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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一边嘀咕一边伸着脖子四处张望那副认真又有点焦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砚越来越怀疑自己找的参考书目是不是错的,以至于他找不到地方,这荒郊野岭的,真的有吗?
腿好酸……昨天是怎么觉得这个点很浪漫非加进来的?
保佑我保佑我,佑,千万别让我在男朋友面前掉链子。
又绕过一道长满青苔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空地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座古朴的小庙。
青瓦灰墙,檐角微微起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风过时,发出极轻极脆的“叮咚”声。
庙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隐约的烛火光亮。
庙宇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显是时常有人照料,但香火称不上鼎盛,与月老庙摩肩接踵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
庙门上方,一块小小的匾额写着“和合庙”。
林砚总算喘上来一口气,扶着膝盖,感觉重获新生。
“陛下,我们到了。”林砚长长舒了一口气,颇有成就感地转头看向萧彻,“就是这里了,和合二仙庙,据说很灵验的,而且清静,比城里月老庙人少多了。”
功夫不负有情人。
萧彻目光扫过那小庙:“含章果然心思巧妙,此地清幽雅致,甚好。”
心里想的却是,林砚有这份心在,远胜和合二仙。
林砚得到肯定,心情大好,先前腿酸的抱怨也抛到了脑后。
他从一直跟着的侍从手里接过那个提前准备好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特制的香烛和几样新鲜瓜果贡品。
“走,陛下,我们进去。”林砚拉起萧彻的手,兴致勃勃地迈入庙门。
林砚抬头望去,只见庙内供奉着两尊眉开眼笑、憨态可掬的神像,一尊持盛开的荷花,一尊捧有盖的圆盒,正是主管婚姻和合、象征团圆美满的和合二仙。
“果然是和合二仙。”林砚小声嘀咕。
比起月老那牵扯红线、似乎更侧重于缘分寻觅的职能,这二位更像是保佑既定伴侣恩爱和睦、白头偕老的。
对他们目前的情况来说,比去人挤人的月老庙更合适,也更私密。
庙内很是清净,只有一位老庙祝在打盹。
檀香袅袅,气氛宁静祥和。
林砚按照攻略计划,取出香烛,分给萧彻,熟练地点燃,插入香炉,又摆上贡品,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神像带笑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林砚率先在蒲团上跪下,见萧彻还站着,便用眼神示意,小声催促:“快来。”
萧彻撩起衣摆,与他并肩跪在了蒲团上。
跪定后,林砚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只是在心里默念,而是轻声地、清晰地说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小庙里显得格外清楚。
“和合二仙在上,信男林砚,今日与身边之人萧彻,同来参拜。”
林砚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又似在积攒勇气,再开口时,声音近乎虔诚的温柔:“我……不知该如何说才好,遇见他,于我而言,是生命中最意想不到的馈赠,就像在一条我以为早已注定的平凡路途上,忽然看到了从未奢望过的绝美景致。”
“他身份尊贵,心怀天下,有时让人觉得遥不可及,如山巅雪、云间月,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心里有我。”
“我曾觉得这世间纷扰,能得一隅安身便是幸事,未曾想,竟能幸遇一人,让我心生勇气,不再只想着避世藏匿,而是愿意与他并肩,去面对所有可知与未知的风雨。”
林砚微微侧首,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身旁那人存在的强烈气息。
“萧彻,今日在二仙座前,我所言每一字,皆发自肺腑,我林砚,心悦于你,并非因你是君王,只因你是你,愿以余生相伴,苦乐相随,生死不离。”
“我不求荣华极致,只求岁月长安,愿与你同心同德,如同这荷与盒,相依相合,愿尽我所能,让你喜乐,慰你辛劳,在你肩负山河之重时,能做你片刻休憩的方寸之地。”
最后,林砚声音轻柔却郑重地许愿:“信男别无所求,唯愿二仙庇佑,佑我身旁之人平安顺遂,佑我二人之情,能历岁月流转而不改,经世事变迁而弥坚。”
林砚说完了,静静地跪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微微泛红,仿佛刚才那番倾诉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却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坦然。
这一刻,有一颗毫无保留捧出的真心,在神佛面前,在挚爱的人身旁,热烈而沉静地跳动着。
林砚长长舒出一口气,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脸颊红得厉害,他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瞄瞄萧彻的反应。
却发现萧彻正看着他,目光深沉如同幽潭,里面翻涌着他看不太懂却足以让他心跳漏拍的情绪。
萧彻也双手合十,面向神像,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是在许愿,而是在立下誓言:“和合二仙在上,信男萧彻,今日与身边之人林砚,同来参拜。”
“朕……我身为天子,言出法随,今日于此,所言每一句,亦出自真心,天地神佛共鉴。”
“林砚此人,于我而言,是意外之喜,是枯燥政务之外唯一的鲜活趣致,更是我倾心所求,愿珍爱一生之人。”
“我知他心性,懂他顾虑,怜他不易,亦爱他全部,包括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大逆不道。”
“今日在此,我萧彻立誓,此生唯愿与林砚,一生一世一双人,同心同德,永不相负,若违此誓……”
林砚听到这里,猛地伸手,想要捂住萧彻的嘴,不让他说出不吉利的话。
萧彻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继续说完:“若违此誓,便叫我帝星陨落,孤寂终身。”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林砚,那双总是蕴藏着威严和深不可测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坚定。
林砚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平日里所有的插科打诨、所有的羞涩慌乱,在这一刻都沉淀了下来,只剩下巨大的感动和汹涌的爱意。
四目相对,无声胜有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才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你可别反悔啊,你肩上还有江山呢,怪重的。”
萧彻低低地笑了起来,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又静静地跪了一会儿,才一同起身。
走出庙门,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林砚看着地上两人紧挨着的影子,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诶,陛下,你看我们刚才那样,又跪又拜又发誓的,像不像在拜堂啊?”
话一出口,林砚自己先愣住了。
萧彻的脚步猛地顿住,侧头看他,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里面像是骤然点起了一簇幽深的火,炙热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萧彻手臂一伸,揽住林砚的腰,将人猛地带向自己,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拜堂?”萧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危险地响在林砚耳边,“含章可知,拜堂之后,接下来该是什么?”
林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腰间的手臂如同铁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战栗,他下意识地接话:“是、是洞房花烛夜……”
“嗯。”萧彻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目光落在那张因为刚才的仪式和此刻的亲密而泛着绯色的唇上,“所以,我们方才那个,不算拜堂。”
语气还有点遗憾。
“至少,今晚没有洞房花烛夜,便不能算数。”萧彻指尖在林砚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哄般的试探,暗戳戳地问,“所以,含章想什么时候,跟我正式拜堂,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挠得林砚心尖发痒。
林砚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脸颊爆红,心跳如擂鼓。
拜堂?
正式的那种?
林砚还真没仔细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和萧彻两情相悦,已经很幸福,他更多是专注于享受当下的甜蜜和相处,珍惜眼前这个人。
但是拜堂……好像也不是不行?
自己可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什么没见过?
谈恋爱谈到一定程度,进一步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看着萧彻近在咫尺,写满期待和某种深意的眼眸,林砚心里那点现代人的豪情忽然就冒了上来。
他眨眨眼,努力压下羞窘,故意摆出一副“我考虑考虑”的架势:“这个嘛……我得好好想想,陛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砚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萧彻的胸膛,眼神狡黠:“再说了,我见多识广,懂得可不少,陛下不准备准备,只怕会露怯哦。”
区区古代人,看我如何拿捏。
萧彻看着林砚信誓旦旦的模样,顺着他点点头:“好,那我期待含章带给我惊喜。
他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低头在他耳边落下带着笑意的轻语:“好不要让我等太久。”
声音里充满了愉悦的期待。
林砚靠在萧彻怀里,听着那似乎快了几分的的心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着吧,萧彻。
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心美哥:你有多厉害朕不知道,朕只知道卿接个吻都会软
第86章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走哪哪有事?
林砚被萧彻撩得耳根发烫,强撑着那点“现代人见多识广”的虚势,从萧彻怀里挣出来,眼神飘忽地嚷嚷:“走、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萧彻松开手,只是那目光依旧胶着在林砚泛红的耳廓上,毫不掩饰自己直白的眼神。
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路,方便回到官道上去。
林砚手里那份攻略算是彻底废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料到又是撞破同僚私情又是差点现场拜堂的。
他干脆把那张纸塞进袖子里,破罐破摔地想:随缘吧,反正跟萧彻在一块儿,蹲路边看蚂蚁搬家都行。
没上官道前,这条路要更安静些,游人几乎绝迹,只闻鸟鸣溪声,风吹过竹林发出簌簌轻响。
走着走着,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喧哗笑语,似乎人还不少。
林砚下意识就想拉着萧彻绕开,今天受到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然而不等他们转向,绕过一片茂密的翠竹,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处较为开阔的溪畔缓坡上,聚集着十几位衣着光鲜年轻公子哥,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他们或坐或立,散落在蜿蜒流过的人工浅溪旁,溪水清澈,漂浮着一个个木制的小托盘,上面托着酒盏,顺着水流缓缓漂动。
显然,这群富贵闲人正在玩曲水流觞的古雅游戏。
林砚和萧彻的出现,并未立刻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些人正玩到兴头上,注意力全在那些随波逐流的酒杯上,偶尔有人取杯饮尽,便引来一阵哄笑或叫好,气氛热烈又略显吵闹。
林砚拉着萧彻,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想从边缘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他对这些京城顶级纨绔圈的娱乐活动没什么兴趣,更不想上前凑热闹,万一里面有几个认得萧彻的,那场面可就不好收场了。
两人尽量降低存在感,沿着坡地的边缘缓缓前行。
离得近了,那些公子哥儿的谈笑声便清晰地飘入耳中。
起初还夹杂着几句勉强算是“诗”的句子,什么“春水绿如蓝”、“柳絮随风舞”,水平堪堪停留在蒙童阶段,甚至还有驴唇不对马嘴的。
很快,那点勉强的文雅就绷不住了,话题迅速滑向京城吃喝玩乐指南。
“要我说,还是八宝楼的炙羊肉最是一绝!那火候,那调料,绝了!”
“啧,炙羊肉有什么吃头?满嘴油腥!要尝鲜还得是望江楼的清蒸鲥鱼,那才叫时令美味!”
“你们啊,俗!春风得意楼新来的那位琴师,那才叫妙人!手指一拨,哎哟喂,骨头都酥了……”
“得了吧,听曲儿有什么劲?西市新开了家斗鸡场,那才叫刺激!下回带你们去开开眼!”
“斗鸡?粗鄙!要我说,还是去南湖画舫上喝花酒有意思,美人相伴,湖光山色,那才是享受!”
林砚听得嘴角微抽。
好家伙,这就是大渝朝顶级二代们的日常吗?
讨论的话题从酒楼菜品质量一路滑坡到勾栏瓦舍节目评级,最后稳定在“哪家茶楼说书先生段子更黄暴更下饭”上。
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萧彻。
皇帝陛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点嫌弃的意味简直要凝成实质。
林砚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快走快走,再看下去我怕你忍不住现场罢免几个人的爹。
萧彻收回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显然也对这堆人感到些许绝望。
果然还是应该逐步取消大范围的荫蔽。
两人达成共识,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片充斥着酒气和肤浅谈笑的“雅集”现场。
幸好那群公子哥儿玩得投入,压根没人留意到不远处有一群“不速之客”悄然路过。
刚走出这片喧闹之地,重新步入清静的林荫小道,林砚刚松了口气,却见前方官道旁,似乎又围了一小圈人,隐约还有争执声传来。
林砚:“……”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走哪哪有事?
不应该啊,上巳节这种宜踏青的日子,还不宜出门?
林砚看向萧彻,用眼神询问:绕路?
萧彻微微蹙眉,目光投向那围聚的人群,似乎想看清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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