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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将的眉眼,竟与秦骁有三分相似。
“此符,随我的佩剑,一同葬入皇陵。”
应淮听见“秦正”用一种疲惫而郑重的声音下令。
“记住,它不是陪葬品,是最后的兵权。”
“将军!”
年轻的副将双目赤红,单膝跪地。
“末将不明白!您为何要……”
“没有为何。”
“秦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好我的口谕。”
“若千年之后,有我秦氏后人,持另一半虎符入陵,以此符为凭,唤醒长城军魂,助帝王扫平陵中魑魅!”
“若无……”
“秦正”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沉的悲凉。
“便让这十万忠魂,永世镇守皇陵,护陛下万年安眠。”
年轻的副将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领命!”
记忆的画面,轰然破碎。
应淮猛地回神,依旧站在主墓室里。
他捏紧了手里的虎符,那坚硬的棱角硌得他魂体都泛起疼意。
聘礼.....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得他千年的孤寂与高傲都摇摇欲坠。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震动,混杂着被一个臣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恼怒,狠狠地装在他的心口。他想笑,笑那个傻将军的自作主张;又想哭,哭这份 跨越了生死。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的忠诚。
他的魂魄,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
“喂!你到底......”秦骁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幻,担忧的开口。
这一声,将应淮从翻涌的情绪中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所有的脆弱与动容瞬间被冰封,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决断与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既然是你们秦家送上门来的........
那朕,便却之不恭了。
应淮抬起手,将那半块虎符对准秦骁,动作快的像一道闪电。
“另一半呢”
他问,声音又冷又硬。
秦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什么另一半?”
“虎符!”
应淮的耐心快要告罄。
秦骁看着他那副快要炸毛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了想,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了一个用防水袋装着的、贴身戴着的小物件。
打开防水袋,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块同样材质的、陈旧的半块虎符。
“我家祖传的,说是护身符。”
秦骁把它递过去,“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了,没想到在这儿能凑成一对。”
应淮一把夺过那半块带着秦骁体温的虎符。
两半虎符在他掌心相遇的瞬间,“咔”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合二为一。
一股磅礴的、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从完整的虎符中轰然爆发!
应淮高举着虎符,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瞬间变得幽深如夜。将他自己的帝王意志,混杂着那股冰冷的阴煞之气,如一道奔腾的江河,悍然灌入虎符之中!
“以朕之名!”
他的声音不高,却好像引动了整座皇陵的共鸣,穹顶的夜明珠光芒大盛,势必上的雕刻微微震颤。
“唤尔等,归来!”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魂魄深处吼出,带着君王的敕令与不容抗拒的威严!
虎符之上,金光大盛!
那光芒,不再局限于虎符本身,而是化作无数道金色的丝线,射向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属于石孽的碎石。
秦骁震惊地看到,那些冰冷的石块,在被金光触及的瞬间,竟开始剧烈地颤动。
它们不再是死物。
它们……活了过来。
那些碎石,开始自动地、缓缓地汇聚、重组。
“喀拉......喀拉......”
刺耳的岩石摩擦声中,无数碎块飞速拼接、塑形!金光如丝线,将它们缝合成高大的人形;
金光为它们重铸残破的铠甲;在它们手中凝聚出闪着森然寒芒的戈、矛、剑!
那不是重组,那是一场来自千年前的、以帝王意志为号令的……重生!
最重要的是,它们那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怨毒的猩红。
而是一种代表着绝对忠诚与守护的,璀璨的金色。
“扑通——”
离他们最近的那具重组完成的“阴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它那由岩石构成的头颅。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整个主墓室,被一片金色的光芒笼罩。
二十具高大的“阴兵”,整齐划一地,向着他们的帝王,献上了迟到千年的,第一次效忠。
那整齐的单膝跪地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骁的心上。他看着站在万千金光与兵戈拱卫之中,身形孤高如月,却不再孤寂的应淮,忽然明白了什么。
将军的聘礼,帝王的江山。
他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低声笑了。
他的陛下,终于有了能保护自己的军队。
那么他这个守陵人,是不是可以……做点别的了?
第20章 刚收服阴兵,地狱级凶兽就找上门了?
主墓室里,死寂被一种肃杀的沉默所取代。
二十具由岩石重铸的高大阴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眼眶中燃烧的金色光焰,将它们面前那个身形孤拔的帝王魂影,映照得如神祇降世。
秦骁拄着工兵铲,胸膛剧烈起伏,刚刚经历一场死战的血液还在血管里奔腾叫嚣。
他看着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又看看站在兵阵最前方,仿佛与这万千金光融为一体的应淮,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应淮没有理会他。
他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通过脚下的汉白玉地砖,通过墓室冰冷的墙壁,与这二十具阴兵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岩石都紧密相连。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造物,而是他延伸出去的肢体,是他帝王意志的具象化。
“起。”
应淮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唰——”
二十具阴兵,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杂音,同时站直了身体。
石制的铠甲,金色的眼瞳,沉默而冷酷,仿佛一支从地狱深处开拔而出的不败之师。
秦骁吹了声口哨,拖着还发软的腿走上前,像个好奇的游客,伸手就在离他最近的一具阴兵那坚硬的岩石臂铠上,用力敲了敲。
“叩!叩!”
入手是坚硬冰冷的质感,可他这一敲,那足以抵挡刀劈斧砍的臂铠上,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秦骁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那股奔腾在体内的滚烫力量,让他产生了一种能一拳打穿这墓室墙壁的错觉。
他绕着这具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的阴兵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像是在审视什么稀奇的货物。
“陛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正经的调侃。
“你家将军送的这份嫁妆,还真够硬的。”
“嫁妆”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应淮那根名为“帝王尊严”的神经上。
他的魂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应淮猛地转头,那双总是带着清冷和疏离的凤眸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闭嘴!”
秦骁非但没闭嘴,反而胸膛震了震,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他觉得,比起那些冷冰冰的出土文物,眼前这个活了千年的帝王恼羞成怒的样子,才真是百看不厌的绝世孤品。
“我说错了吗?”
秦骁干脆靠在那具阴兵的身上,姿态放松,言语却极具侵略性。
“人家的聘礼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你倒好,直接送一支军队。”
他顿了顿,补上致命一击。
“这要是搁现代,你这就是非法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得判无期。”
应淮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懒得再跟这个满嘴胡言、毫无敬畏之心的凡人计较。他冷哼一声,属于帝王的骄傲让他不屑于口舌之争,转而用行动宣示主权。
意念,再次催动。
“巡!”
一个字令下,二十具阴兵立刻转身,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分作四队,开始沿着主墓室的四个方向,进行地毯式的巡逻。
就在阴兵开始移动的瞬间,秦骁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毫无征兆地一花。
整个世界,变了。
他的视角,被强行切换了!
他不再是“看”着阴兵,而是“成为”了其中一具阴兵!
他能“感觉”到自己岩石构成的脚掌踏在汉白玉地砖上的冰冷质感,能“看”到另外三路同伴沉默地走向不同的甬道。
更诡异的是,他还能“看”到……自己。
那个属于特种兵秦骁的身体,正吊儿郎当地靠在他“现在”的同伴身上,脸上还挂着那种欠揍的、得意的笑容。
而站在不远处的应淮,那张黑如锅底的俊脸上,耳根处,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薄红!
这个诡异的视角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秦骁踉跄了一下,猛地扶住额头,一种强烈的晕眩感和一种窥探到惊天秘密的兴奋感,同时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更离奇的方式,他看见了这位千年帝王最真实、最无法掩饰的反应。
“你……”应淮也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就在他向阴兵下令的时候,他的一部分意志,仿佛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不受控制地流进了秦骁的身体里,然后又被粗暴地弹了回来。
他正想解释这诡异的现象,却被秦骁打断了。
秦骁慢慢直起身,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仿佛与整座皇陵共鸣的滚烫力量。
他看着应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全新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灼人光芒。
“我看见了。”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直接戳破了真相。
应淮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看见什么了?”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我看见,”秦骁一步步朝他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将应淮的魂体完全笼罩,“我们的皇帝陛下,害羞了。”
“你胡说!”应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反驳。
“是吗?”秦骁已经站定在他面前,距离近到他几乎能闻到应淮魂体上那股清冷的、如同千年寒玉般的气息。
他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耳根,都红透了。”
应淮的魂魄,狠狠一震。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竟无路可退。这个凡人,这个他选定的守陵人,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抵抗的方式,一寸寸地侵入他的世界,窥探他所有的秘密。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暧昧到极致的瞬间。
“吼——呜——”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主墓室最深处那条漆黑的甬道里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纯粹的暴虐与饥饿,绝非石孽那种没有神智的怪物所能发出。
整座皇陵,都随着这一声咆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穹顶之上,无数尘土簌簌落下,几颗夜明珠甚至因为剧烈的晃动,从镶嵌的凹槽中脱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两人之间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秦骁的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抄起工兵铲,死死护在身前,将应淮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二十具正在巡逻的阴兵,也同时停下了脚步。它们齐刷刷地转身,空洞的眼眶里,那代表着忠诚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手中的石制兵器齐齐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吼——!”
咆哮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狂暴!
伴随着咆哮,一股纯粹的、充满了怨毒与煞气的威压,如海啸般从黑暗中席卷而来。这股威压,比之前那二十具石孽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不止!
秦骁只觉得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身前的阴兵方阵,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逼退了半步,脚下的汉白玉石砖寸寸龟裂!
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的刮擦声,像是无数根指甲在挠着黑板,又像是巨蛇在岩石上拖行着它臃肿的身躯。
一股腥臭、粘稠,仿佛混合了血水与腐肉的味道,先一步从黑暗中弥漫开来。
然后,一个布满了粘液、覆盖着层层叠叠黑色鳞片的巨大头颅,缓缓地,从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探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惨白色的、不断蠕动的复眼,无数细小的眼珠在里面转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光。
它张开巨嘴,黏稠腥臭的涎水顺着交错的利齿滴落在地,将坚硬的石砖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应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与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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