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时樾……你好得很!好一个清冷禁欲、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的“保护”,你的“隐忍”,你的“无可奈何”,全都是最高明的伪装!
南向晚死死攥着兽皮卷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因极致的恨意而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内容拓印下来,然后将原物放回暗格,恢复禁制,如同鬼魅般离开了藏书阁。
回到房中,他看着拓印下来的画卷,尤其是那个带着烈阳指痕迹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翌日,黎时樾出关了。
他看起来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依旧白衣胜雪,神情淡漠。只是细心之人方能察觉,他脸色比闭关前更苍白几分,周身气息也愈发内敛沉静,仿佛将所有的波澜都压抑在了冰山之下。
宗门上下都松了口气,以为大师兄已然克服难关,修为更上一层。
唯有南向晚,在演武场上远远看到那道身影时,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讽。修为精进?怕是亏心事做得太多,道心蒙尘,强行压制吧?
既已认定“真相”,南向晚的“表演”愈发变本加厉。他不再有任何心理负担,所有的撩拨与接近,都带着淬毒的锋芒和赤裸裸的报复快感。
黎时樾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态度上的微妙变化。那双眼眸中的恨意,几乎不再掩饰,如同出鞘的利剑,刮骨剔肉。
这日傍晚,霞光漫天。南向晚“偶遇”从掌门处议事归来的黎时樾于回廊之下。
“大师兄。”南向晚拦住他的去路,脸上挂着明媚却不及眼底的笑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听闻大师兄出关,弟子特地去山下买了您最爱的云片糕,聊表祝贺之意。”
他上前一步,将食盒递上,动作间,宽大的袖袍再次“不经意”地拂过黎时樾垂在身侧的手背。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轻扫,而是带着明确挑逗意味的、缓慢的磨蹭。
黎时樾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触碰。他倏然抬眸,看向南向晚。
少年眉眼弯弯,唇色嫣红,在绚烂的霞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也……毒得触目惊心。
这些时日的回避,闭关时的煎熬,出关后他眼中那愈发浓烈的、毫不掩饰的恨意……以及此刻这带着赤裸裸羞辱意味的撩拨,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在南向晚即将收回手的刹那,黎时樾猛地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南向晚吃痛,蹙眉,却并未挣扎,反而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得逞般的、恶劣的笑意:“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弟子一片好心……”
话音未落,黎时樾已用力将他狠狠一拽!
天旋地转间,南向晚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廊柱,发出沉闷的响声。黎时樾的另一只手随即撑在他耳侧的柱子上,将他整个人困在了他与廊柱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浓郁的、带着压抑怒火的冷檀香气,瞬间将南向晚包裹。
他被迫仰头,对上黎时樾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流,里面有震惊,有痛楚,有挣扎,更有一种南向晚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戾气。
霞光透过廊柱的缝隙,勾勒着黎时樾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眼尾。他俯视着被困在方寸之间的少年,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在南向晚脸上,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南向晚,”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不再是以往那种冷淡的、带着距离感的质问。这声音里压抑着太多东西,太多的不解,太多的忍耐,太多的……或许连黎时樾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南向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依旧生疼,周身被对方的气息笼罩,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暗流的眼眸,竟让他生出一瞬间的窒息感。
黎时樾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主动地靠近他,禁锢他。
这突如其来的、强势的反击,超出了南向晚的预料。
然而,这一瞬间的心悸,很快被更汹涌的恨意所淹没。
我要你黎家血债血偿!我要你身败名裂!我要你这身傲骨,被我亲手碾碎成泥!
南向晚压下心底那丝异样,唇边的笑容愈发艳丽,也愈发恶毒。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踮起脚尖,将唇凑到黎时樾耳边,用气声低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毒:
“大师兄觉得……我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副清高皮囊下面,到底藏着多少……虚伪和肮脏。”
他感觉到黎时樾扣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又收紧了几分,那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真的要碎了。
黎时樾死死地盯着他,眸中的暗流汹涌澎湃,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两人在霞光弥漫的回廊下,无声对峙,一个恨意昭然,一个隐忍欲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许久,黎时樾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钳制南向晚的手。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眼神中的汹涌波澜渐渐平息,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只是那霜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荒芜。
他没有再看南向晚一眼,也没有去碰那个掉落在地的食盒,只是转过身,用依旧沙哑,却已恢复平静的声线,留下一句:
“好自为之。”
然后,白衣拂动,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南向晚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缓缓揉着剧痛的手腕,那里已然浮现出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
他看着黎时樾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复杂难辨。
黎时樾,这就受不了了吗?
这才只是开始。
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第11章 惊雷密语
回廊那日之后,黎时樾与南向晚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表面上看,黎时樾恢复了以往的清冷疏离,甚至比之前更甚。他不再给南向晚任何靠近的机会,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都保持着绝对的距离,仿佛那日将人禁锢在廊柱下、声音低哑失控的并非他本人。
而南向晚,也似乎收敛了许多。他不再进行那些明目张胆的撩拨,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投向黎时樾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毒针,带着蚀骨的恨意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等一个能将所有仇恨彻底引爆的时机。
等一个能将黎时樾彻底打入地狱的证据。
那幅记录着“烈阳指”痕迹的画卷拓印,被他藏在贴身的衣物内层,日夜提醒着他黎家的罪行与黎时樾的虚伪。蓝先生及其背后的势力,似乎也暂时沉寂下去,再未与他联系。这更让南向晚确信,那不过是黎家玩弄的又一场心理把戏。
雾隐山秘境开启在即,宗门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历练弟子名单最终确定,南向晚赫然在列,而领队之人,正是出关后修为据说更进一步的黎时樾。
得知这个消息时,南向晚正在擦拭他那柄新配的长剑。指尖拂过冰冷剑身,他唇边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黎时樾,这可是你自找的。在那与世隔绝的秘境之中,发生任何“意外”,都再合理不过。
出发前夜,闷雷滚滚,乌云压顶,一场暴雨似乎在所难免。
南向晚心绪不宁,那根藏在枕下的淬毒银针,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脑中嘶嘶作响。明日便要进入秘境,他需得下定决心,是否要在其中动手。
他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
夜色深沉,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他混乱的心。他鬼使神差地披上外衣,悄然潜出弟子房,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朝着黎时樾所居的“静心苑”而去。
他并非想去质问或做什么,只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驱使着他想去看看,在这样暴雨倾盆的夜晚,那位“清冷正直”的大师兄,又在做些什么?
静心苑外设有简单的禁制,但对早有准备的南向晚而言,形同虚设。他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近院墙,寻了一处枝叶茂密的老树,隐匿其中,目光透过雨幕,投向那座亮着昏黄灯火的静室。
窗纸上,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南向晚心中一凛,屏住了呼吸。
除了黎时樾,还有谁会在如此深夜,在此密谈?
雨声哗啦,掩盖了大部分声响,他只能勉强看到人影晃动,却听不清具体言语。他小心翼翼地运转内力,将听觉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碎片。
“……必须……隐瞒……” 一个略显苍老、陌生的声音,带着急切。
黎时樾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沉默着。
“……当年之事……牵扯太大……他若知晓……”
“……隐患……不得不除……”
黎时樾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压抑:“……我自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让他恨你入骨?时樾,妇人之仁,终成大患!别忘了你身上的责任,别忘了黎家的……”
“够了!”黎时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厉色,打断了对方的话。
窗纸上,他的影子猛地站起,显得异常激动。
南向晚在树丛中,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隐瞒!当年之事!隐患!不得不除!
黎家的责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砸得粉碎!
原来……原来蓝先生真的是黎家派来迷惑他的!原来黎时樾深夜密会,商讨的依旧是如何隐瞒罪行,甚至可能在计划着……将他这个“隐患”彻底除去!
好一个“自有分寸”!好一个“妇人之仁”!
黎时樾,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你那日的失控与质问,不过是演技高超的又一场戏码!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南向晚猛地缩回枝叶深处,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佝偻身影,从屋内快步走出,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黎时樾站在门口,并未立刻回去。他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肩头,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而孤寂的侧影,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南向晚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那人焚烧殆尽。
他看得分明,黎时樾脸上没有任何被冤枉的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与……沉重。
这表情,在南向晚看来,就是罪行确凿、却又不得不承受良心谴责的最佳证明!
许久,黎时樾才缓缓转身,关上房门。静室的灯火,也随之熄灭,融入一片黑暗。
南向晚依旧潜伏在树丛中,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胸腔里燃烧的恨火,足以蒸发掉这世间所有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然后,慢慢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黎时樾,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秘境,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如同滴落的水珠,融入漆黑的雨夜。回到房中,他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根淬了“鸠羽”之毒的银针,重新藏入剑鞘夹层。
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眼神坚定而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的夜空,唇边缓缓绽开一个艳丽而狰狞的笑容,如同开在黄泉路旁的彼岸花。
师兄,我们秘境……不见不散。
你可要,好好活着,等到我来取你性命的那一刻。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瞬间照亮了他眼中那疯狂而偏执的杀意。
第12章 毒计将行
暴雨下了一夜,拂晓时分方才渐歇。天地被洗刷得一片澄澈,青云山脉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宗门广场上,参与此次雾隐山秘境历练的弟子们早已集结完毕,个个精神抖擞,难掩兴奋。唯有南向晚,安静地站在队伍中后段,垂眸看着自己崭新的剑鞘,指尖无意识地在鞘身冰凉的金属纹路上轻轻摩挲。
那里面,藏着一根淬了“鸠羽”之毒的银针,也藏着他酝酿了十年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复仇烈焰。
黎时樾出现了。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墨发高束,更显得面容清俊冷冽。许是闭关有所得,他周身气息愈发沉凝,只是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眼底也蕴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并未安眠。
南向晚抬眸,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精准地捕捉到这些细节,心中冷笑更甚。装得再像,也掩盖不了内心的龌龊与不安。
黎时樾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弟子队伍,在南向晚身上并未多做停留,仿佛他只是众多弟子中普通的一个。他声音清越,简洁地重申了秘境历练的规矩与注意事项,强调同门互助,严禁内斗,一切以安全为重。
“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望诸位谨守本心,量力而行。”他最后说道,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掠过南向晚的方向,随即转身,率先登上了等候在一旁的云舟。
南向晚随着众人登上云舟,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云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将青云门绵延的山脉甩在身后。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
7/47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