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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刻,两人已经潜伏在国舅府西侧墙外的槐树上。
从高处俯瞰,这座占地三十余亩的府邸确实不同凡响。五进院落,亭台楼阁,连巡逻的家丁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步伐整齐,显然是经过训练的私兵。
“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萧衍压低声音,指向几处关键位置,“前院十二人,中院八人,后院六人,书房所在的东跨院……至少有十人。”
陈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书房是一座独立的小楼,二层结构,飞檐斗拱。楼下门口站着两人,楼前院子里还有四人来回巡视。楼上窗户紧闭,但隐约可见烛光——这么早,里面有人?
“赵师爷说过,国舅有清晨在书房练字的习惯。”萧衍解释,“通常是卯时到辰时,不见任何人。”
“那我们怎么进去?”
萧衍从怀中取出一份草图——比之前那张更详细,连书房内部的家具布局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影刃’三年前安插进来的暗桩画的。国舅书房有密道,入口在书架后面,通向隔壁厢房。但密道只能从书房内部开启。”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先进入书房。
“守卫换班在辰时正。”萧衍计算着时间,“现在距离换班还有一刻钟。换班时有半刻钟的混乱期,我们从东墙翻进去,沿游廊到书房后窗。那里的守卫相对薄弱。”
计划定了,但陈彦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利了?还是……
“萧衍,”他忽然问,“如果这是陷阱呢?国舅发现金盒丢失,故意加强守卫,等我们自投罗网?”
萧衍沉默片刻:“有可能。但如果真有其他证据,这是唯一的机会。等天亮后国舅发现金盒失窃,一定会转移或销毁所有东西。”
他看向陈彦,眼神坚定:“你留在外面接应。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陈彦断然拒绝,“要进一起进。我有空间,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萧衍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彦眼中的坚决,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一切听我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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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差一刻,换班的守卫开始交接。
两人如夜枭般从槐树滑下,贴着墙根移动到东墙。萧衍取出一根带钩的绳索,轻轻一抛,钩住墙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翻墙,落地,滚入墙角的阴影——一气呵成。
游廊里很暗,只有远处灯笼的微光。两人沿着廊柱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声被厚底软靴吸收。转过两个弯,书房的后窗就在前方。
窗下果然只有两个守卫,正靠在一起打瞌睡。萧衍做了个手势,两人同时出手——手刀砍在后颈,守卫无声倒下。萧衍接住其中一个,轻轻放在地上,陈彦扶住另一个。
窗户从里面闩着。萧衍取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从窗缝插入,轻轻一挑——闩开了。
推开窗,两人闪身进入。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味。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摆在中央,上面摊着宣纸,墨迹未干——国舅刚离开不久。书架占满了两面墙,上面摆满了古籍和卷宗。
“找密道入口。”萧衍低声说,开始检查书架。
陈彦则走向书桌。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有几封摊开的信。他快速扫了一眼——是普通的公务往来,没什么特别。但桌角有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炉身温热,里面的香灰还是软的。
他伸手摸了摸香炉底座,触感不对。用力一拧——
“咔。”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两人对视一眼,萧衍率先进入。密道很窄,石阶向下延伸,墙壁上有油灯,但没点燃。陈彦从空间里取出手电筒——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最后几件电子产品之一,电量已经不多,但照明足够。
手电光刺破黑暗。密道不长,大约十丈,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没有锁,但门上有复杂的机括。陈彦仔细查看——是九宫锁,需要按正确顺序按下九个铜钮才能打开。错误的顺序会触发警报,甚至可能有弩箭之类的机关。
“能开吗?”萧衍问。
陈彦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回想空间实验室里那些古代机关的资料。九宫锁,源于《洛书》,九数排列,纵横斜各方向数字和皆十五……
手指在铜钮上虚点,计算可能的组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他睁开眼睛,手指快速按下: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机括转动的声音。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密室,约莫三丈见方。没有窗户,只有墙角一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光。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卷宗盒。靠墙还有几个铁箱,箱子上挂着大锁。
“找到了。”陈彦轻声道。
两人快步上前。陈彦随手打开一个卷宗盒,里面是一叠地契和房契,都是京城黄金地段,价值连城。再开一个,是珠宝清单,每一样都标注着来历和估值。
但这不是他们要找的。
萧衍开始检查铁箱。锁很结实,但他有办法——从怀中取出两根细铁钩,插入锁眼,屏息聆听。几声轻微的“咔哒”后,锁开了。
第一个铁箱里是金银锭,码放整齐。第二个是古董玉器。第三个……
“这里。”萧衍的声音变了。
陈彦走过去。第三个铁箱里没有金银,只有几个油布包裹。萧衍取出一个,小心打开。
里面是信。不是普通的信,是血书——字迹暗红,触目惊心。陈彦拿起一封,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关于沈家的,也不是关于通敌军械的。这是……关于皇位!
信的内容极其隐晦,但意思明确:某位皇子(没写名字,但暗示是二皇子)承诺,若登基后,将给予国舅“摄政”之权。作为交换,国舅需要利用手中兵权,在“适当时候”清除障碍。
“二皇子今年才十五岁……”陈彦喃喃道。
“所以这不是近期的事。”萧衍又打开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份名单,“看这个——禁军将领、御前侍卫、甚至宫里的太监宫女,哪些是‘可用之人’,哪些是‘需除之人’,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谋反的完整网络!
陈彦的手开始发抖。他原以为国舅只是贪腐弄权,没想到竟敢觊觎皇位!而且从这些材料的陈旧程度看,这个阴谋至少策划了三年,甚至更久。
“还有。”萧衍从铁箱最底层掏出一个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玺——不是皇帝用的传国玉玺,而是私刻的,上面刻着“监国摄政”四个字。
私刻玉玺,等同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这些比沈家的证据更重要。”萧衍迅速将所有材料打包,“带走。”
两人将油布包裹和木盒装进带来的布袋。正要离开,密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至少有五六人,正快速向书房走来。
“被发现了?”陈彦心头一紧。
萧衍示意噤声,拉着他躲到密室角落的阴影里。手电筒熄灭,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
脚步声进了书房,就在书架外。
“……老爷,确实有人潜入。东墙发现了攀爬痕迹,后窗的守卫被打晕了。”一个声音汇报。
沉默片刻,另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书房查过了吗?”
“查了,没发现异常。但……”
“但什么?”
“但密道的门……好像开过。”
陈彦和萧衍的心同时沉了下去。他们进来时太急,忘了复原机关!
“打开。”国舅的声音冰冷。
书架移动的声音传来。密道入口暴露,灯光照了进来。
“进去看看。”
脚步声向密道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萧衍的手按在刀柄上。陈彦则握住了怀表——如果万不得已,只能强行进入空间,但那样就会彻底暴露秘密。
就在第一个家丁即将踏进密室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有紧急旨意,让您立刻进宫!”
脚步声戛然而止。
“宫里?”国舅的声音带着疑惑,“这个时辰……”
“说是边关急报,北狄犯境,陛下召所有重臣入宫议事!”
短暂的沉默。然后国舅说:“把这里锁好,加派人手看守。等我回来再说。”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密道入口重新关闭,书架移回原位。
密室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走。”萧衍当机立断,“趁现在府里混乱。”
他们迅速离开密室,按原路返回。翻出东墙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开始有行人,但没人注意两个从高门大院翻出来的“贼”。
回到棺材铺地窖,关上门,两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陈彦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血书、名单、私刻玉玺……每一样都足以震动朝野,甚至动摇国本。
“现在怎么办?”他问,“这些东西一旦曝光,牵扯的就不止国舅了。二皇子、禁军将领、甚至宫里……整个朝廷都会地震。”
萧衍看着那些证据,眼神复杂:“难怪国舅敢如此嚣张。他手里握着的,是比通敌贪腐更可怕的筹码——谋反的筹码。”
“那沈家的案子……”
“沈家的案子反而成了小事。”萧衍苦笑,“但这些证据不能轻易交出去。交出去,朝局必然大乱,边疆正在打仗,内乱一起,外敌必乘虚而入。”
陈彦沉默了。他只想为沈家报仇,却没想到卷入了更深的政治漩涡。
“先藏起来。”萧衍做出决定,“等合适的时机。现在最重要的是按原计划,用沈家的证据扳倒国舅。至于这些……”
他将血书和玉玺重新包好:“这是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陈彦点头。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这座看似平静的京城,底下暗流涌动得比想象的更可怕。
但不管怎样,今天,他要去都察院。
去为沈家,讨一个迟来五年的公道。
第185章 勾结外敌,卖国铁证
子时梆响,二人已着夜行衣蒙面,仅露双目。萧衍最后清点装备:匕首、飞爪、迷药,及陈彦取自空间的强效腐蚀剂以备破锁。
“记清:入内不超半个时辰,寅时前必撤。”萧衍低声叮嘱。
陈彦点头,手指无意识触向怀中怀表。五年等待,临此关头,心跳如雷。
“影刃”所供国舅府地形图已熟记。西墙外百年老槐枝桠探入院内,为最佳潜入点,然此处亦守卫巡防重地,戌时至寅时每半刻钟便有护院经过。
“走。”萧衍率先掠上屋顶,月下如魅。陈彦紧随。数月苦训,其翻墙越瓦已非难事。二人于屋脊疾行,避月华,隐暗影。
至老槐处,巨冠风响掩行迹。萧衍手势示意,二人滑檐悄落墙根。
老槐树就在前方。巨大的树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的动静。萧衍做了个手势,两人同时滑下屋檐,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旁的墙根下。
墙内传来脚步声——巡逻队来了。
陈彦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他能听到护院们低声交谈的内容:
“……书房那边加派了人手,听说昨天丢了东西。”
“能丢什么?老爷的书房谁敢进?”
“谁知道,反正咱们看好这儿就行……”
脚步声渐远。萧衍抓住时机,抛起飞爪,精准地钩住一根粗壮的树枝。他试了试承重,然后向陈彦点头。
两人依次攀绳而上。老槐树的枝叶茂密,提供了完美的掩护。从树上看下去,国舅府的格局一目了然——五进院落,灯火通明处是主屋和书房,黑暗处是仆役房和后花园。
“书房在第三进东侧。”萧衍指着方向,“按图所示,那里有两条巡逻路线交叉,间隔约一百息。”
一百息,不到两分钟。他们要在这段时间内穿过两个院子,避开至少三处明哨。
“走。”
萧衍率先滑下树干,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陈彦紧随其后。两人贴着游廊的柱子移动,身影在廊柱的阴影中时隐时现。
第一进院子顺利通过。第二进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起夜的仆役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迷迷糊糊地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萧衍立刻将陈彦拉到廊柱后,手按在刀柄上。
仆役越走越近,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就在距离他们只有三步时,他突然转向,走向另一侧的茅房。
陈彦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第三进院子就是目标所在。书房是座独立的两层小楼,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楼下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抱着刀,但看起来有些困倦。院子里还有四人在巡逻,两两一组,绕着书房转圈。
“时间。”萧衍低语。
陈彦心中默数。巡逻队刚转到书房背面,下一次转到正面需要大约五十息。门口的两个守卫正在打哈欠。
就是现在!
萧衍从怀中掏出两颗小石子,屈指弹出。“啪啪”两声轻响,落在院子对面的草丛里。守卫立刻警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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