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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时樾,你的死期,近了。
雾隐山位于青云门势力范围的边缘,山势险峻,终年笼罩在浓郁的、能阻隔神识探查的雾气之中。据说山中不仅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灵草异果,更有前辈修士遗留的洞府遗迹,但也潜伏着不少强大的妖兽,危机四伏。
云舟在雾隐山外围指定的安全区域降落。浓郁的白色雾气立刻包裹上来,视线受阻,连声音都仿佛被吸收了大半,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
“雾气有异,跟紧队伍,切勿走散。”黎时樾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注入内力,光芒扩散开来,勉强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弟子们纷纷效仿,取出各自的照明法器,组成一个松散的阵型,小心翼翼地向秘境深处进发。
南向晚不动声色地跟在队伍中段,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道青色的挺拔背影上。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秘境之中,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布,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妖兽的身影在雾气中一闪而过,被队伍散发出的气息惊走。沿途也发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灵草,引得弟子们一阵欣喜。
黎时樾走在最前,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同时不时出言指点弟子们辨认灵草、规避潜在的危险。他行事沉稳,调度有方,尽显首席风范。
南向晚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讽刺。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还能维持多久?
队伍行进至一处地势较为开阔的山谷。谷中生长着一片罕见的“星辉兰”,幽蓝色的花朵在雾气中散发着点点微光,美丽而梦幻。不少弟子被吸引,发出惊叹。
“星辉兰附近常有‘雾隐蛇’栖息,毒性剧烈,采集时务必小心。”黎时樾出声提醒,目光扫过那片花海,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南向晚眼中寒光一闪。雾隐蛇毒性虽烈,但行动迟缓,以黎时樾的修为,本不难应对。但若是在他专心应对毒蛇,心神最为专注,也最为疏于防范自身之时……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了几步,靠近黎时樾的侧后方。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剑柄上,实则内力已悄然运转,随时可以触发剑鞘夹层中的机括,弹出毒针。
几名弟子得到黎时樾首肯,小心翼翼地踏入花海,准备采集星辉兰。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探向一株格外硕大的星辉兰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细小的、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灰影,如同利箭般从花丛深处激射而出,直扑那几名弟子!正是雾隐蛇!
“小心!”黎时樾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掠至那几名弟子身前。他并指如剑,淡金色的“烈阳指”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点向那几条毒蛇的七寸!
就是这烈阳指!
画卷上那致命的痕迹瞬间与眼前的情景重叠!南向晚瞳孔骤缩,杀意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发机括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远比雾隐蛇更加凌厉、更加刁钻的乌光,毫无预兆地从山谷上方浓密的雾瘴中爆射而出!目标并非那些弟子,而是直指正背对着这个方向、全力应对毒蛇的黎时樾后心!
这偷袭来得太快!太狠!时机抓得妙到毫巅!分明是早有预谋,潜伏已久!
无论是黎时樾,还是正准备动手的南向晚,都完全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杀机!
“大师兄!!”有弟子惊骇尖叫。
黎时樾虽惊不乱,感知到身后致命的危机,强行扭转身形,烈阳指劲回扫,迎向那道乌光!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黎时樾仓促回防,指劲与那乌光撞个正着,虽将其震偏几分,但那乌光竟是一支淬了剧毒、通体乌黑的短矢,去势不减,“噗”地一声,狠狠钉入了他的左肩!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黎时樾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左肩瞬间被染红,而那伤口周围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箭上有毒!而且是极其猛烈的剧毒!
“有埋伏!结阵防御!”黎时樾强忍剧痛与毒素侵袭,厉声喝道,声音已带上一丝沙哑。弟子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慌忙收缩阵型,刀剑出鞘,紧张地望向雾气弥漫的山谷上方。
南向晚僵立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剑柄之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他……这刺客不是他安排的!
是谁要杀黎时樾?!
他看着黎时樾肩头那支兀自颤动的毒箭,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泛青的嘴唇,看着他因剧痛和毒素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指挥若定的身影……
那根藏于剑鞘中的毒针,此刻竟变得无比滚烫,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原本计划的“意外”,变成了真正的生死危机。
他该怎么办?
是趁乱补上一针,完成复仇?
还没等他想明白,山谷上方传来一声阴冷的嗤笑。
“黎家小子,反应倒是不慢。可惜,中了我的‘腐骨噬心散’,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一个穿着与雾气同色夜行衣、脸上带着诡异蛇形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雾瘴中缓缓显现。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小弩,目光戏谑地看着下方的黎时樾,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影蛇……”黎时樾咬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了然般的绝望。
南向晚心头巨震!蓝先生提及的,制造南家惨案的神秘组织?!
他们为何要杀黎时樾?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他口中的“星陨秘钥”?
无数念头在南向晚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仇恨、疑惑、震惊、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那影蛇杀手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黎时樾毒素蔓延,享受着猎物逐渐失去反抗能力的快感。
黎时樾的气息明显紊乱起来,脚步虚浮,全靠手中长剑支撑才未倒下。他看向周围紧张惶恐的弟子,又看向山谷上方那个致命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但他必须……保护好这些弟子,至少,要保护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同样脸色苍白、僵立原地的少年身上。
南向晚对上他那复杂难辨的目光,那里面有决绝,有关切,有托付,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释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
不!黎时樾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别人手里!他的命,是他的!只有他南向晚,才有资格取走!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窜起,瞬间压倒了所有混乱的思绪。
就在那影蛇杀手再次举起手中黑弩,对准已是强弩之末的黎时樾,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刹那——
南向晚动了!
他并非弹出毒针,而是猛地拔出腰间长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向黎时樾,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
“小心——!”
第13章 血色抉择
南向晚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冲出去。
身体仿佛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挡在了黎时樾身前,用自己单薄的后背,迎向了那道致命的乌光。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左肩下方瞬间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感觉不像是被箭矢射中,反倒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捅穿,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毒虫同时噬咬,灼热与阴寒两种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南向晚甚至能感觉到那淬了“腐骨噬心散”的箭头,在自己体内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与生机。
他眼前一黑,喉咙涌上浓重的腥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带着冷檀香气的、剧烈颤抖的怀抱。
黎时樾接住了他。
在毒发重伤、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黎时樾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伸出未受伤的右臂,将那个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少年,紧紧、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南向晚被迫仰起头,撞入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眸。
黎时樾素来清冷平静的眼底,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里面是铺天盖地的震惊,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毁天灭地的恐慌,还有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赤红如血的暴怒!
“南向晚——!”
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沙哑,完全不似他平日清越的嗓音,更像是一头受伤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鸣。他抱着南向晚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怀中这具迅速流失温度的身体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南向晚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肩后的伤口因这力道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声呻吟似乎刺激到了黎时樾。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利剑,狠狠射向山谷上方那个戴着蛇形面具的影蛇杀手!
那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为了实质!冰冷、纯粹、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毁灭欲望!
“你、找、死!”
黎时樾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他周身原本因中毒而紊乱萎靡的气息,竟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陡然攀升至一个恐怖的高度!淡金色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灼热的气浪,甚至连他肩头那不断渗出的青黑色毒血,都似乎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暂时压制!
他轻轻地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南向晚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旁,用残存的内力在他周身布下一个简单的防护气罩。然后,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左肩依旧插着那支毒箭,鲜血汩汩流淌,将他青色的劲装染成一片深赭。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着诡异的青黑。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折的青松。
他抬起右手,那柄名为“霜降”的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怒意,发出清越而急促的嗡鸣。
“保护好他。”黎时樾对旁边一个已然吓傻的弟子丢下这句话,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定着上方的杀手。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起手式。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无视肩头剧毒与伤势,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姿态,冲天而起,直扑那影蛇杀手!
不再是青云剑法的飘逸灵动,而是最纯粹、最直接、最暴戾的杀戮之剑!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每一式都蕴含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烈阳指”的劲气不再凝于指尖,而是融入剑势之中,使得那冰冷的剑光带上了焚尽一切的灼热!剑气纵横,所过之处,雾气蒸发,草木焦枯!
那影蛇杀手显然没料到黎时樾在中了腐骨噬心散后,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更没料到他会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弟子如此拼命!他仓促间挥舞着淬毒的匕首格挡,却被那狂暴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疯子!你是个疯子!”杀手气急败坏地嘶吼,他的招式在黎时樾这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面前,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黎时樾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他的眼中只有杀戮,只有将眼前这个伤害了南向晚的人碎尸万段的念头!剑势越来越急,越来越狠,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嗤啦——”
一道剑光掠过,杀手的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
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黎时樾毫不停歇,剑尖回转,直刺其咽喉!
眼看就要将这杀手毙于剑下,那杀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咬碎了口中的什么东西,一股黑气瞬间自他七窍中涌出!
“一起死吧!”他狞笑着,身体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竟是要自爆丹田,与黎时樾同归于尽!
黎时樾瞳孔一缩,若是平时,他自然可以轻易避开。但此刻他重伤在身,又强行动用禁法催谷内力,已是强弩之末,想要带着南向晚和众弟子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即将自爆的杀手冲了上去,长剑如虹,抢先一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左手疾出,蕴含着最后内力的烈阳指劲,狠狠点向对方鼓胀的丹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杀手的自爆被强行中断,但残存的能量依旧如同风暴般扩散开来!黎时樾首当其冲,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摔去,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又喷出一大口混合着青黑色的血液。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终究力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师兄!”
“黎师兄!”
幸存的弟子们这才从这场电光火石的惨烈搏杀中回过神,惊呼着冲上前去。
山谷内一片狼藉,雾气被狂暴的能量暂时驱散,露出满地疮痍。星辉兰被摧毁大半,残破的花瓣混合着鲜血与碎肉,散发出诡异的气味。
南向晚靠在岩石上,意识在剧痛与毒素的侵蚀下浮浮沉沉。他勉强睁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黎时樾为他布下的、已然黯淡了许多的防护气罩,是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色身影,是弟子们惊慌失措围上去的场景……
黎时樾……会死吗?
这个念头升起,带来的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尖锐的恐慌与……空洞。
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挡箭?
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
他眼中那毁天灭地的恐慌与暴怒,真的是演出来的吗?
无数疑问如同毒藤,缠绕着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肩后的伤口依旧灼痛难当,腐骨噬心散的毒性在体内疯狂流窜,冰冷与灼热交替折磨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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