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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起身,和萧衍迅速退入阴影中。孙大夫连忙招呼狱卒:“快走快走!”
担架重新抬起,匆匆向医馆方向去了。巷子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回到棺材铺地窖时,已是子时。
陈彦将记录下来的信息整理成册。赵师爷——国舅的首席幕僚,擅长伪造文书;王家米铺地窖——关押证人亲属的地方;沈福和赵刚——确凿的叛徒;还有教坊司的刘嬷嬷,可能是救沈薇的关键。
“明天分头行动。”萧衍说,“我去查王家米铺,你去接触刘嬷嬷。”
陈彦点头,但眉头紧锁:“李柏的儿子……如果我们救出来,国舅立刻就会知道我们插手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萧衍的眼中闪过冷光,“有时候,打草惊蛇未必是坏事。蛇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但李柏会有危险。”
“所以要先把他转移。”萧衍已经有了计划,“孙大夫既然收了钱,就让他继续收钱。明天安排李柏‘病故’,尸体运出大牢,半路调包。‘影刃’有处义庄,藏个人不难。”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还有赵师爷。”陈彦指着那个名字,“他是伪造证据的关键。如果能拿到他伪造文书的工具,或者他亲笔写的其他东西……”
“交给我。”萧衍说,“赵师爷好赌,常在城南千金坊彻夜不归。明晚我去会会他。”
所有任务都分配完毕。地窖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陈彦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说:“萧衍,如果我们失败了……”
“不会失败。”
“我是说如果。”
萧衍走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肩上:“听着,陈彦。这五年你一个人扛着沈家的冤屈,扛着妹妹的下落不明,扛着随时可能暴露的恐惧。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透过衣料传来:“有我,有‘影刃’,有沈忠,有那些被迫作证但内心依然向着沈家的人。我们是一个整体,要赢一起赢,要输——”
他顿了顿:“要输也一起输。但在这之前,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所有人知道,沈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陈彦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恐惧都消散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知道有人会和自己一起面对。
“好。”他说,“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窗外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夜还深,但天总会亮的。
明天,将是这场复仇之战,第一次主动出击。
第182章 险遭灭口,萧衍及时赶到
王家米铺的地窖入口在后院柴房,隐蔽得近乎完美——一块看似随意摆放的厚木板,掀开后露出向下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陈米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陈彦蹲在柴房门外,借着月光再次确认怀中的地形图。这是萧衍下午送来的,米铺内外结构、守卫位置、换班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按照计划,萧衍应该正在城南千金坊盯着赵师爷,而陈彦的任务是潜入地窖,确认李柏的儿子是否还活着,并留下标记,以便“影刃”后续营救。
但他现在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米铺后院本应有护院巡逻,但此时一个人影都没有。柴房里那盏本该彻夜不灭的油灯,此刻是熄灭的。最重要的是那股血腥味——虽然很淡,但陈彦在空间实验室里闻惯了各种气味,绝不会认错。
他摸向腰间的匕首——萧衍给的,刀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空间实验室配制的迷药,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知觉。
深吸一口气,陈彦掀开木板,侧身滑下石阶。
地窖比想象中深。石阶十三级,底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堆着米袋。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是一盏油灯,挂在铁栅栏旁。
铁栅栏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李小宝?”陈彦压低声音唤道。李柏的儿子应该叫这个名字,今年十岁。
那人影动了动,但没有回应。
陈彦的心提了起来。他快速走到栅栏前,借着油灯的光看清里面——那确实是个孩子,衣衫褴褛,脸上有伤,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期盼,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而且,孩子太瘦了,瘦得不正常。
陈彦的手刚碰到铁锁,就停住了。
锁很新,没有锈迹。但李柏的儿子已经被关在这里至少半个月,如果每天有人送饭,锁应该经常开合,边缘会有磨损。
这是陷阱。
念头闪过的瞬间,身后传来破风声。
陈彦本能地向旁边翻滚。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夺”的一声钉在米袋上。紧接着,两个黑衣人从米袋堆后跃出,手中短刀直劈而来。
没有时间思考。陈彦拔出匕首,架住第一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地窖里格外刺耳。第二刀紧随而至,他侧身躲过,反手将迷药瓷瓶砸向其中一人。
瓷瓶碎裂,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那人猝不及防吸入,动作立刻迟缓下来。但另一个人却早有准备——他脸上蒙着湿布!
陈彦心中一沉。对方不仅设了陷阱,还对他的手段有所防备。
“陈老板,等候多时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通道入口传来。
陈彦抬头,看到石阶上缓缓走下一个人。四十来岁,三角眼,山羊须,穿着绸缎长衫——是赵师爷!
但萧衍不是说赵师爷在千金坊吗?
“很意外?”赵师爷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国舅爷只会盯着大牢?李柏那老东西今天突然‘病重’,我们就知道有人插手了。能让孙大夫配合,还能搞到那些下三滥的药物,除了你这位‘死而复生’的沈公子,还能有谁?”
陈彦强迫自己冷静。背靠铁栅栏,面对三个敌人,唯一的退路被赵师爷堵死。
“那孩子是真的李小宝吗?”他问,拖延时间。
赵师爷笑了:“重要吗?反正今晚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对了,外面还有十个人,把这里围得像铁桶。你那相好——萧衍是吧?现在应该被拖在千金坊,等他赶过来,只能给你收尸了。”
话音未落,两个黑衣人再次扑上。
陈彦咬牙迎战。他的刀法是萧衍教的,简洁实用,但毕竟练习时间短,面对专业杀手很快就落了下风。匕首被震飞,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跪下求饶,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赵师爷慢条斯理地说。
陈彦背靠着铁栅栏,喘着粗气。伤口很疼,但更疼的是内心的愤怒——五年了,这些害死他家人的人,依然如此嚣张。
“我父亲,”他盯着赵师爷,“那封信,是你伪造的?”
赵师爷挑了挑眉:“是又如何?沈文渊不识抬举,非要查国舅爷的账。那就怪不得我们送他上路了。”
“那些证据呢?我父亲收集的,关于国舅走私军械的证据。”
“烧了。”赵师爷轻描淡写,“连暗格一起,烧得干干净净。怎么,你还指望靠那些东西翻案?”
陈彦闭上眼睛。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只剩一片冰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手伸向怀中——不是取武器,而是握住了那块怀表。萧衍送他的怀表,表壳上的划痕在掌心留下熟悉的触感。
如果死在这里,至少……
“杀了他。”赵师爷下令。
黑衣人的刀举起。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传来一声巨响。木板被整个掀飞,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冲下石阶,刀光在狭窄的通道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铛!”
黑衣人的刀被拦腰斩断。
萧衍站在陈彦身前,玄色衣袍在油灯的光线下翻飞如夜枭之翼。他手中握着一把陌生的刀——不是常用的弯刀,而是一柄直刃长刀,刀身窄而薄,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谁给你的胆子,”萧衍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砸在地窖里,“动他?”
赵师爷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挥手示意两个黑衣人:“一起上!”
萧衍动了。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战斗方式。没有大开大合的气势,只有精准到极致的杀戮。第一刀,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咽喉;第二刀,削断另一个人的手腕;第三刀,刀尖停在赵师爷的喉结前,分寸不差。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赵师爷僵在原地,额头冒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刀尖的冰冷,再往前半分,就是死。
“萧……萧首领,”他勉强挤出声音,“这是京城,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那就试试。”萧衍的眼神冷得骇人,“你刚才说,外面有十个人?”
话音未落,地窖外传来短促的惨叫声。一声,两声,三声……很快归于寂静。
老刀的身影出现在入口,浑身浴血,但站得笔直:“首领,清理完毕。”
赵师爷的脸色彻底白了。
萧衍的刀尖向前递了半分,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说,李小宝在哪?”
“城……城西土地庙……后面的枯井里……”赵师爷的声音在颤抖,“但已经三天没送吃的了……”
陈彦的心沉到谷底。三天,一个十岁的孩子……
“还有,”萧衍继续问,“沈薇在教坊司,谁在‘照顾’她?”
“刘……刘嬷嬷,但她也是被迫的……国舅的人每个月给她银子,让她看着小姐,不让任何人接触……”
“最后一个问题。”萧衍的刀又进了一分,“国舅的把柄,真的全烧了?”
赵师爷的眼中闪过犹豫。
萧衍手腕一抖,刀尖在赵师爷脸上划出一道血口。不深,但足够疼。
“我说!我说!”赵师爷惨叫,“没……没全烧!国舅爷留了一份,存在……存在他书房密室的金盒里!他说……说万一将来有人查,可以用来要挟……”
“要挟谁?”
“当……当年经手的人。刑部尚书,九门提督,还有……还有宫里那位太监总管……”
陈彦和萧衍对视一眼。这是个意外收获——国舅不仅没销毁证据,反而留了备份,用来控制同伙!
“图纸。”萧衍命令。
赵师爷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是米铺地窖的逃生密道图,标注着另一条通往隔壁染坊的路径。
萧衍接过图纸,递给陈彦,然后看向赵师爷:“你可以走了。”
赵师爷一愣,随即狂喜:“谢……谢谢萧首领不杀之恩……”
他转身就要往石阶上跑。
“等等。”萧衍叫住他。
赵师爷僵住,慢慢回头。
萧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吃了。”
“这……这是什么?”
“毒药。”萧衍说得轻描淡写,“三个月发作。这三个月,你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李小宝安全送到城东观音庙;第二,把沈薇从教坊司弄出来,同样送到观音庙;第三,拿到国舅书房里的金盒。”
赵师爷脸色惨白:“这……这不可能……”
“那就死。”萧衍的刀再次抬起,“选一个。”
赵师爷颤抖着打开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闭上眼睛吞了下去。
“记住了,”萧衍的声音像最后的宣判,“三个月后,带着三样东西来换解药。少一样,或者耍花样,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
赵师爷连滚带爬地跑了。
地窖里恢复寂静。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着满地的血和尸体。
陈彦靠着铁栅栏,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萧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动作很轻,与刚才的杀神判若两人。
“你怎么……”陈彦想问,你怎知赵师爷在此?怎知我遇险?
“千金坊那个是替身。”萧衍打断他,“老刀盯梢时发现的。我知道你会来米铺,但没想到他们布了这么大的局。”
他包扎好伤口,抬起头看着陈彦,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深沉得几乎要将人淹没:“陈彦,你听好。”
陈彦看着他。
“下次,”萧衍一字一句地说,“再有下次,你擅自行动,把自己置于险地,我就把你锁在空间里,哪儿也不准去。”
这话说得很凶,但陈彦听出了里面的恐惧——萧衍在害怕,害怕失去他。
“对不起。”陈彦轻声说。
“不是要你道歉。”萧衍的手指抚过他脸颊,擦去溅上的血点,“是要你记住,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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