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顾曜来了,他快步迎上来:“先生!”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打开了,阿Fin适时闭嘴。
几位医生从门后走出,神色略显疲惫,但表情还算明朗。
他们见到顾曜,立刻快步走上前,道:“大小姐这边情况稳定了,她和宝宝都没事。但是……情况不算很好,以后怕是得一直卧床保胎了。”
说罢,他又低声感慨道:“还好已经四个多月了,正是最稳定的时候,不然……”
听到顾昭和宝宝都无大碍,顾曜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他闭了闭眼睛,揽着柳月阑在走廊找了个位置坐下。许久之后,才“嗯”了一声。
赶往医院的路上,他们听林秘书说了事情的经过。
……说是方阳明被人堵在门外骂了几个小时,又被顾昭摆了脸色,脸上挂不住。争执中不慎将顾昭从楼梯上推落。
顾曜冷笑一声:“‘不慎’。”
事发突然,又是在深夜,顾曜也好,阿Fin也好,谁也没有大半夜不睡觉随时监听顾昭家的想法。直到顾昭家里的保洁阿姨发现,惊叫着给阿Fin打了电话,他们才知道顾昭这里出了事。
阿Fin已经在第一时间派人去照海市所有的交通要道拦路堵人,从机场、火车站,到高速路口,几乎把整个照海市封锁起来了。
几分钟前他得到消息,方阳明已经到了机场,用假护照买了一张回美国的机票。
见顾曜赶来,阿Fin便不再在这里守着。
他带上黑色的皮质手套,弯腰捡起方才被随意丢在地上的黑色大衣,朝顾曜点了点头后,沉着脸快步离开!
一直安静陪在顾曜身边的柳月阑心中警铃大作!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几乎立刻就明白阿Fin要去干什么。
身体的本能反应盖过了一切,柳月阑蹭地从座椅上站起,大步朝阿Fin跑去!
“枫哥,枫哥!”柳月阑焦急地叫他,“卫枫!”
阿Fin正在检查身上的装备,走得不快,没几步就被柳月阑追上了。
他心里憋着火,却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礼貌地躲避着柳月阑的阻拦——这么多年的肌肉记忆,在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靠近阿Fin身边,更别说上手拦他。
阿Fin很小心地拨开柳月阑的手,嘴角绷紧,硬邦邦地说:“我出去一下,月阑少爷。”
柳月阑低声道:“你想去干什么?去杀了方阳明?他到底是顾家的女婿,你这么不管不顾,怎么收场?!”
阿Fin几乎咬牙切齿道:“他马上就要出境了!”
“让他走。”二人身后,顾曜淡淡地出了声。
阿Fin高声道:“先生,你就这么放他走?!”
顾曜闭着眼睛,神色淡漠,说出的话却很残忍:“他在国内,我反而不好动手。他在美国,我更好收拾他。让他走,之后的事我来安排,阿Fin,你不要管了。”
说罢,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阿Fin,朝他扬了扬下巴,冷声说:“枪收起来,别走火了。”
柳月阑迟疑着看向阿Fin——
……他这才注意到,阿Fin惯用的那把枪没有像往常一样别在腰后,而是被他收进了袖口,黑洞洞的枪口从皮质手套底端露出头,安静地躺在他的小臂内侧。
柳月阑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他抿了抿唇,惨淡地笑了笑。
也是,这种事,顾曜会安排得天衣无缝,哪里需要自己替他们操心?
他沉默着坐回顾曜身边,万般滋味憋在心里。
几分钟后,顾曜说:“阑阑,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今天在这儿看着阿昭。”
柳月阑缓慢地摇了摇头:“我陪你吧,回去也睡不着,我跟你一起守着阿昭。”
顾曜攥着他的手背,没再说话。
不远处,阿Fin低低地开口:“先生,月阑少爷,我留下来吧。”
顾曜说:“你先去联系阿晞,大晚上别折腾了,告诉他阿昭这边没事,我在这儿呢,别让他瞎折腾。然后再去联系一下眼科,来都来了,明早给阑阑安排检查。”
柳月阑一愣:“不忙,我过些日子自己来也行。”
顾曜摇摇头:“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顾曜每年都会给柳月阑安排一次眼睛的检查——他哥那个病是遗传,他们的父亲发病了,他哥也发病了,顾曜很难不担心这基因有没有遗传到柳月阑身上。
很多年前他就给柳月阑安排过基因检查,没发现致病基因,但保险起见,每年的检查还是按时安排上了。
柳月阑无心再纠结这个问题,轻轻点了点头。
*
顾昭的情况还算平稳,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醒了。
医生和她聊过,告诉过她目前的情况。能够进病房探望的时候,顾昭的神色已经很平静了。
柳月阑跟在顾曜身后,轻手轻脚进去看她。
顾曜没说别的,只说让她好好休息,卧床静养。
顾昭现在的身体情况还不足以支撑她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美国安胎,顾曜便说,他这支医疗团队本来也很厉害,照顾她完全没有问题。
顾昭浅笑着说“好”。
谁也没提方阳明,好像一夜过去,大家已经遗忘了这个人,和他曾经做过的事。
顾曜在病房里左右看看,说:“回头把这些设备给你挪家里去吧,医院环境再好也比不上家里。你现在那个住处设计得不好,复式怎么都没有平层方便,我再给你找一个吧。”
顾昭说“行”。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来叫柳月阑去检查眼睛了。
等他做完检查回来,刚好看到顾曜从病房里出来。
没等他问,顾曜主动说:“睡了,咱们也回吧。”
他捏捏柳月阑的脸,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轻声说:“累了吧?”
柳月阑勉强着笑笑:“还好。”
之后的几天时间,顾曜一直很疲惫。
他不说,但柳月阑能够感觉到。
顾昭的事就像是蝴蝶效应里的那一只蝴蝶,柳月阑惴惴不安地等待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那一场龙卷风。
几日之后,顾昭忽然给他打电话,请他过去。
柳月阑说:“好,那等阿曜下班之后,我跟他一起过去。”
顾昭却说:“虽然他知道,但你还是不要带他一起来,月阑,我只想见你。”
柳月阑带着满心疑惑挂了电话,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拒绝顾昭。他揣上车钥匙,从工作室驱车前往顾昭的住处。
顾曜安排事情一向妥当,短短几日,他已经给顾昭安排好了一个全新的住处。很宽敞的三居室,没有多余的房间。
顾昭脸色好了一些,见柳月阑来了,便招呼他坐下。
柳月阑笑着说:“看你脸色好多了。”
顾昭也笑:“我好像胖了。”
“生宝宝这么辛苦,你得允许自己有一点不那么精致的时间。”
顾昭靠在床头,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简单寒暄过几句之后,顾昭拿出手机,找了一个新闻给柳月阑看。
说是南半球某个一向不太安稳的国家发生了内乱,政府军和民间军事力量忽然开战了。枪战中死了一个华人。
柳月阑看着这篇新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看着顾昭,轻声说:“是方阳明?”
顾昭点了点头。
方阳明不是什么好人,对怀孕的妻子动手,对爱情、对婚姻也完全没有忠诚,除了一张脸尚且算是英俊之外,别的方面没有任何一点优点。
他该吃点苦头,他该为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只是……
顾昭出声,打断他的思考。
她说:“月阑,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对阿曜有什么……想法。让方阳明死,是我的意思。”
-----------------------
作者有话说:我直说了顾家没有一个正常人[捂脸笑哭]包括卫枫[捂脸笑哭]
第40章
让方阳明死, 是顾昭的意思。
柳月阑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他的后脑枕在沙发靠背上,用力闭了闭眼睛,过了几分钟后, 才重新看向顾昭。
他摇摇头,无奈道:“阿昭, 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顾昭却笑了:“为了方阳明那张脸啊。老实说,除了你和阿曜之外, 他真的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了。”
说罢她又停顿了一下,笑着摇头改口道:“好吧,再除了阿Fin和我爸。”
顾昭徐徐说道:“方阳明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有本事还是无能的草包, 他爱我还是不爱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一副很好的皮相,脸长得好看, 比例也很好——对了,你好像还不知道,他在美国时也没什么正经工作, 他是个平面模特。我需要这个基因,月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隔着被子,手掌轻轻盖在自己的腹部。提起她的宝宝,她的表情变得柔和。
“我的宝宝, 她要有最好的东西。”
柳月阑轻声叹气, 道:“阿昭,你们顾家的基因还不够好吗?你那么漂亮。”
顾昭说:“还是会担心啊。我找了很久,最后决定是方阳明。他那个时候, 还有正在交往、打算结婚的女朋友。”
顾昭又拢着耳边的碎发,自嘲地笑了:“让一个男人变心,再简单不过了。给他钱,给他权利,他就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柳月阑虽然跟方阳明没什么接触,但和他相关的那仅有的几件事也足够让他看出,方阳明的确是这样的人。但此刻听着顾昭的话,他心里萌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看着顾昭,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到一点初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可他看来看去,只觉得自己只能看到另一个顾曜。
顾昭不想再谈论方阳明的事情了。她换了个话题,说:“前两天在医院的时候,我看了宝宝的性别,是个女孩子。本来说不想看的,想等着开盲盒的,医生说,来都来了,真的不想知道吗。”
顾昭抿嘴一笑:“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柳月阑提起精神笑笑,说:“那你更不用担心了,一定和你一样美丽大方。”
“借你吉言。”提起宝宝,顾昭心情好了很多,“我给她起了小名,叫火龙果,就叫果果。前两天,阿曜也给她起了名,说,叫清如,顾清如。”
“问渠那得清如许?”柳月阑感慨道,“好听。”
但接下来顾昭的话,却让柳月阑感觉有些惊悚了。
她说:“月阑,等果果出生之后,如果我身体不行,可以请你帮我照顾她吗?”
柳月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震惊地从沙发上站起:“谁?我?!”
说完,他又想起顾昭怀着宝宝,不能这么大声跟她说话,便又重新坐下,压低声音说:“阿昭,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身体不行,什么叫……我照顾??”
柳月阑难以理解顾昭的想法。
顾昭的母亲虽然远在寰都,可从前在照海市留下的人脉和资源足够他们吃一辈子。顾曜更是整日在照海市横行霸道。
他们有钱有势,照顾一个宝宝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就算顾昭不想让果果掺和顾家这些事,也完全可以像当时养顾晞一样,让她去澳洲、去美国、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行。
何必、何必来拜托自己呢?
顾昭当然知道他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道:“果果……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她出生在顾家,她会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阿曜会给她铺好一条康庄大道,她的未来,从出生的那天起,就能看到头了。”
柳月阑睁大双眼,忽然明白了。
“可我不想让她过这样的生活。”顾昭轻声继续说道,“我不需要她多么聪颖能干,不需要她多么乖巧听话,我只希望有人爱她,毫无保留地爱她。我只希望她能快乐。可是你知道吗,月阑,这样的事情,在顾家,是最大的奢侈。”
她看着柳月阑,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顾家,是一座会吞噬活人的坟墓,我不希望果果也过着和我一样的生活。”
柳月阑艰难地说:“……大家、大家都会爱她的。”
顾昭没有回答他的话,又抛下了另一个炸弹:“我妹妹,三岁了,前两天过的生日。”
35/82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