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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理智让他维持仅剩的一点兄弟情谊。
然而还没等他深呼吸,周闯下一句就把他们为数不多的友情也打碎了。
“陈望郅都问到我这里了。”周闯比着手机给沈明舒看。
陈:他状态怎么样。
陈:他吃饭没?
沈明舒身体一僵,脸色燥得慌,他夺过手机发了一句滚又还了回去,整个人好像森林冰火人里面的小火人。
呵,陈望郅。
庄桥和周闯对视一眼,一齐耸了耸肩,他们几人实际都不知道陈望郅和沈明舒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是过了一天,两人就一下疏远了。
本来完整的拼图被人摔碎,就一刹那,面目全非。
“哦对了,过几天同学聚会,你去吗?”
“班长要我叫你,他给你发邮件你没回,你换了邮箱了吗?”庄桥也想起正经事。
沈明舒本来想拒绝,但鬼使神差地变了调。
“位置发我,我去。”
至于邮箱,他很久没有看过了。
“行,商量好我发你,我和他先走了,给你订了饭,忙也要注意身体。”庄桥冲他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把人送到酒店门口,回了房间沈明舒和烂泥一样躺在沙发上,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思绪。
他伸手够过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来回输入了很多次,最终他关上了电脑。
没由来的心慌。
先前的邮箱里好像藏着秘密,叫他不敢去触碰,他害怕自己会看到不该看的。
可宙斯投下的潘多拉魔盒天生带着魔力,即使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有过多的好奇心,但内心一旦有了猜疑的空隙,随之放大的便是无穷的探索。
助理电话通知沈明舒看房的时间是这周六早上九点。
沈明舒打理了一下自己,过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白衬衫下面配着黑色的直筒裤,腰间随意地搭了一条银色腰链。
天气还有些冷,沈明舒又穿上了一个针织外套,他下了楼,还没到点,助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敲了敲车窗而后上车。
这人长的貌似有点眼熟。
和那个跟踪的人很像。
秦威被他凉薄的眼睛盯着,所有的小动作都无所遁形,他心里直打鼓,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老板没说他家竹马这么有气势啊,冷下脸感觉和一块冰山一样。
他和老板可真像。
“沈先生,您好。”他保持职业素养。
沈明舒没开口,思考一会儿勾出一抹笑,“您好,先去看房吧,尽快签合同。”
“哦哦,好的。”
清醒状态下回到这条街,他的心绪也慢慢变得宁静。
真的过了好久好久。
明明几年,却仿佛恍如隔世。
院子外的榕树越长越高大,沈明舒推开门,被细心照顾的鲜花在花园里生长,房子有些掉漆的地方被二次粉刷,阳光打在上面,泛出细细闪闪的光芒。
沈明舒心情变得好了一点,他伸手摁了摁胸口,然后从秦威手里接过合同。
果不其然熟悉的签名。
“陈望郅怎么和你说的?”
沈明舒坐在院子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秦威笑得有些命苦,手里不停地戳着手机希望老板救自己一命。
大概是老天爷显灵了,陈望郅居然真的出现了。
明明昨天还在新加坡谈生意呢。
“有什么地方你不满意?”陈望郅给了一个眼神让助理在外面等,视线重新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灼灼,沈明舒感觉身体有些发烫。
沈明舒迫不得已对视了一眼,随即呼吸都慢了下来,陈望郅肌肉紧绷的有些奇怪,动作有些迟缓了。
可谁伤得了他,金融圈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
财经杂志上风头正盛,名声响当当。
权利和地位都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他这样的人也会受伤?
他这样的人也会难过?
沈明舒嘲弄一笑。
“卖家我不满意。”沈明舒撑着手,懒散的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不耐。
这话其实也是昧着良心说的。
这房子从外到内被维护的很好,桌面上没有丝毫粉尘,花园里也没有衰败的植物,位置的摆放同之前别无二致。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房子。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对人不满意。
沈明舒颓落着双眼,银色的碎发不听话的落下几缕,像是天上挂着的月牙,风吹晃出了些细闪。
“你怎么会买到这个房子?”他想起来正事,自己明明卖给了一个南方人,这人全国四处跑,要找起来也很费事。
“运气好,签合同吧。”陈望郅没想给他解释那么多,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把合同推了出去。
沈明舒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不耐,还有些失落。
“把那些人都弄走,你和我没关系,监视我算什么样子?”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陈望郅坐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他才卸力倒在椅子上,手掌心渗着血,黑色大衣将血吸收,过多的则顺着椅子流下,粘稠的像是一道红色泼墨画。
秦威进来刚要说沈先生已经离开了,低头就看到一片的血红,他瞪大眼睛,着急的喊着“老大,我先送你去医院。”
陈望郅意识有些迷蒙了,却还是笑出了声。
“你说,他还会不会原谅我?”
“原来被人蒙蔽,是这种感觉。”
陈望郅还以为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可他真的把沈明舒弄丢了。
他生活得一点都不好。
沈明舒真的过得一点都不好,因为是外国人的缘故还受到歧视。
他生病了,想活下去就去了一家精神病院,可他被骗了,幻觉越来越严重,被束缚带束缚,电极片让他痛不欲生。
差一点,他就要死掉了。
陈望郅脑海里全是沈明舒遭遇的一切。
黑色的房子里,锁链潦草的丢在地上,墙壁上早已干透的血迹,还有....带着血液的指甲盖。
陈望郅痛到不能呼吸,他躬身撑着墙壁,想吐又吐不出来。
三天的时间,足够摧毁掉一个完整的人了,何况还是一个病人。
沈明舒死在那一天,死意像是附骨之蛆一样去不掉。
要不是去出差路过沈明舒在国外生活的大街,他永远想不到真相居然是这样荒谬。
房东太太是个华裔,听到自己问沈明舒还很惊讶,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叹气,“他被关在那里三天,我过去接他的时候他话都不会说,他运气也算好,待了三天之后警方就捣毁那里了。”
“可他还是被伤害了,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小朋友。”
“你不知道吗?他这个事情之后就不住在这里了,现在这是个空房子。”
“......他现在怎么样?”
“......”
其他说了什么陈望郅一点都听不清了,巨大的耳鸣让他怔愣在原地,此刻有一把利刃自上而下的贯穿他。
怪不得沈明舒这么抵触他。
他又当了一次刽子手,陈望郅又一次的漠视。
天空下起了一场血雨,陈望郅只看到小孩样儿的沈明舒被关在笼子里,无数的锁链束缚着,只是一个呼吸,链条收紧,留下满地的血色碎片。
只留下一句又一句“救救我......”一刻不停地回荡。
陈望郅醒来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病床旁边趴着。
可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触碰,陈望郅也仿佛被火焰灼伤,从四肢皮肤燃烧他整个灵魂。
他垂着头,明明室内也没有风沙,可他的眼圈就是泛红。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冷漠的。
陈望郅终于从心尖品出一丝后悔,就这么一点点,也带来了莫大的重创。
沈明舒昨天照顾了他很久,没撑住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张了张手,缓解睡麻的手臂,脸上还有点红印。
他皮肤白,一熬夜就很明显,之前还有时间用粉底遮一下,现在没有工具,眼下的乌青就有些唬人了。
透明的水珠落在了他的手背,其实没有温度,沈明舒还是觉得滚烫。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自暴自弃一样,“哭什么?”
“你希望我这么哄你吗?”
陈望郅面无表情,只是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他伸手抓着沈明舒的手,像是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小孩。
沈明舒挣了一下没挣开,被气笑了。
“这么不讲理?”
“你做那些事我还没哭呢,你先委屈了?”
陈望郅开始得寸进尺,手从胳肢窝穿过将人抱起,血管的针头因为动作飞出,带出一道血线,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双手环抱着沈明舒,头埋在颈窝处。
沈明舒动弹不得,艰难的拿出棉签给人摁着小孔。
“陈望郅,太紧了。”他软下语气,左手拍了拍陈望郅的头。
明明头发很软,嘴巴却偏偏那样生硬。
沈明舒看不懂陈望郅,他好像晦涩难懂的古文,需要耐心一点点的细细琢磨。
偏偏雨后大雾经久不消,隔着玻璃,看不到那人的真心,以至于怀疑其间的真意是否真实。
陈望郅没有说话,只是放轻了动作,湿意从肩头一点点发散,带着滔滔不绝的架势渗到沈明舒的心里。
他一贯心软。
沈明舒叹了一口气,没在挣扎,放轻了动作,那些心底压抑不住的恶意被此时此刻的心疼盖灭。
“怎么要哭?”他一下一下地揉着那人的脑袋,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舒崽......”
“舒崽......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早一点到来,一直自以为是的自我欺骗;对不起,让你一直捧着一颗真心乱跑,而不是回馈真诚的爱意。
对不起,弄丢了你给我的礼物——独一无二的忠诚。
沈明舒心底塌陷了一小块,他原来仅仅想得到一个道歉,一个那人最真实的所有想法。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情。
他接受蒙蔽,也理解陈望郅的行为的确是善意的,可他不接受,陈望郅就这样抛下他。
戒断反应让他焦虑烦躁,忽视一个自己最在乎的人无疑是双刃剑。
沈明舒没办法骗自己。
他喜欢陈望郅,他爱陈望郅。
“够了,你休息吧。”沈明舒的心猝不及防的疼痛。
那些过往还没有解决,他始终无法再一次回应他。
他要的不仅仅是道歉。
我要陈望郅后悔,从此再也不敢骗我,蒙蔽我;我要他发自心底的爱我,明白他离不开我;我要他承认,他属于我。
我要他必须耐得住等待生不出一点不耐。
我只要他见我就要欢喜,没有我就痛苦。
陈望郅要哭着向我求爱,要比我主动一百倍一千倍。
这样我才会...我才会分出一点真心。
只有这样,才能回馈我痛不欲生的几年。
沈明舒不好过,陈望郅凭什么幸福。
我在地狱,他就要从天堂下来,焚烧自己珍贵的翅膀,折断自己中伤恶魔的圣剑,跪着向我问爱。
陈望郅被人轻轻推开,又被轻柔的拭去了眼泪。
“再哭就很烦了。”沈明舒轻啧了一声,满意的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变得更加苍白。
灰姑娘穿着带血的水晶鞋,跑来向王子宣告喜爱。
“舒崽。”陈望郅意识变得困顿,想要解释却被打断。
我从没有丢下过你,我已经很后悔了。
能不能...给一点点爱。
果冻一样的触感在额头降落,轻飘飘地羽毛一样在心上刮痒。
护士要来给502病房的患者换药,从小玻璃上看到男人温和的亲吻另一个人的额头,像是愉悦,嘴角都勾起了一个酒窝。
两个男人相貌都很顶尖,这让她的内心有些激动的狂喜。
“麻烦您先换药吧,他睡着了。”
“嗷嗷,好的。”
他走出医院大门,在手机便签里打下下一个对勾,陈望郅受伤进医院,累积心痛程度约百分之二十。
状态良好,需要加大剂量。
往下赫然是更多的计划。
原来先前那些都是他给陈望郅挑好的剧本。
可是怎么办,还没到高潮,就已经心疼了。
沈明舒漫不经心地从脖子上掏出那块小玉,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表情好像有点怀念,但细看又恢复成了冰冷。
这样不够,这些都是陈望郅活该。
恨意掺杂着爱变成了牢固的红线在二人之间穿连。
你要的过去,早已灰飞烟灭。
“Lisa,麻烦你了,替我演一场戏。”
“你真是过分,那个男人很帅气哦,我把你要我说的话都说了,还自己发挥了一下。”
“那可太棒了。”
“我经常见这个男人哦,你不知道吗?”
沈明舒愣住。
“怎么可能呢。”
“我也是后面才想起来,大概是每年十二月都会有一个人在这条大街忙前忙后,每个房子前面都有一堆礼物,你那个房子也有哦。”
“他大概是怕你不收吧,给我们都送了。”
“舒,一定要把握住。”
沈明舒回头看了眼病房,回的什么话已经不记得了。
幻觉在他眼前出现。
“就这样放过他了?”
“他该更痛是不是?”
沈明舒冷冷地看着和病房如出一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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