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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曜心满意足了,扬声说了一句“走了你们聊吧”,翻身下了床。
电话那边的谢临风听到这话,终于敢大声说话了:“哎小月阑,我跟你说,我们家那两个老头子找我找得快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月阑清了清嗓子,确定自己的声音没有异样后才回答他的话:“这俩老不死的还没放弃呢。”
他对顾鼎钧都没说过这种话,称呼起谢家那两个老头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知道谢临风的遭遇之后,也真的是很难客气。
“老狗登就惦记着我的钱,做梦去吧他!”谢临风骂骂咧咧地说,“这会儿想起我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谢临风这人也很神奇。读书时成绩不算出色,毕了业也一直没正经做过什么工作,但投资头脑极强。大学那会儿炒比特币,大学毕业了炒房,现在专注炒股,这些年累积了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
谢家……一直很难评。
谢临风出生在这样富贵的家庭,可真需要用钱的时候,他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当时柳星砚生病,柳月阑……正在跟顾曜冷战,为了给柳月阑救急,谢临风连夜卖了一辆摩托车,勉勉强强凑了十万块借给他。
“要不怎么说,命运有时就是这么有意思。”
柳月阑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有点饿了。他下床洗漱,又去厨房偷吃了点东西,到沙发上跟谢临风讲电话:“你看,你们家那两个老东西就喜欢你哥和你弟,结果呢,谁都没你会赚钱。”
谢临风嘿嘿一笑:“押错宝了吧!那俩老狗登就没看对过。”
他又不知道想起什么,也附和起柳月阑刚才的话:“我现在也觉得,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坎,以后回头看看,反而成了无心插柳。”
他还拿柳月阑举例子:“你就说你,小月阑,你当时要是真去学油画,会比现在更好吗?”
柳月阑没想到这话题怎么扯到了自己身上,连忙抬头看了一眼厨房——
顾曜正在厨房专心煲汤,这会儿还接了个电话。
他连忙压低声音:“什么啊,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又轻手轻脚跑回卧室虚掩着门,坐到小沙发上,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
谢临风说的这个事,也是柳星砚生病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之一。
那时他并不知道柳星砚生了病,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哥哥老是发烧。某次模拟考前,柳星砚都烧到40度了。
柳星砚这人特别能忍,要不是柳月阑自己发现,他估计还能再忍。
那次也是毫不意外地大吵一架,柳星砚坚持不需要照顾,柳月阑快要气炸了。
最后他还是请了半天假,在家照顾哥哥。
请假的那半天,是他们高中最后的一次模拟考试。
当时有个机会,美院油画系有个提前录取的批次,要参考这几次模拟考试的平均成绩。柳月阑缺考一科,自然也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当时是有点遗憾的,但要说因为这件事情多么伤心欲绝……其实也没有。
“遗憾是遗憾,但……”柳月阑瘫在沙发上,轻声说,“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就算当时录取了,我真的会去吗?我记得应该跟你说过吧,临风。”
谢临风连连“哎”道:“说过,说过。录取了也不会去,只是遗憾错过了这么一个机会。柳月阑,你就是拧巴。”
“唉。”柳月阑没法反驳这个“拧巴”的形容,只说,“纯艺学费那么贵,毕业了也未必赚得到钱,我才不去。我没那么高尚的情操,我画画是出于爱好,但我也得赚钱。”
也不知是默契还是偶然,总之,两人都避开了顾曜的话题。
当时为了这事,也是和顾曜狠狠吵过一架的。
顾曜……顾曜有时也不能理解柳月阑的“拧巴”。他对很不以为意:“学费贵?没关系啊,我帮你出就是了。”
柳月阑自然是拒绝的。
拒绝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自尊什么平等什么地位。他拒绝纯粹是因为……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捆在顾曜身上。
是,他和顾曜彼此相爱,并且顾曜很有钱,油画专业的那点学费对顾曜来说无非是洒洒水的小钱。
但,万一他们分开了呢?他怎么还?
这和一个手机、一件衣服、一个别的什么礼物都不同,这是他的一辈子,这是他最能改变未来的一次选择。
柳月阑不想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赌他跟顾曜的未来。
冷战了几天之后,顾曜大概想明白了,又或许他仍然不明白,只是不想再继续冷战了。总之,顾曜低头了。
……低头的方向却错了。
那时顾曜说:“算了,不读油画就不读,我看你也没有什么想当艺术家的觉悟,那就算了。”
他抱着柳月阑,又给他指了一条自认为更好的路:“反正你想去美院哪个专业都行,不考试也行,我帮你想办法啊。再不行——”
他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给你造个大学咯,等你毕业之后,保证让它成为超越美院的艺术院校。”
柳月阑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反应了。那一次的对话,自然又是以一个耳光作为结束的。
那好像是柳月阑第一次意识到,他和顾曜,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17岁的顾曜可比现在的顾曜气性大多了。那一次争吵之后,顾少爷直接去美国待了五天。
谁都没想到,就这短短五天,柳月阑这里就发生了巨变。
*
“说那些干嘛?”柳月阑撩了一把头发,说,“现在这样挺好的——我有没有艺术方面的天赋我自己清楚得很,我要是去读油画,现在就泯于众人了。”
谢临风说:“泯不泯于众人我不知道,但现在这条路确实适合你啊。该说不说,阿曜给你选的,确实……是挺好的。”
柳月阑后来读的游戏设计艺术专业,还是顾曜给选的。
“这个能赚钱,适合你这个抠门精。”顾曜当时说。
“你看,你现在又有钱又有名,还养着一个工作室。”谢临风笑嘻嘻地说,“柳太太啊,你可太风光了。”
柳月阑:“滚蛋,一天天屁话那么多。”
后来两人又聊了些别的。
谢临风又在抱怨柳月阑放他鸽子:“我告诉你柳月阑,你今年要是再不来瑞典,咱俩就绝交。”
柳月阑:“来来来,来来来。”
“你很敷衍。你在敷衍我。”
“没有敷衍,”柳月阑笑了,“看完F1我就跟你去瑞典,行了吧!”
谢临风又抱怨了好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顾曜在客厅扬声说:“有没有人出来吃早饭啊?”
柳月阑打开卧室门,从缝隙里探出一张小脸,笑弯了眼睛:“有,这里这里。”
顾曜笑着过来捏他脸。
时过境迁,如今再提起当年那些事情,柳月阑发现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了。
他甚至能够理解一点点顾曜当时的想法和做法,虽然他仍谈不上多么赞同。
前两天的争吵好像也只是扔进水池的小石子,激起一圈波澜后就消失不见了。
而留下的,仍然只有这么多年相爱的痕迹。
然而,这样平静无波的一天,却在夜晚被打碎了。
凌晨两点的时候,36号的大门忽然被人用力锤响,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在门外焦急呼唤着顾曜。
“先生!先生!出事了先生!!”
柳月阑茫然地从睡梦中醒来,身边的人已经披上衣服,正要下床去开门。
顾曜见柳月阑醒了,将他重新按回床上,又俯身在他额前印下一个安抚的吻,低声说:“别怕,我去看看。”
打开门后,门外赫然站着顾曜的秘书。
这位秘书姓林,平日里处理顾曜工作上的琐碎事宜,下班时间很少出现,柳月阑见过他几次,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并无太多别的印象。
平日里能将琐碎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林秘书此刻却焦急万分。冬日的夜晚,他的脸上竟然挂上了丝丝汗水。
“先生,大小姐出事了!”林秘书急急地说,“阿Fin哥已经先赶去医院了,他说来不及接您,让我来接您!”
顾曜皱起眉毛,似是难以相信,神色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难以置信:“……谁出事了?”
林秘书焦急道:“顾昭大小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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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没有预计错误的话,这可能是最后一点点甜甜的戏份了
他们两个都很爱对方,但是,前面有说过,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矛盾很多,问题也很多,是一个分也分不开、合又合不来的状态。很多次争吵看似解决了问题,其实根本没有,积累下来的矛盾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39章
顾昭怀孕已经四个多月了, 宝宝的情况趋于稳定后,她便和顾曜商量,打算回美国养胎了。
顾曜原本不愿意。他自己养的那只医疗团队并不比美国差, 况且顾昭在他身边,他时刻看着, 也安心。
但顾昭执意要回:“我看方阳明就来气,赶紧回美国让他回自己家住, 省得在我面前碍眼。”
实际上,顾昭很早以前就和方阳明分居了——这么说或许不准确,她和方阳明就没有住在一起过,就连刚结婚的时候都是各住各的。
顾昭说:“方阳明留在这, 除了给你惹麻烦还能干什么?不够让人笑话的。让他回美国,天高皇帝远的,他再怎么蹦跶也影响不到你。”
她给出的这个理由实在让顾曜没有反驳和继续坚持的余地。最后,顾曜无奈地说:“阿昭, 我以前就是太纵容你了。”
他给顾昭下了最后通牒:“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生完这个孩子,你必须离婚。”
顾昭很无所谓地说:“离就离, 反正孩子也有了,他也没什么用了。留着也行,离了也行。”
顾曜:“没有‘也行’,是‘必须’。”
原本,顾昭打算过完这个春节就走。没想到节还没过完, 这边就出了事。
方阳明在外面养的某个小情人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事, 闹上门来了。
方阳明这人,仗着自己有张还不错的脸,整日在外乱来。而且他既不懂得洁身自好, 也完全没有做金主的“自我修养”,对小情人只有一张嘴叭叭表达爱意,不给钱也不谈未来,就这么生生耗着人家,只嘴上画着大饼,说“我最爱你”。
所以回美国这事,他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但纸里包不住火,还是被人找上门了。
方阳明在门外不顾形象地跟那位小情人大吵一架,吵得快要动手了。
楼上,顾昭就倚着窗户往下看。
她懒得和方阳明发生争吵,也根本不在乎方阳明外面到底养着几个人,可闹到这种程度也实在觉得丢脸。万幸她这日是在自己的住处,要是在顾家老宅,整个顾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两人争执了几个小时,直到深夜方阳明才终于糊弄走那位小情人。
然而人前脚刚走,另一位情人的电话后脚就打进来了。
他要躲回美国这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顾昭听了心烦,说了他两句,没想到方阳明胆大包天地回了嘴。
顾昭睨了他一眼,在心里盘算起离婚后怎么让他净身出户,便没再说话。
方阳明却把这种沉默当做了另一种挑衅。
自从回国后三番两次被顾家羞辱的不堪,不被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屈辱,就连在外面养的小情人都敢跟他动手的难堪齐齐涌上心头。他看着转身上楼一言不发的顾昭,心生恶念。
他两步迈上楼梯,高声喝道:“顾昭,我告诉你,孩子生了之后是我们方家的种!得归我!”
顾昭不想理他:“你是哪根葱,你说了算吗?孩子是我们顾家的,跟你没有关系。”
方阳明目眦尽裂,一把扯过顾昭的手臂——
顾昭自然不会想到方阳明竟然敢跟她动手。她站在楼梯上,一只脚正欲向上迈去。被这样用力一拽,她重心不稳,一脚踏空——
*
听说顾昭出事了,柳月阑自然也没办法继续安心睡觉。他匆匆忙忙换好衣服,和顾曜一起赶往医院。
赶到医院时,阿Fin已经到了。他带着耳机,脸色阴沉地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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