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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能迅速溶解钙质。如果撒在流沙区边缘的盐柱根部……”
“盐柱倒塌,掀起沙尘,掩盖痕迹。”萧衍接上他的话,“完美。”
计划雏形已成。但还需要细节,无数的细节:时间、风向、每个人的位置、备用方案。
他们又花了一个时辰完善。陈彦负责计算药品用量和绳索长度,萧衍负责战术布置和人员分配。两人时而争论,时而补充,像是在下一盘关乎生死的大棋。
“你确定要亲自去?”陈彦在最后确认时问,“我可以和老刀他们……”
“探子认识我。”萧衍打断他,“他们必须亲眼看到我陷入流沙。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刚绑定空间伴侣权限,如果分开太远,会不会有影响?”
陈彦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空间的新功能他们还没完全测试。
“那就一起。”陈彦最终说,“生死都一起。”
***
从空间出来时,外界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盐洞里,老刀和其他队员勉强保持着警戒,但疲惫已经写在了每个人脸上。
萧衍的出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尽管他脸色依然苍白,走路还需要陈彦搀扶,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首领!”老刀激动地迎上来,看到萧衍胸口的纱布时,声音哽住了,“您真的……”
“死不了。”萧衍拍拍他的肩,然后示意所有人围拢,“听我说,我们时间不多。”
在昏暗的盐洞里,萧衍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图,讲解假死计划。陈彦在旁边补充细节,特别是腐蚀剂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流沙区对岸的绳索固定,谁去?”萧衍问。
“我去。”一个手臂受伤但还能行动的队员说,“我水性最好,以前在黄河边上长大。”
“制造混乱需要几个人?”
“三个。”老刀点了两个相对伤势较轻的队员,“我们往东边跑,弄出动静,把探子引过去。”
“剩下的人呢?”陈彦看向其余五个重伤员。他们的状况很糟,根本不可能参与行动。
萧衍沉默片刻,看向陈彦:“空间……能暂时容纳他们吗?”
陈彦心一沉。这是最敏感的问题。空间的秘密已经告诉了萧衍,但其他人……
“不能。”陈彦最终摇头,“空间有负载限制,现在只能容纳我们两个。”这是实话,但也是保护——知道的人越少,风险越小。
萧衍理解地点头:“那就找个隐蔽的地方,让他们先藏起来。等追兵撤了,再回来接他们。”
“可是首领……”一个重伤员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们拖累你们了……”
“闭嘴。”萧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黑水营没有抛弃兄弟的传统。藏好,活着等我们回来,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盐洞里一片肃穆。油灯的火苗在每个人眼中跳动,映出决绝的光芒。
***
黎明时分,行动开始。
老刀带着两人先行出发,去流沙区对岸布置绳索和芦苇杆。陈彦和萧衍则带着腐蚀剂,在盐柱林边缘等待信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戈壁的日出壮丽得残酷——金光刺破地平线,将白色的盐碱地染成一片血红。远处,几只秃鹫在天空盘旋,仿佛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紧张吗?”萧衍忽然问。他靠在一块盐柱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伤口还在疼,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紧张。”陈彦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兴奋。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萧衍笑了:“你越来越像我了。”
“不好吗?”
“好。”萧衍伸出手,握住陈彦的手,“但也要记得,棋下完了,人还得活着。”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老刀的信号。
陈彦和萧衍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他们刻意选择了会被探子看到的角度,开始“惊慌失措”地向流沙区方向移动。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当两人“不慎”踏入流沙区边缘时,陈彦能感觉到沙子迅速淹没脚踝的那种吸力——是真的流沙,不是演戏。他按照萧衍教的方法,身体后仰,尽量扩大接触面积,减缓下沉速度。
萧衍的动作更专业。他几乎是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慢慢陷入,同时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流沙很快没到大腿。
陈彦看到了对岸芦苇杆的轻微晃动——老刀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东边传来喊杀声和爆炸声——老刀他们开始制造混乱。陈彦用余光看到,盐柱林边缘有几道身影迅速向那边移动。
探子上钩了。
流沙没到胸口时,陈彦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水下那根冰冷的绳索。萧衍几乎同时抓住了另一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然后,沉没。
流沙淹没头顶的瞬间,世界变得一片混沌。沙子挤进耳朵、鼻孔,眼睛无法睁开。陈彦强迫自己冷静,按照训练过的动作,沿着绳索横向移动。
水下比想象的更冷。暗河的水流湍急,拉扯着身体。陈彦一手抓绳,一手还要护住胸前的腐蚀剂瓶子——那是计划的关键。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肺部的空气在迅速消耗。陈彦开始感到眩晕,但他不能停,萧衍就在旁边,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也在奋力移动。
就在陈彦以为自己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到对岸了!
他奋力一挣,脑袋冲出水面,大口呼吸。萧衍几乎同时冒出来,脸色惨白,但还活着。
“快!”老刀在岸上伸出手。
两人被拖上岸,瘫在坚硬的盐壳上,剧烈咳嗽,吐出嘴里的沙子。
“现在!”萧衍哑声下令。
陈彦挣扎着爬起来,取出腐蚀剂瓶子,对准预定好的那几根盐柱根部,用力洒出。
“嗤嗤——”
白色的烟雾升起,伴随着刺鼻的气味。盐柱根部迅速溶解,失去支撑的盐柱开始倾斜,然后——
“轰隆!!!”
巨大的盐柱倒塌,砸进流沙区,掀起冲天的沙尘。那景象如同天崩地裂,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沙尘弥漫了整片区域,遮蔽了一切视线。
“走!”萧衍勉强站起,在老刀的搀扶下迅速撤离。
他们躲进预先找好的隐蔽洞穴时,远处还能听到盐柱继续倒塌的轰鸣声。沙尘像黄色的帷幕,笼罩了那片流沙区,也笼罩了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从洞穴缝隙望出去,陈彦看到几个探子模样的人在沙尘边缘徘徊,试图靠近查看,但不断倒塌的盐柱和弥漫的有毒气体让他们无法接近。
最终,他们退走了。
“成功了……”老刀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萧衍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逃亡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体力。
陈彦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口。纱布被水和沙子浸透,需要立刻更换。
“先处理伤口,”陈彦说,“然后我们得尽快离开。假死只能拖延时间,国舅的人迟早会发现没有尸体。”
萧衍睁开眼睛,看向洞外渐渐散去的沙尘,又看向陈彦,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从现在起,”他轻声说,只有陈彦能听到,“萧衍死了。活着的……是另一个人。”
陈彦握紧他的手:“那就一起做另一个人。”
洞穴外,戈壁的风呼啸而过,像是为这场假死奏响的挽歌。
而活着的人,即将踏上新的逃亡之路——以死者的身份,向生的方向。
第178章 暗度陈仓,秘密返京路线
盐柱倒塌掀起的沙尘在戈壁上弥漫了整整一天。当最后一点尘埃落定时,那片流沙区已经面目全非——三根巨大的盐柱斜插在沙面上,更多的碎盐块散落四周,像巨兽死后零落的骨骸。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处刚发生过坍塌事故的险地,没有人会想到下面埋藏着精心设计的骗局。
洞穴里,陈彦正在给萧衍换药。伤口因为泡水和剧烈运动而有些发红,但幸运的是没有感染。空间里剩余的消炎药膏已经不多,陈彦涂得很节省。
“疼吗?”他问,指尖轻轻按压伤口边缘。
“不疼。”萧衍靠坐在洞壁上,眼睛却盯着洞外那片死寂的盐碱地,“探子撤了吗?”
老刀从洞口缩回头,压低声音:“走了。三个人,骑快马往东去了,应该是回去报信。”
“东边是玉门关方向,”萧衍沉吟,“国舅的人在关外也有据点。”
陈彦包扎好伤口,帮萧衍穿上干净的衣服——这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备用衣物,普通的灰色粗布衫,没有任何装饰。萧衍穿上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玄衣黑马、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域狼王,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略带病容的普通行商。
“你自己也得变变。”萧衍看向陈彦。
陈彦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实验室配制的染色药水。他用指尖蘸了一些,抹在脸上、脖颈、手背——肤色立刻暗沉了两个度,从养尊处优的商人变成了常年奔波在外的样子。又用炭笔加深了眼窝和颧骨的阴影,让脸部轮廓更硬朗。
老刀看着两人的变化,眼睛发亮:“陈老板,您这易容术……”
“不是易容,是化妆。”陈彦纠正,“只能骗过远看和粗略检查。近距离还是能看出破绽。”
“那就不让人近距离看。”萧衍站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被牵动,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我们需要新的身份,新的路线,新的……一切。”
***
夜幕降临后,老刀带着还能行动的五个队员外出了一趟。他们摸回盐洞附近,取回了一些还能用的装备——主要是武器和少量干粮。更重要的,他们从一具探子尸体上找到了一份地图。
“是官制的军图,”老刀将羊皮地图摊在地上,油灯的光照亮了上面精细的线条,“看这里——玉门关外三十里,标了个红点。应该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常规返京路线走北线,经敦煌、酒泉、张掖入关。但这条路现在肯定布满了眼线。”
“那就走南线。”陈彦指向另一条路,“从且末绕道,走羌人活动的区域,虽然难走,但人烟稀少,不容易被发现。”
萧衍摇头:“南线要翻越祁连山支脉,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翻不过去。”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这里。疏勒河故道。”
“故道?”老刀凑近看,“首领,这条河早就改道了,现在就是条干沟。”
“干沟才好走。”萧衍说,“没有水源,就意味着没有人烟。我们沿着故道往东,绕过玉门关正面,从关隘南侧的缺口潜入。那里是前朝修的长城残址,守卫松懈。”
陈彦仔细看着那条蜿蜒的虚线。疏勒河故道像一条死去的蛇,横亘在戈壁和群山之间。沿途没有任何绿洲标记,意味着他们必须携带足够的水和食物。
“需要多少天?”
“轻装急行,七天。”萧衍计算着,“但如果遇到沙暴或追兵,可能更久。”
“那就七天。”陈彦从空间里取出剩下的所有干粮和水囊,开始分配,“老刀,你们五个人带着这些,护送重伤的兄弟走另一条路——绕道且末,慢慢走,不着急。我和萧衍走故道。”
“陈老板!”老刀急道,“这怎么行!您和首领两个人太危险了!”
“人多目标大。”萧衍替陈彦解释,“而且重伤员走不了故道那种路。你们走南线,虽然慢,但安全。到了且末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我们的消息。”
老刀还想争辩,但看到萧衍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那是命令的眼神。
“那我们……怎么联系?”
陈彦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波斯王子给的孔雀令牌——这是他身上最值钱但也最危险的信物。“到了且末,去找当地的波斯商行。出示这个,他们会帮忙。如果三个月后我们没消息……”他顿了顿,“你们就自己决定去留。”
老刀接过令牌,手有些抖:“陈老板,首领,你们一定要……”
“一定会活着。”陈彦拍拍他的肩,“好了,趁着夜色,现在就出发。”
***
分别来得很快。
五个重伤员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还能行动的队员轮流抬着。老刀最后向萧衍和陈彦行了个草原上最庄重的礼——右手按心,深深鞠躬。
“等你们回来。”他说。
“等我们回来。”萧衍回应。
队伍消失在戈壁的夜色中,往南去了。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陈彦重新检查了一遍行装:两匹从空间里取出的骆驼——这是之前在波斯购买的备用坐骑;足够七天的干粮和水;简易帐篷;药品;还有几件换洗衣物。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萧衍的弯刀,陈彦的怀表——都收进了空间深处。
“走吧。”萧衍率先骑上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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