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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两个字让谢聿的眉心狠狠一跳,而刚刚虚影还提到了“梦魔”。
两个“魔”字让谢聿不得不多想,他看着虚影,声音有些严肃:“前辈,你方才口中的‘梦魔’是什么意思?”
听见谢聿问话的虚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将脸上的失意与悲伤全数掩去:“三位在沙漠中是不是遇见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秦时从谢聿身后探出脑袋:“对对对!”
“不光遇见了,我们还被卷了进去,好不容易平息后,我们居然跌入了几只游魂编织的梦境里。”
想到自己在梦境里的事情,秦时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他自以为隐秘地瞄了言叙白几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们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呢。”
虚影眼神灼热地盯着秦时,等到秦时将事情全部讲完后,突然痛快地笑出了声:“那就是了,那就是了的!”
“你们口中的游魂正是‘梦魔’!”
“他们在此地嚣张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自己应有的下场!”
言叙白摸了摸下巴,往前一步和谢聿站在一起:“前辈似乎和这几只梦魔积怨颇深?”
“何止积怨!”虚影的情绪变得激动,垂在身侧的手掌都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忍了又忍,还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才勉强将自己变得平静一些:“那几只梦魔便是覆灭我梦月楼的罪魁祸首。”
数万年前的梦月楼虽称不上修仙界第一,但也是这片大陆上赫赫有名的门派。
即便建立在贫瘠的沙漠中心,也仍旧吸引了无数修士前来拜师、入门。
梦月楼楼主出身微寒,更知底层修士不易。
因此,只要能够引气入体且道德无亏者就可进入门派成为梦月楼的外门弟子。
楼主和善,门内弟子关系也都非常和睦。
大家同吃同睡,共同修炼、冒险……梦月楼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越变越好,连带着这片沙漠都热闹了起来。
梦月楼弟子以法修为主,乐器是他们的武器。
但他们擅长得并不是攻击作战,而是用美妙的音乐编织一场美梦缓解修士的压力、情绪。
甚至,梦月楼楼主的奏曲还能够消除修士的心魔。
没有一个修士敢保证自己的修仙一途会一路坦荡,不会生出邪念、产生心魔。
因此,几乎所有的正道门派都对梦月楼十分友好。
直到那群魔修的出现。
魔修趁着楼主闭关时闯进了沙漠,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梦月楼苦心数年打造的“沙漠绿洲”转眼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梦月楼弟子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即便他们不擅长战斗,仍旧带着自己的灵器离开梦月楼,拼死抵抗魔修。
但魔修明显是做足了准备,人数众多不说,他们的首领居然还在这片沙漠设下阵法。
求援的弟子还未靠近沙漠边缘就被沙漠龙卷卷入地底,连声哭嚎都发不出……
两方交战到最后,就只剩下几个精锐护着一群刚刚入门的小弟子躲藏在梦月楼楼主的闭关之地中。
虚影眼眶发红,声音颤抖:“青师姐的琵琶琴弦都弹断了,十指指尖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可即便她和其他师兄师姐们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也仍旧是双拳难敌四手。”
“魔修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涌上来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我太害怕了,青师姐喊我们逃的时候,我连回头都不敢。”
“身边的同门一个一个倒下,眼看着下一个就是我,这时候,楼主出现了。”
虚影深深吐出一口气,脸白如纸,但当时的梦月楼楼主比他的脸还白。
将追杀虚影的那一波魔修解决掉后,梦月楼楼主带着虚影一路往回杀,经过青师姐他们时楼主停住了。
一向温润如玉,和煦如风的楼主苍白着脸看了他们很久,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弯腰拾起一根断了的琴弦。
——也只有琴弦能够带走了。
楼主离开闭关的地方后,并没有立刻去找魔修首领,而是竭力将首领设下的阵法撕开了一道口子,将虚影送了出去。
楼主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微笑:“以后梦月楼就靠你了。”
他抬手摸了摸当时还年少的虚影的脑袋:“好孩子,好好长大。”
……
虚影喃喃着将一切述说出来,痛苦到了最后只剩下麻木:“我后来才知道,楼主当时是强制出关的,实力不增反减。”
秦时已经坐到虚影旁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那梦月楼楼主他……”
“与那群魔修同归于尽。”
一直背着水果趴在言叙白脑袋上的长生突然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一骨碌地滑下去,被言叙白稳稳地接住。
言叙白被长生吓了一跳,低声道:“怎么了?”
他才刚问完,就看见长生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蛋花眼。
长生挣扎着不让言叙白看自己,一个劲儿地将自己的脸往言叙白的胸里埋。
言叙白抿唇,伸手摸着长生的脑袋安慰。
虚影低着脑袋,又轻声说了一句话:“可那群魔修里有些恶念极深,居然留下了几缕残魂在世间。”
“不光如此,他们还偷偷学了我梦月楼的秘法,将我们用来安抚人心的美梦拿去杀人……”
“这么多年来,死在他们手下的修士不知其数。”
“人们便称他们为‘梦魔’。”
第53章 会不会也消失
……
很安静,言叙白耳边只有呼吸声以及秦时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过了一会儿,虚影哑着嗓子继续说:“我有心想要剿灭梦魔、重建梦月楼,可天赋实在一般,事业未成就死在了这里,只留下这一抹残魂……”
说完,他又强撑着扯出笑来,眼神灼灼地看向言叙白几人:“不过我刚刚已经感受到了,最后几只梦魔的气息也彻底消散。”
“是你们完成了我的夙愿。”
虚影一边说一边再一次朝着言叙白三人作揖鞠躬:“我如今身无长物,只对这片大陆勉强称得上熟悉,几位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想找的东西,我一定如实相告。”
秦时还抹着眼泪,听见虚影这样说第一时间打了个嗝儿。
他怔怔地望着虚影,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知道昆仑剑冢在哪吗?”
他与谢聿都是第一次进入昆仑秘境,被妖兽追到这片沙漠后就直接迷失了方向。
若想和师傲玉、南岭长老他们会合,就只能往昆仑剑冢的方向走。
听见秦时对自己确实有所求后,虚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朝着秦时点点头:“自然,昆仑剑冢是昆仑秘境的宝地,你们若想找到它,只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往前就好。”
“这么简单?”
虚影轻轻笑了一下,却没有回应秦时的这句话。
谢聿在这个时候微微往前了两步,他有些犹豫,却还是出声问道:“我听闻昆仑秘境中有一仙草,能活死人肉白骨、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虚影一顿,看向谢聿的眼中笑意淡了许多:“传闻也只是传闻罢了,若是真的有,我梦月楼也不会除了我无一活口。”
谢聿抿唇,脸上写满了失望。
虚影看他这个模样,忍不住开口道:“人的生死各有命数,与其纠结生不生的,不如把握住眼前。”
谢聿低着头苦笑了一下:“前辈说的是。”
虚影一眼就看穿谢聿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里,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言叙白。
言叙白被他看得一愣,抱着长生很是纠结地拧了拧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向虚影问道:“我想向前辈打听个人。”
“人?”
言叙白点点头:“在我们之前,前辈有没有看见其他人离开沙漠呢?”
“其他人?”虚影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确实有一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虚影将那人衣着打扮描述了一遍,确定是言叙白想找的人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并不是前往昆仑剑冢的东方。
……
铁剑重新托着言叙白飞起,三人彻底离开了沙漠。
虚影望着三个人离开的背影,轻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直接消失在这一片无垠的沙漠里。
夙愿已了,执念已消。
尘归尘,土归土。
这个世间,再没有梦月楼弟子的踪迹。
泠长生趴在言叙白的肩膀上,虚影的消失尽数落在他的眼中。
他呆呆地望着,不安地揪紧了言叙白肩头上的衣服。
言叙白发现了长生的不对劲,抬手摸了摸长生垂在身后的长发:“还在难过吗?”
泠长生将目光从那片空地上收回,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难过。”
“骗人呢。”言叙白叹息一声,指腹摩挲了一下长生软乎乎的脸颊肉,“你刚刚眼睛都变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长生低低的一声:“那个虚影消失了。”
不等言叙白反应,泠长生又继续说:“不是那种把自己藏起来的消失,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言叙白双眸微微睁大,刚想回头确认一下的时候,又听见长生说:“我也是鬼。”
清冷的声线中夹杂着惶恐不安,泠长生将脑袋埋进言叙白的肩膀里,呢喃:“我会不会也像他那样消失?”
铁剑一下子停了下来。
言叙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一把将长生从自己的肩膀上抱了起来,眼神严肃地盯着他:“你胡说什么呢?”
泠长生垂着的两只小脚慢悠悠地晃了晃:“梦魔因为挥之不散的恶念留在了人间,虚影因为报仇的执念变成了一抹残魂。”
“那我呢?”
紫色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空洞:“我又为什么留了下来?”
言叙白嘴唇动了动,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泠长生很苦恼地用双手托住脸颊,犹豫了很久还是说道:“言叙白,你一定不能被我关起来。”
“什、什么?”
话题转变得太快,言叙白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关我?”
顶着一个倒“v”形的嘴巴,泠长生挣开言叙白的双手,蔫巴巴地往言叙白怀里一趴:“这或许是我的执念,要是完成了,我可能就唔……”
言叙白手动帮长生闭了麦:“不要说那两个字。”
“你和他们不一样。”
长生微微仰起脑袋,看着言叙白没说话。
二人默默对视了很久,直到谢聿和秦时发现他们掉了队。
谢聿御剑飞回到言叙白的身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言叙白轻咳了一声,将长生的脸摁进怀里,低声道:“没事,我就是突然想放空一下。”
担心谢聿追问自己,言叙白率先转移了话题:“你和秦时现在就要赶往昆仑剑冢吗?”
“嗯。”谢聿点点头,“昆仑秘境危险无比,我们还是想快一点和师大长老他们会合。”
顿了下,谢聿又问:“叙白你呢?”
第54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谢聿想起刚刚言叙白在虚影面前问的问题,脸上多了几抹担忧:“你是要去找那个人?”
见言叙白没有否认,谢聿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劝道:“昆仑剑冢中的灵剑虽然皆是珍品,但细究之下还是有区别的。”
“去得越早,获得更高等阶的灵剑概率就越高,叙白你还是……”
言叙白笑笑,出声打断谢聿:“谢学长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比起灵剑……那个人身上藏着我更想知道的事情。”
言叙白一边说,一边轻轻捏着长生的小手。
谢聿将言叙白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不打算再劝了。
“你们怎么不走了?”秦时满脸疑惑地凑过来,红色的眼睛悄悄地瞥了下长生的小背影。
言叙白皮笑肉不笑地再次将长生藏进衣服里,开口和秦时、谢聿道了别。
三人分成两路,就此分开。
言叙白抱着长生一路向南追寻那个人的踪迹。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天空黑了又亮。
言叙白将长生背着的最后一颗水果也吃掉后,终于在一片密林里感知到了那抹有些陌生的气息。
言叙白握紧铁剑,小心翼翼地带着长生往前。
可还未等他们找到那个人,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妖兽咆哮声。
飞鸟惊起一片,连言叙白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震动了起来。
原本翘着小腿、懒洋洋地躺在言叙白头顶发呆的泠长生,被这道音波震得差一点飞出去。
幸亏他身手矫健,一个后空翻后一把揪住了言叙白被吹起的一撮红毛。
咆哮声停,泠长生稳稳落“地”,两条短胖的手臂高高地举起,面无表情地喃喃:“十分。”
被揪头发的言叙白龇牙龇到一半,蓦地笑出声来。
他连被扯痛的头皮都顾不上了,将在他脑袋上站得笔直的小人偶抱下来,笑嘻嘻地开玩笑道:“下届奥运会没你我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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