人就是江夏月了,他根本招架不住江夏月的无理取闹,就好像自己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男朋友,得一直哄着她让她开心。
项书玉根本做不到。
但都这样了,他只叹了口气说:“算了,说了就说了吧。”
“她可能一会儿就到了,”段枂伸手拨了拨项书玉颊边碎发,“我先去楼上看看我母亲。”
段枂一直没有和项书玉提起过母亲的情况,项书玉也才知道段母原来就在楼上住院。
他怔了怔,那样害过无辜的人的念头与恐慌再度浮现在心头,他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她……她还好吗?”
“一切指标都是平稳的,只是心脏不太好,可能是老毛病了。”
项书玉头晕目眩,他轻轻说:“如果要赎罪,就让我去自首好了。”
“好了宝宝,别多想,”段枂急急打断道,“这件事情现在和你没有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穆定和想对付段氏,穆定和喜欢你,你就算真的去自首他也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是凑巧这件事情撞上了,无论你有没有做,穆定和都会下手。”
项书玉身体不住地颤抖,他听不懂段枂在说什么,只是害怕。
“等会儿你妈妈就要来了,我先上去看看我母亲,她没事的话我就回来陪你。”
段枂知道项书玉的母亲是多么脾气怪的人,对项书玉也是非打即骂,他不太放心把项书玉一个人放在这里。
他拍拍项书玉的后背哄着人躺下了,匆匆离开了病房。
但段枂还是算错了江夏月到医院的时间,江夏月按着病房信息找过来的时候,段枂还没有从母亲那里回来。
项书玉听见有人开门,他转了头,见是江夏月,身体顿时僵硬,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出乎意料,江夏月像是临时赶过来的,没像以前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没化妆。
没有胭脂敷粉,她脸上多了一些这个年岁应当有的衰老的痕迹。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啊,”江夏月嘟囔着坐到项书玉身边,却没有大吵大闹,只问,“医生说假孕症状和真孕差不多,你现在肚子疼不疼?”
项书玉摇头。
“怎么还能假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人也会像兔子一样假孕的,”江夏月摸摸项书玉的肚皮,“幸好没怀,我生你的时候太早了,又早产,医生说你不好生育的,很伤身体。”
“妈妈,”项书玉听见她的声音就有点烦,觉得聒噪,他根本不想见到江夏月,也不想听她啰嗦,“我有点累了。”
江夏月一时间没说话,只是盯着项书玉看。
项书玉闭了会儿眼,但江夏月的视线太灼热,他尽力想要忽视,却慢慢生出了睡意。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江夏月又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啊?我怀你那年特别想吃甜的,你爸爸满大街帮我买蛋糕面包……算了,提他干什么。”
项书玉含糊道:“我想吃青提蛋糕。”
他彻底睡去了。
在江夏月远去的脚步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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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54章
项书玉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刚出生的时候江夏月和他生理学上的父亲关系还没有那么糟糕, 也曾经有过恩爱的时候。
就像江夏月说的,那个人曾经也会在江夏月怀孕时跑遍整个南城区找她想吃的东西,项书玉五岁以前, 也像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家庭一般无二, 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幼儿园上下学父母两个会一起来接他, 然后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回家。
周末的时候,江夏月也会带他去少年宫上课外班,项书玉小时候和其他小孩一样,做事情三分钟热度, 什么都学了一点,什么都没坚持下来。
江夏月也从来没有怪过他什么,直到项书玉喜欢上古筝, 她又带着项书玉去找了南城最好的老师学。
项书玉梦见六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他从琴房练琴回到家,等着江夏月和爸爸给他过生日, 等到晚上八点,没等到蛋糕和祝福, 只等来了江夏月和爸爸激烈的争吵。
以前也不是没有吵过架, 但这样大的阵仗还是第一次, 项书玉当初年纪小, 没听懂他们在吵什么,后来懂事了才慢慢琢磨过来, 原来是那个人出了轨。
江夏月那么相信爱情的人, 第一次被爱情背叛,身心俱伤哭了整整一夜。
项书玉抱着玩具娃娃站在江夏月的卧室门外半宿,听着江夏月的哭声安静下去, 才后知后觉,他的六岁生日没有了。
从那之后,接送项书玉上下学的只有江夏月,冬天天冷,下过雪又地滑,项书玉刚去上小学就被同学欺负,被推了一下,脚下打滑摔在地上,把手套磨破了,也不挡风了。
项书玉的手指冻得发红肿胀,隐隐作痛。
放学江夏月来接他,问他想吃什么,项书玉拉着江夏月的手仰着头说:“妈妈,我想吃青提蛋糕。”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六岁生日没过,但那时候江夏月情绪低落了很多天,他体谅妈妈,没有去索要补偿,现在再要一个小蛋糕,就当自己过了六岁生日了。
江夏月摸到他冰凉的小手,她问手套怎么坏了。
项书玉第一次被人欺负,还被警告过不许告诉家长和老师,他撒谎,半真半假说自己摔了一跤。
于是江夏月对他摆了脸色,江夏月说:“怎么笨手笨脚的啊,我现在哪有钱给你买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要和你爸离婚了,他连你的抚养费都不愿意出。”
江夏月自己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离了婚,分了婚内财产,她手上没多少钱,确实生活拮据了些。
但她以前不会说项书玉的不是,项书玉本来就委屈,眼眶还带着哭后的红肿,但是江夏月并没有发觉,还又指责了他。
项书玉吸吸鼻子,垂下眼。
江夏月将自己的手套抽出来有些粗鲁地套在项书玉手上,拉着他站到路边,说:“我去对面买蛋糕,站这别乱跑。”
她松了手,项书玉又拉住她的手指,小声说:“妈妈我不想吃了。”
欠一个生日,欠一个蛋糕,项书玉其实不是那么在意这些,他只在乎江夏月给他的爱。
但自从离婚后,江夏月像变了一个人,连着从前毫无保留给项书玉的爱似乎都收回了。
项书玉再没问她要过什么。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嘈杂的说话声,项书玉的梦境在江夏月停下脚步的那一刻消失了,他惺忪着睡眼睁开眼,面前是段枂狼狈而惊慌的脸,像是欲言又止。
项书玉撑着身体坐起来,心脏砰砰撞着胸膛,他迷惘而彷徨,问:“怎么了?”
“你妈妈……”段枂说话时嗓音有些艰涩,像是多么难以启齿。
项书玉先是看着他懵了一瞬,慢慢才回过劲儿来,心中忽然像是空了一片,虽然段枂什么都没说,他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项书玉忽然感到耳廓像是浸在水中一般,各种杂乱的声音模糊不清,他怔然开口,无声地询问段枂:“她怎么了?”
不是伤心,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迷茫。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结果的心理准备,但在听见段枂说话时,还是忽然感到胸口像是被人扎了一刀。
疼得有点喘不上气了。
段枂小心拉着项书玉的手,轻声道:“医院外去商场那段路的天桥塌方了,哪里人多车也多,死了很多人……”
他话没说完,只是看着项书玉的脸色,觉得他现在脸色苍白得可怕,段枂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他想要抱项书玉,项书玉却情绪诡异地平静,他挡开了段枂的手,下了床说:“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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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平间很多尸体,都是塌方的地方送来的,抢救室也很忙。
其实江夏月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没宣告死亡,项书玉站在抢救室外,医生给他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伤者是躲避塌方坠落物的时候被车撞到了,我们尽力去救,但是现在情况并不好……”
“嗯,”项书玉平静地说,“我知道。”
他对江夏月的情感很复杂,不是单纯的爱恨,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这样的江夏月,却也谈不上难过。
段枂一直在观察着项书玉的神色,他担心项书玉受刺激,但现在看来似乎还好,没有情绪过激。
段枂轻轻扶着项书玉的肩,项书玉瘦了很多,肩骨都有些硌手了。
段枂心里乱糟糟的,他总觉得项书玉跟着自己之后好像没过过什么舒心的日子,分开以后也仍然没有。
大概一开始就别去招惹他是对的。
段枂轻声安慰道:“先走吧,小玉,这里有我的人看着,要是需要住ICU,我来垫付医疗费。”
“ICU很贵,”项书玉声音很小,“我还不起。”
“不用你还,”段枂抱着他说,“就当是我欠你的。”
他把项书玉带回了段家,段家这两天只有段枂和段父在,项书玉到的时候段父不在家,段枂把他送上卧室,说:“这两天先住我这里,家里有厨师和保姆,方便照顾你。”
项书玉没说话,只是安静坐在小沙发上。
段枂手里还有很多之前给项书玉准备的衣物,他把项书玉安置妥帖了,还要去书房处理工作。
这两天穆定和那边还在不断向互联网上买热搜和新闻,贴着段氏在商业上的各种雷霆手段。
有些方式是获取资源的必要手段,做生意的都心知肚明,但张贴出来让人知道了,却也免不了要受人置喙。
段枂忙活到大晚上,事情还在一堆一堆往脑袋上砸。
他身心俱疲,收拾了东西又去看项书玉。
项书玉在窗边坐着,之前段枂送他的古筝也在窗边放着,被打理得很干净,不染纤尘。
但项书玉没碰琴,只是看着古筝发呆。
段枂喊他:“小玉,你饿了吗?”
项书玉慢慢回过身去,摇摇头。
“我让阿姨先做饭。”段枂坐到项书玉身边,项书玉低着头,后颈上的那枚印记映入眼帘,看得段枂一阵燥意。
他强行撇开视线,说:“你还在给穆定和发段氏的东西是么?”
项书玉没否认:“嗯。”
“先收手行吗?”段枂没生气,只是试图商量,“段氏集团是我父母的心血,我——”
“那我呢?”项书玉打断道,“我的心血,就这样被你们毁掉吗?”
段枂一时间语塞。
但项书玉却不想放过他,他最近很少说话,但一开口就有些止不住话头。
他说:“这些名誉上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和我那些年被区别对待,被抢合约,被一直打压到现在,甚至去了公司还在被人针对排挤,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段枂嗓间发紧,“没有,不是你的错。”
是人们习惯了欺软怕硬,项书玉的好脾气是他带给外人和这个世界的善意,却成了好欺负的信号。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事呢?”项书玉嗓音哽咽起来,他没头没尾问出这个问题,段枂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项书玉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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