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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混混被他揍得掉了一颗门牙。柳月阑说,你记着我这张脸,以后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那人的下身,咬着后槽牙说,你给我管好你这个脏东西,再敢对柳星砚动手动脚,我就剁了它,
愤怒之余他又有些庆幸,幸好……幸好他哥看不见,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遇到了多恶心的事。
但,除了这些偶发事件,柳月阑还是希望他哥能快点好起来。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他哥那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盲人的眼睛,水汪汪,黑溜溜,笑起来还有小卧蚕。
柳月阑伸手按按他哥的头顶,又在想,他怎么就看不见呢,太可惜了。
他哥有点不高兴地说:“不许摸我头,都是因为你老摸我头我才长不高。”
柳月阑:“你自己就这基因,你还赖我?”
他哥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又说:“叫我干什么呀?”
柳月阑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想说的话:“……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想过吗?”
他哥用两只手垫着下巴,趴在床边,回答得很快,像是根本没有思考,又或者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思考过太多次了。他说:“我不知道,我根本没有概念。但我知道,你一定能走出这个地方。”
破败的老小区里连街灯都没有,在这个黑暗寂静的夜晚里,柳星砚的眼睛就是唯一的光亮。
柳月阑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睛,说:“少肉麻兮兮的。”
“是你问我的呀。”
“你都多大了,说话还呀来呀去的。”
他哥哼了一声,膝行着挪回自己的被褥里,不说话了。
柳月阑忍了忍笑意,说:“行了,快睡吧。等我考上大学,带你出去玩。”
他哥又高兴了:“好!”
几分钟后,他哥终于睡着了。
柳月阑依然毫无困意。
又一次想要离开学校的焦躁心情被他哥这几句简单的话轻轻松松地安抚好,可究竟要如何面对那些糟心的人和事,柳月阑依然毫无头绪。
这一夜实在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柳月阑起晚了,差点没赶上公交车。
他惦记着昨天晚上他哥的抱怨,本来打算第二天早上去买几个鸡蛋给他哥当早餐,结果也因为起得太晚而作罢了。
课间的时候他去了一趟食堂。
……食堂的煮鸡蛋要四块钱一个。
柳月阑在窗口犹豫了很久。
四块钱,四块钱啊。
如果放了学回家后再买呢?又不一定买得到。
柳月阑咬咬牙,买了两个煮鸡蛋。
他拿着那两颗鸡蛋塞进口袋里,心里好像在滴血。
太贵了,太贵了。
结果那一天晚上,他又遇见了蒋旭。
不过一天的时间,蒋旭竟然染了个满头的黄毛。黑色西装校服外套的扣子一颗都没系,同色的领带也歪歪扭扭拴在脖子上。
他单手插着口袋,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柳月阑后吹了一声口哨:“小美人,等你好久了。才下课啊?”
他用右手的两根手指夹着那根烟从嘴里取出,柳月阑这才发现,那烟比普通的香烟粗得多。
下一刻,他又闻到了一股极刺鼻的味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月阑捏紧了拳头。
他对这样的处境实在厌烦至极,他真想拽着蒋旭的头狠狠踩在地上。
可他不行,他不能冲动。
他……惹不起蒋旭。
他谁都惹不起。
柳月阑抠着书包,打算装作没看到也没听到,低着头从蒋旭身边走过。
“哟,今儿怎么变成哑巴了?”路过蒋旭身边时,那人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圈了一个圆圈,比了一个很猥琐的手势,说,“昨天不是还想给谢临风那个狗杂种出头吗?”
他朝柳月阑吐了个烟圈。烟雾缭绕里,蒋旭用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探究的语气开了口:“宝贝儿,我知道你想找个靠山,但你找错人了——谢临风算个屁啊?你不如来找我,我能罩着你,保证没人敢——”
他伸手拍了拍柳月阑的脸:“再打你的主意。咱学校的人啊,太爱假正经了,他们不说,不做,觉得丢份儿。我不觉得。”
他用一种让人作呕的手法摸着柳月阑的脸:“小宝贝儿,你知道这学校里,多少人想扒了你这身衣服吗?”
柳月阑始终没有说话。
在那只手就快要撬开他的嘴唇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
这个学,看来又上不了了。他想。
“哈。”蒋旭挺惊讶,“你力气还挺大啊。”
放假在家的时候,柳月阑经常帮他们这片的快递员送快递。
在没有电梯的老式居民楼里,他搬过冰箱,搬过洗衣机,搬过空调和电视。
力气怎么可能不大呢?
他捏着蒋旭的手腕,脸色铁青。
“别碰我。”他说。
“老子今天他妈就要碰——”
蒋旭的话戛然而止。
“在干什么?”与此同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个平淡无波的男声,“柳月阑?”
柳月阑还没回头,先闻到了一股木质香水的味道。
那人来得很快。说话时好像还在几步之外,眨眼间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柳月阑背上一重——
那人一手捞着一个,将他和蒋旭圈在怀里。
“这么晚还没回家,不怕赶不上公交吗?”话是在问柳月阑,人却是冲着蒋旭。
是……顾曜。
竟然是顾曜。
柳月阑愣愣地看着莫名出现在这里的人,那人侧着脸正在打量蒋旭。
从柳月阑的角度,只能模糊看到顾曜的半张侧脸。
鼻梁很挺,眼窝也深,嘴角带着一点隐约的笑意,看向蒋旭的眼神竟然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情。
他看着蒋旭,柔和得像在对待自己的情人。
如果,被他专注凝视的那个人没有不停发抖、额冒冷汗的话。
顾曜松开圈着柳月阑的那只手,转而扶住蒋旭的胳膊,轻声询问:“怎么了?你紧张什么?”
蒋旭的额头上往下落着大颗大颗的汗水,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阿、阿曜,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曜笑得温和,话却很冰冷:“关心我干什么?你也说说看,你在干什么?”
蒋旭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他抓着顾曜的胳膊,脸上已经露出哀求的神色。
“阿曜,阿曜……少爷,少爷!”他小声地反复叫着顾曜的名字,更多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曜并不理会这些。他拿过蒋旭歪歪甩在肩膀上的书包放到自己肩上,笑着说:“你们家司机好像来了,我送你啊。”
他圈着蒋旭的肩膀,却是往远离校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路过柳月阑的时候,他甚至笑着和柳月阑打了个招呼。
蒋旭却根本不想动。
他站在原地,死抠着顾曜的胳膊,只是那人力气极大,只用一只手就能拖着他。
到后面,蒋旭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上,被顾曜硬拽着半跑半走地拖行。
那两人都不再关注柳月阑,柳月阑也无心再去管这些。他抓紧了书包,低着头快速朝学校正门的方向跑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顾曜来管这个闲事,那就……柳月阑乱七八糟地想着,顾曜那种出身,他既然敢管,就不会在乎后果。他总归比自己……
砰——
柳月阑没跑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物体碰撞的巨大声响!
与这声响同时传来的,还是蒋旭的痛呼。
柳月阑停下脚步,额角也冒出了细细的汗水。
他吞了吞口水,僵硬地回过头去——
蒋旭面朝下倒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前。他挣扎着想起身,双腿抵着地面动了又动,始终徒劳无功。
顾曜蹲在他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洁白的衬衫袖口带着一小片猩红的血迹。
他抓着蒋旭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抬起,方才伪装出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冰冷的残忍。
他用另一只手拍拍蒋旭的脸,掰开他的手掌,从里面抠出那根比寻常香烟粗得多的东西,放在鼻间闻了闻。
“大麻?”
顾曜又用力把人掼到地上,站了起来,用脚踩住了蒋旭的头顶。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算不上凶狠,但平淡的语气之下,竟包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踩着蒋旭的头,问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在学校里搞东搞西。当耳旁风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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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辙了,什么实质性问题都没发生,别锁我了[裂开]
第7章
柳月阑站在不远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
他极缓慢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腿。
他几乎能闻到不远处传来的血腥味。
而血腥味之外,他又在为另一件事心慌。
大麻,蒋旭刚才抽的……竟然是大麻。
不是没见识过违法犯罪的人和事。在他清贫的前十六年人生里,偷盗、抢劫他都见过太多了,但那些腌臜在大麻面前似乎都显得那么渺小了。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足以让柳月阑全身发抖。
他又一次想起谢临风说过的话。
……这个学校里,谁都惹不起。
不远处,顾曜又用鞋底碾了碾蒋旭的头。在那人再三保证身上再没有多余的毒/品后,顾曜终于放开了他。
那根大麻被顾曜收走了。他捏在手里,嫌恶地看了一眼。
再次抬起头看向柳月阑时,顾曜又恢复了往常的平和。
他走到柳月阑面前,微微低头,说:“不是跟你说过吗,有事情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伸出手,好像想帮柳月阑扶好摇摇欲坠的书包,又想起手里还抓着那根卷了大麻的香烟,便换了一只手,帮柳月阑压了压头发——跑得太快了,头发都翘起来了。
柳月阑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向旁边躲去!
顾曜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他垂眼看着柳月阑,眼里带着浅浅的疑惑:“你怕我?”
*
前一天晚上又胡闹到了半夜,早上起床的时候,柳月阑眼睛都是肿的。
他打着哈欠冲澡,背上和腰间遍布吻痕。
顾曜正在一旁挤牙膏,欣赏了一会儿之后,被柳月阑迎面丢过来一只空的沐浴露瓶子。
他笑着躲开,说:“不让看?”
柳月阑闭着眼睛冲头发,说:“不让。”
顾曜好笑道:“昨天晚上谁拿大腿蹭我?现在又不让看了。”
柳月阑懒得理他。
简单冲过澡后,柳月阑一边吹着头发一边说:“以后真是不能拖到deadline再赶稿了。熬夜熬太多,我感觉我都脱发了。”
他对着镜子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又说:“我去剪短一点吧,太长了。”
确实是忙了太久,连头发都顾不上打理,发尾已经垂到肩膀了。
顾曜还在刷牙,闻言含糊地说了一句:“别剪,好看。”
“真的吗?”柳月阑将信将疑。
他拔下吹风机,两只手束起脑后的头发,发现居然已经能够扎一个短短的马尾了。
顾曜刷完牙,又抹了一把脸,走到柳月阑身后将他圈在怀里,下巴一矮,搭在他的肩膀上。
“真的。”他说。
顾曜没穿上衣,露在外面的肩膀也十分精彩,好几道指甲印都见了血。
顾曜很讨人嫌地明知故问:“昨天晚上没有那么激烈吧。”
被柳月阑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才肯老实。
难得的周日,说好了不再想工作,就专心陪柳月阑。
顾曜把几个手机都调成了静音,还给柳月阑展示:“今天就是天塌了也没人找得着我。”
柳月阑笑着骂他:“神经病。”
中午,顾曜还久违地亲自下厨做了饭。
顾曜下厨的机会不多,他太忙了。不过他手艺相当不错,据本人说是十来岁的时候被他爹扔到英国时自己摸索着学会的。
柳月阑也没闲着,在旁边帮他打打下手,再偷吃一点他切好的菜。
饭后,柳月阑躺在顾曜腿上刷微博,看看手游的玩家们对这一次的皮肤都有什么期待。顾曜在旁边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英文书,只用一只手握着柳月阑,食指时不时在那人白皙修长的指尖上拨弄几下。
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后,柳月阑忽然抓住了顾曜的手。
“你这疤,怎么也好不了了?”他摸着顾曜左手的手掌,疑惑地说,“这么多年了,我那块儿疤早就好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不对,我当时都没留疤,只有几个小伤口,几天就好了。”
顾曜不太在意地举起手掌看了看,说:“不知道,可能是练习射箭的时候总磨到这儿。”
柳月阑有时也会去看他射箭,但这种场合总是让他不那么自在,再加上他对射箭一窍不通,去的次数也不算多。
他觉得顾曜这个说辞很奇怪,却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便嘟囔了一句“我怀疑你在敷衍我”。
还示威地并拢起几根手指拍拍顾曜的嘴。
顾曜反手抓住他,放在唇边亲了亲,说:“你别天天要死要活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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