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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木格看着兄长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憧憬的模样,彻底无语凝噎。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过于超前的想法。
半晌,她才无力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阿古拉,语重心长,几乎带上了几分怜悯:“王兄,我的好王兄,你醒醒吧,且不说林大人是否对男子有意,就算他真有此意,你以为大渝皇帝会放人?你看不出陛下对林大人的回护之意吗?”
其木格回想起宴席上萧彻那瞬间冷沉的眼神和周身骤降的气压,心有余悸:“今日陛下未当场发作,已是天大的恩典,你竟还做着这等不切实际的梦?莫非真如父王所言……”
其木格顿了顿,后面那句“你脑子不太好使”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换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父王临行前再三叮嘱,让你遇事多与我商量,便是怕你……行事冲动,不顾后果,联姻之事,绝非儿戏,更非你一厢情愿便可促成,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提!否则,惹怒了大渝皇帝,坏了父汗的大计,你我都担待不起!”
阿古拉听着妹妹的话,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悦和固执。
他确实对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林砚一见钟情,被他那清俊的容貌、从容的气度以及在迎接他们时展现出的干练所吸引。
在他看来,喜欢了便要争取,这是草原儿郎的天性。
为何到了妹妹和大渝人这里,就变得如此复杂?
“我就是喜欢他。”阿古拉闷声道,语气里带着少年人般的执拗,“若是他愿意嫁我,我必以真心待他,草原上的雄鹰,从不说谎!”
其木格看着兄长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她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父王平日里对这个王兄百般溺爱,纵容他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该不会……就是因为早就看出王兄这脑子异于常人,所以才格外宽容吧?
莫非,父王的宠爱,并非源于重视,而是源于对傻子的关怀?
这个念头让其木格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眼前犹自沉浸在“一生一世一双人”美好幻想中的兄长,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和担忧的叹息。
“王兄,夜深了,你先歇息吧。”其木格疲惫地摆摆手,懒得再与他争辩,“明日还要学习大渝礼仪,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里充满了心累。
看来,这次出使大渝,她肩上的担子,远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不仅要完成父汗交托的任务,还得时刻盯着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王兄,防止他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蠢事来。
其木格抬头望了望大渝京城那轮清冷的月亮,只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而留在原地的阿古拉,则对着月亮,握紧了拳头,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林砚……
阿古拉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不会放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妹妹猜得没错哈,阿古拉就是个……[狗头]
为了冲下周的榜单,会有加更,星期六星期天都有[比心]
第62章 “你莫不是看上了那北戎王子?”
次日清晨,林砚是在一阵窒息感中醒来的。
不是生病,纯粹是物理意义上的——某人将他箍得太紧,脸又埋在他颈窝里,呼吸灼热,存在感强得惊人。
林砚花了足足三秒钟思考人生,回忆昨晚自己是怎样从一个惊天动地的告白现场,一步步落到和人同床共枕的。
记忆回笼,脸颊爆红。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横亘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沉甸甸的手臂挪开。
刚动了一下,头顶就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嗯?”
环在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顺带还蹭了蹭。
林砚浑身僵住,大气不敢出。
萧彻似乎也彻底醒了,低头看了看怀里装鹌鹑的人,低笑一声,嗓音是晨起特有的沙哑:“醒了?”
“……嗯。”林砚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睡得可好?”萧彻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同床共枕是天经地义。
林砚能说什么?自己睡得像死猪一样?那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选择沉默。
萧彻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又抱了一会儿,才万分不舍地松开手,坐起身。
“时辰不早,该起了。”萧彻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替林砚理了理蹭得乱糟糟的鬓发。
林砚触电般往后一缩。
萧彻的手顿在半空,眸色黯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依旧平和:“今日早朝,你……”
“臣知道!”林砚抢答,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差点被被子绊倒,“臣这就回去换官袍!”
让他顶着这一身“皇帝味儿”去上朝,不如直接给他一刀。
萧彻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恨不得立刻逃离案发现场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不必回府了。”萧彻下床,扬声唤道,“李德福。”
李德福如同早就候在门外,应声而入,低眉顺眼,身后跟着一串捧着洗漱用具和崭新官袍的小太监。
“给林大人更衣。”萧彻吩咐道,自己则张开手臂,任由宫人伺候他穿上那身威严的龙袍。
林砚看着那套明显是照他尺寸新赶制出来的、连半点褶皱都没有的绯色官袍,陷入了沉思。
陛下这准备工作,是不是做得过于充分了点?
他真的不是守株待兔的那只兔子吗?
在李德福“林大人请抬手”、“林大人请转身”的殷勤伺候下,林砚晕乎乎地换好了官袍,束好了发冠。
期间萧彻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看得林砚头皮发麻,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换衣架子。
两人收拾停当,一同用了些简单的早膳。
林砚食还是很害羞,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萧彻倒是心情颇佳,甚至还给他夹了个小巧玲珑的小笼包:“多吃些,今日早朝怕是耗时。”
林砚盯着碗里那个多出来的小笼包,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终,他还是默默夹起来塞进了嘴里。
嗯,御厨手艺真好,小笼包真好吃。
等会儿……陛下刚才是不是用他自己吃过的筷子给他夹的?!
林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差点被口水呛住,脸颊又悄悄漫上热度。
好不容易熬到早膳用完,两人一同出了清漪阁,往太仪殿走去。
宫道漫长,晨曦微露,空气中带着寒意。
林砚刻意落后半步,努力维持着“恭敬臣子”的姿态。
萧彻倒也没强求他并肩而行,只是步伐不疾不徐,恰好能让林砚轻松跟上。
偶尔有早早起来忙碌的宫人内侍远远见到圣驾,慌忙跪伏行礼,眼角余光瞥见陛下身后亦步亦趋的林学士,心中皆是惊疑不定——这位林大人,昨日不是告假了吗?怎地从清漪阁方向随陛下一起出来了?
但无人敢多看一眼,更无人敢嚼舌根。
一路无话,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太仪殿外,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等候。
钟鼓声响起,宫门洞开。
百官鱼贯而入。
林砚混在队列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然而,当萧彻升座,目光扫过下方时,几乎所有心思敏锐的大臣都察觉到了不同。
今日的陛下,似乎……心情甚好?
虽然依旧是那副威严深沉的帝王相,但眉宇间那丝惯有的冷厉和不易近人,仿佛被春风拂过,柔和了不少。
就连骂人——哦不,是训斥臣工,都比往日文雅了许多。
难道是要过年了高兴?
对,肯定是这样的。
一位御史因为核查地方粮仓账目不清,被拎出来回话,战战兢兢等待雷霆之怒。
结果萧彻只是蹙了蹙眉,语气平稳地指出几处疏漏,最后道:“爱卿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也在所难免,此事便交由户部右侍郎协同办理,爱卿从旁督协即可。”
就、就这?
不仅没挨骂,还没被撤差事?
那老御史感激涕零地谢恩退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接下来,几位大臣禀报了些不太顺遂的政务,比如某地冬修水利进度缓慢,或是边境互市又有些小摩擦。
按往常,陛下少不得要沉下脸,问几句“为何如此拖延”、“地方官是干什么吃的”。
今日,萧彻只是沉吟片刻,便给出了解决办法:“工期延误,或因天寒地冻,民夫劳作不易,着当地官府每日多供给一顿热食,加发些御寒衣物,提振士气后再看进度。”
“互市摩擦,让鸿胪寺派员与北戎使团沟通,查明缘由,依律处理便是,不必小题大做,亦不可失了体统。”
语气那叫一个和风细雨,解决问题的思路那叫一个清晰务实且人性化。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
若不是还在早朝,他们都想走到殿外去瞧瞧,太阳是挂在东边还是西边。
这态度好得让人心慌啊!
连平日里最爱揣摩圣意、见风使舵的几位老臣,此刻也有点拿不准了,奏对时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整个早朝就在这种“陛下异常和蔼可亲,臣子们受宠若惊加不知所措,陛下继续和风细雨,臣子们更加提心吊胆”的诡异循环中结束了。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躬身行礼,直到御驾离去,才敢直起腰来,互相交换着茫然又庆幸的眼神。
今日,真是邪了门了。
林砚混在人群中,低头往外走,心里那点小尴尬早被萧彻这通操作震飞了。
好家伙,谈恋爱还能有这种正面效果?
原来小说里霸总的夫人去了公司的剧情可以是真的?
正胡思乱想,胳膊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父亲林承稷。
老父亲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压低声音:“砚儿,昨日陛下没再怪罪吧?为父看你今日气色倒好,是从清漪阁来的?”
林砚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宿醉未归”,今早又直接从宫里出来上朝,还没跟家里通气。
他赶紧道:“爹放心,陛下宽宏,并未怪罪,昨日……呃,后来酒劲上来,实在困乏,就在清漪阁歇下了。”
林承稷的座位跟林砚的不在一块儿,自是不知林砚昨天根本就没有喝酒,喝的全是羊杂汤。
仔细打量儿子神色,林承稷见确实不像受了委屈或惊吓的模样,这才稍稍安心,但还是忍不住念叨:“虽是陛下恩典,你也需谨记本分,不可恃宠而骄,清漪阁毕竟是宫苑,岂能当作自家卧房般随意歇宿……”
“是是是,儿子知道了。”林砚连连点头,生怕父亲继续深入这个话题,“爹,您今日不去公廨?”
“去自然是要去的。”林承稷说着,却并未挪步,反而示意林砚往人少处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砚儿,昨日宫宴上,北戎王子那、那荒唐之举,你莫要往心里去。”
林砚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起这茬,愣了一下:“爹,我没事,就当是被狗吠了一声。”
这比喻虽粗俗,但有效。
林承稷被儿子这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但看林砚神色坦然,不似强颜欢笑,心下又安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砚儿,你先前同我说你心慕男子,此话还当真?”
林砚头皮一紧,郑重地点点头:“爹,儿子并非玩笑,此事儿子深思熟虑过。”
林承稷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林家……怎会如此……是为父之过……”
“爹,这与您和娘无关。”林砚连忙道,“是天生的,改不了。”
林承稷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既如此……你可是有了心仪之人?”他问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烫嘴。
林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能怎么说?说您儿子不仅有心仪之人,还胆大包天把皇帝给拐了,而且皇帝还挺乐意?
他怕他爹当场心梗。
林砚眼神飘忽,含糊道:“这个……”
林承稷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道:“你莫不是看上了那北戎王子?”
“咳咳咳!”林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爹!您想哪儿去了?怎么可能?我又不瞎!”
他那嫌弃的表情太过真实,瞬间打消了林承稷的疑虑。
老父亲松了口气,不是那个脑子有坑的蛮子就好。
但新的忧虑立刻涌上心头。
不是北戎王子,那会是谁?
京中喜好男风、且有龙阳之癖的官员勋贵也不是没有,但哪个是良配?自家儿子这般品貌才华,难不成要去给人做那见不得光的……
林承稷越想越心塞,脸色又愁苦起来。
林砚看着他爹那副“我家好好白菜不知道要被哪头猪拱了”的悲痛表情,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涩。
他犹豫再三,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反正迟早要知道,不如先透点口风,让老爹有个心理准备。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林砚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爹,您别乱猜了,那个人身份有点特别,我暂时还不能说。”
林承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特别?如何特别?莫非是已有家室?”那可真是造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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