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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萧衍扶住他,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还活着吗?”陈彦问,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弦。
“三年前还有消息。”沈忠抹着泪,“教坊司的刘嬷嬷偷偷告诉老奴,小姐因为年纪小,一直没让她接客,只在后厨帮忙。但今年……今年小姐就满十三了,按规矩……”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陈彦听懂了。十三岁,在教坊司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她在哪个院子?”萧衍问得直接。
“南院,最里间的厢房,窗下有棵梅树。”沈忠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银锁片,“这是小姐周岁时戴的,抄家那晚慌乱中掉在地上,老奴捡了,藏了五年。”
陈彦接过锁片。小小的长命锁,做工精细,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刻着“沈薇”。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是沈忠这些年反复抚摸的结果。
“少爷,”沈忠抓住陈彦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救小姐出来!一定要救她出来!老爷夫人就剩这点骨血了,不能……不能毁在那里啊!”
陈彦反握住老人的手,一字一句:“我会的。我一定会救她出来。”
不是承诺,是誓言。
萧衍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符,递给沈忠:“明天天亮前,会有人接你去安全的地方。在扳倒国舅之前,你不能露面。”
沈忠接过铜符,重重点头:“老奴明白。少爷,萧首领,你们……一定要小心。国舅在京城耳目众多,刑部尚书、九门提督、甚至宫里的太监总管,都有他的人。”
“我们知道。”萧衍扶起老人,“赵老会送你出去。”
地窖的门再次打开又关上。油灯的火苗晃了晃,重新稳定下来。
陈彦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银锁片,攥得指节发白。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真相、所有的仇恨和痛苦,在这一刻汇聚成洪流,几乎要将他冲垮。
萧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他的手连同锁片一起握住。
“陈彦。”他叫他的名字。
陈彦抬起头,眼中一片血红。
“听我说,”萧衍的声音沉稳如磐石,“现在我们有三个目标:第一,拿到旧宅暗格里的证据;第二,救出沈薇;第三,扳倒国舅,为沈家平反。”
他顿了顿:“三件事不能同时做,必须分轻重缓急。证据是扳倒国舅的关键,必须先拿到。救沈薇需要周密计划,不能打草惊蛇。而扳倒国舅……我们需要更多筹码。”
陈彦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混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明。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骇人的力量,“先拿证据。旧宅每天都有官差搜查,我们必须等一个他们不去的时机。”
“明天。”萧衍说,“赵老打听到,明天刑部要集中提审所有证人,大部分官差会调去刑部大牢维持秩序。旧宅那边,应该只会留一两个人看守。”
“那就明天。”陈彦将锁片仔细收进怀中,贴肉放着,“拿到证据后,我们再去教坊司探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窖角落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冰冷的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头脑彻底清醒。
五年了,他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父亲不是通敌叛国,而是手握权臣罪证反遭陷害。母亲临死前还想着保护女儿。妹妹在教坊司受苦。而那些背叛者,有的是被迫,有的是真心。
这笔账,该算了。
萧衍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干布递过来。
陈彦擦干脸,转身:“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说。”
“教坊司那边,帮我查清楚所有守卫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还有南院的结构图。”陈彦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我要万无一失地带她出来。”
萧衍点头:“三天内给你。”
“还有,”陈彦走到桌边,摊开沈忠留下的那些纸张,“这些笔迹证据,需要找专业的鉴定师验证。但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交给我。”萧衍说,“‘影刃’里有人精通此道,信得过。”
陈彦看着眼前这个人。五年前,他们在西域初次相遇时是敌对关系;五年后,这个人陪他穿越沙漠戈壁,陪他潜入京城,现在还要陪他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复仇。
“萧衍。”他忽然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等沈家平反,等我救出薇儿……”陈彦停顿了一下,“我们就离开京城,回西域去。那里天高地阔,没有这么多阴谋算计。”
萧衍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暖得像冬日的阳光:“好。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地窖外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新的一天,复仇之路,又近了一步。
第181章 收集证据,暗访关键证人
刑部大牢的阴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森严。
陈彦和萧衍站在两条街外的茶楼二楼,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那座青黑色的建筑。高墙、箭楼、紧闭的铁门,还有门前持戟而立的守卫——那里是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之一,进去的人少有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李柏关在丙字七号牢房。”萧衍低声说,手中摊开一张简陋的草图,是“影刃”在刑部的内线送出来的,“每日辰时、午时、酉时放饭,每次半个时辰。守卫换班在子时和午时,每次换班有半刻钟的混乱期。”
陈彦的目光落在草图上标记的几个红点:“这些是暗哨?”
“对。大牢外墙有四座望楼,每座两人,交叉巡视。内院还有流动哨,每半个时辰绕行一周。”萧衍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这是排水沟,从大牢后方通到护城河。宽三尺,高四尺,人可匍匐通过。”
“但入口有铁栅。”
“铁栅锈蚀严重,上次雨季被洪水冲垮过,后来只是简单修补。”萧衍从怀中取出一小截生锈的铁条,“内线送出来的样品。用强酸腐蚀,一刻钟可断。”
陈彦接过铁条,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断面。锈迹斑斑,确实脆弱。空间实验室里的浓硝酸应该够用。
“问题是怎么进去。”陈彦看向大牢方向,“就算从排水沟潜入,内院的守卫怎么避开?”
萧衍沉默片刻,指向草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这里,是狱卒的休息房。每天戌时到亥时,大部分狱卒会聚在这里赌钱。这是唯一的机会。”
戌时到亥时,天刚黑透,正是人最松懈的时候。
“李柏的状况如何?”陈彦问。
“不太好。”萧衍的声音沉下来,“连续受审七天,昨天开始发烧。内线说,国舅的人想在他死前拿到‘完美’的证词。”
“那就是今晚。”陈彦做出决定,“今晚必须见到他。”
***
整个白天,两人都在为夜间的潜入做准备。
萧衍去联系“影刃”在刑部的内线,确认最新的守卫安排和牢房情况。陈彦则回到棺材铺地窖,在空间实验室里配制腐蚀剂。
浓硝酸的气味刺鼻,即使戴着自制口罩也难以完全隔绝。陈彦小心地将酸液分装进几个小瓷瓶,用蜡封口。又准备了一些急救药品——李柏在发烧,可能需要退烧药和消炎药。
下午,萧衍带回一个坏消息。
“李柏被转移了。”他的脸色很难看,“从丙字七号换到了甲字三号——那是重犯牢房,守卫增加了一倍,而且周围没有其他囚犯,我们的人接触不到。”
陈彦的心一沉:“为什么突然转移?”
“国舅那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萧衍坐下,手指敲击桌面,“或者……他们准备对李柏下死手了。甲字牢房死个犯人,连报备都不需要。”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
“那就硬闯。”陈彦说。
萧衍抬头看他。
“甲字牢房在什么位置?”
“大牢最深处,单独一个院落,只有一条通道进出。”萧衍在草图上指出位置,“通道两侧各有四个守卫,院子里还有八个。总共十六人,都是精锐。”
“我们能调多少人?”
“‘影刃’在京城能动用的,不超过十个。但一旦暴露,所有暗桩都会危险。”
陈彦盯着草图,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不行,调虎离山?风险太大。贿赂守卫?甲字牢房的守卫都是国舅的亲信,未必买账。
“还有一个办法。”他忽然说。
“什么?”
“让李柏‘病重’。”陈彦的眼睛亮起来,“重到必须移出牢房救治的那种。”
萧衍皱眉:“怎么做到?”
“空间实验室里有种药,服下后会出现高热、抽搐、呼吸困难的症状,和重病无异。药效持续四个时辰,之后会自然缓解。”陈彦解释,“如果李柏‘病危’,按律法,重犯可暂时移至医馆救治——只要我们能买通医馆的人。”
萧衍思索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医馆……刑部有自己的医馆,就在大牢隔壁。主治大夫姓孙,是个老油条,贪财,但胆小。”
“那就用钱砸到他胆大。”陈彦从空间里取出一锭金子——十两重,在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不够就再加。只要他答应配合,在转移路上给我们半刻钟的时间。”
半刻钟,够问几个关键问题了。
“我去安排。”萧衍收起金子,“但药怎么送进去?”
“这个简单。”陈彦又取出一个小纸包,“掺在水里或者饭里就行。无色无味,半个时辰后发作。”
***
戌时三刻,刑部大牢的侧门打开了。
两个狱卒抬着担架匆匆走出,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李柏。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嘴角有白沫溢出,确实是一副病危的模样。
孙大夫跟在后面,不停地擦汗:“快!快送医馆!这要死在大牢里,咱们都脱不了干系!”
一行人穿过两座院子之间的窄巷。这里是连接大牢和医馆的通道,长约三十丈,两侧是高墙,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就在走到一半时,巷子前后同时出现了蒙面人。
前面的两人手持短棍,后面的两人握着刀。狱卒大惊,正要呼救,孙大夫连忙制止:“别喊!别喊!是……是自己人!”
狱卒愣住了。孙大夫哆哆嗦嗦地掏出两锭银子,塞给他们:“各位兄弟行个方便,就半刻钟……半刻钟就好!”
银子在昏暗的灯笼下闪着光。狱卒对视一眼,默默退到墙边——这种事在大牢里不算稀奇,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乐得睁只眼闭只眼。
陈彦和萧衍走到担架旁。陈彦俯身检查李柏的状况——药效恰到好处,高热、抽搐都是真的,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柏。”他低声唤道。
李柏的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是沈彦。”陈彦直接报出本名。
李柏的眼睛骤然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听我说,”陈彦语速很快,“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儿子在他们手里。但现在有个机会,能救你儿子,也能为沈家伸冤。”
他从怀中取出那几张笔迹对比的纸张,展示给李柏看:“这些能证明那封信是伪造的。但我们需要更多——当年国舅的人是怎么威胁你的?是谁伪造的信?账本是怎么改的?你想清楚,一五一十告诉我。”
李柏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陈彦将耳朵凑近。
“信……是……是赵师爷……伪造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他……模仿老爷字迹……三个月……账本……我被迫……他们抓了我儿子……关在……关在城东……王家米铺……地窖……”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但信息至关重要。陈彦快速记录,萧衍在一旁警戒。
“还有谁知道真相?”陈彦问。
“周延……王二……他们都……被迫……”李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但沈福……赵刚……是叛徒……他们……收了钱……”
时间快到了。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守卫。
“最后一件事,”陈彦抓紧时间,“我妹妹沈薇,你知道什么吗?”
李柏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痛苦:“小姐……教坊司……南院……刘嬷嬷……她……她偷偷照顾……”
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白沫。药效要过去了,但该问的都问完了。
陈彦迅速将一颗解药塞进李柏嘴里,低声道:“吞下去,一个时辰后会好转。坚持住,我们会救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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