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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陛下,因所用木料皆是上等金丝楠木,价格确实……”李崇明赶紧解释。
顾北辰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却无端透着一股寒意。
他抬手,指了指苏清宴刚刚放下的那只茶杯——里面还有大半杯茶水。
“苏清宴,”他再次开口,目光却锁在李崇明瞬间煞白的脸上,“把这杯茶,赐给李爱卿。”
“!!!”苏清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北辰。
李崇明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陛下恕罪!臣……臣不知犯了何罪啊陛下!”
那杯茶,皇帝赐饮,本是殊荣,可眼下这情景,这语气……这哪里是赐茶,分明是赐死。宫中人谁不知,有些“赏赐”,是沾不得的!
顾北辰却不看李崇明,只盯着僵在原地的苏清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慵懒却带着致命的压力:“怎么?苏侍卫,朕使唤不动你?”
苏清宴心脏狂跳,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看看地上抖如筛糠的李崇明,再看看那杯清澈的茶水——里面或许真的没毒,但此刻它代表的意义,比毒药更可怕。
顾北辰这是在借他的手,行震慑敲打之事!他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察觉了乌头散的存在?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任何小动作都难逃法眼?
“属下……不敢。”苏清宴喉咙发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一步步挪过去,重新端起那只沉重的茶杯,指尖冰凉。
他走到李崇明面前,李尚书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额上满是冷汗。
“李大人,请……用茶。”苏清宴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助纣为虐的刽子手。
李崇明看着递到眼前的茶杯,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不敢接。
就在这时,顾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李爱卿,喝之前不妨问问苏侍卫。苏清宴,你告诉李大人,你觉得……他该喝下这杯茶吗?”
轰——!
苏清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压力瞬间给到了他这边,顾北辰把皮球,一脚踹到了他怀里!
这哪是白莲花?这分明是杀人还要诛心的食人花。他一句话,可能就决定了一个朝廷二品大员的生死!
可他凭什么决定?他又怎么知道顾北辰到底想不想让李崇明死?
苏清宴的职业公关雷达以前应对的是媒体和客户,现在面对的却是帝王的生杀予夺!
他端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茶水几乎要泼洒出来。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顾北辰,却见对方好整以暇地靠在龙椅上,半眯着眼,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有趣的答案。
是顺势而为,帮皇帝“解决”这个可能贪墨的臣子,表忠心?还是……冒险求情?
电光石火间,苏清宴把心一横,猛地将茶杯往自己嘴边一送,大声道:“陛下,茶凉了,属下为您换一杯热的。”
却是手腕一抖,“哐当”一声,他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洇湿了地面。
苏清宴保持着举杯的姿势,心跳如擂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放肆!”
果然,顾北辰脸色一沉,厉声喝止。随即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清宴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抬起苏清宴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苏清宴,”顾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亲昵,“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苏清宴看不懂的情绪,有怒意,有探究,还有一丝……被忤逆后反而升起的浓厚兴趣?
苏清宴屏住呼吸,近距离看着这张俊美却苍白的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和药草味,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这下不是他掰弯我,是我这波操作简直是在撩拨他的神经。
他好像……更来劲了!这直男之路怕是快要走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顾北辰指尖还捻着苏清宴一缕垂落的肩头的发丝, 目光却轻飘飘地扫向瘫软在地的李崇明。
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离:“李爱卿,茶也洒了,惊也受了, 现在告诉朕, 那五千两的窟窿, 你可有法子了?”
李崇明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有有有!臣……臣就是砸锅卖铁,也定想方设法将这款项凑齐,绝不烦劳陛下忧心!”
他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什么钱不钱的, 哪有命重要!
“既如此, 退下吧。”顾北辰挥挥手, 仿佛刚才那场逼入绝境的戏码压根就不是他所为。
李崇明连滚带爬地走了, 殿内再次只剩苏清宴与顾北辰二人。
苏清宴刚松了半口气, 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想拉开距离。
却见顾北辰抬手揉着额角, 那双深邃的眼又黏了上来,语气带着虚弱:“苏爱卿,朕这头疼的毛病又开始犯了。”
苏清宴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又来了又来了!
头疼头疼, 除了头疼您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借口?这套路用一次是情趣, 用两次是调情,用三次可就是耍流氓了!
呵!他是止疼药膏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陛下, 龙体欠安, 非同小可, 属下这就去传楚先生……”
话没说完,顾北辰已欺身近前, 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伸手便要揽他。
苏清宴眼神一凛,忍耐已到极限,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形猛地向后一滑,右手成掌,快如闪电般袭向顾北辰伸来的咸猪手,意图格开他的钳制。
顾北辰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他手腕一翻,转而扣住他手腕。
苏清宴左腿利落一滑,侧身旋踢,腿风凌厉,直扫顾北辰下盘,逼他后退。
“呵。”顾北辰低笑,竟不闪不避,单手向下疾拍,精准地按住苏清宴踢来的小腿,借力向前一送。
苏清宴只觉随着对方那股巧劲,重心不稳,但他应变奇快,就势凌空翻身,另一只手直取顾北辰咽喉要害,招式狠辣,全是实战中磨炼出的杀招,再无半点君臣顾忌。
“苏爱卿果真是……好身手。”顾北辰赞了一句,眼底却沉了下去。
他侧头避开那致命一击,另一只手已如鬼魅般探出,抓住了苏清宴的衣襟,猛地将人往怀里一带。
苏清宴发力挣扎,手肘狠狠撞向顾北辰肋下。
顾北辰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丝毫不松,反而就着纠缠的势头,脚下巧妙一绊。
“砰!”两人一起重重撞在御书房的雕花立柱上。
苏清宴被顾北辰用身体死死压住,手腕被反擒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剧烈喘息,眼中怒火燃烧:“顾北辰!你放开!”
顾北辰的气息也有些不稳,额角渗出细汗,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朕的苏侍卫,太烈了,还须得调教一番才是……”
他话音未落,脸色却猛地一白,眉头紧蹙,竟真的侧头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苏清宴的衣袍前襟上,开出一片刺目的红。
“陛下!”苏清宴那点愤怒和挣扎瞬间被这口血浇灭。
情绪一波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顿时让他一阵心悸气短。
钳制他的力量骤然松懈,顾北辰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
苏清宴再也顾不得什么保持距离,反手扶住顾北辰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变了调:“你怎么样?!”
顾北辰就势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气息微弱,嘴角还挂着血丝,却偏要抬起头,用那双因痛苦而水汽氤氲、更显勾人的眸子看着他,低低地笑:“看,朕这次……没骗你吧?是真疼……苏爱卿,你说朕这毒……是不是真的需要‘阴阳调和’才能缓解一二?不如……你就从了朕一回,嗯?”
说着,他手臂看似无力地一环,苏清宴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竟被他带着跌坐进那宽大的龙椅里,结结实实侧坐在了顾北辰的腿上!
刚才一番打斗消耗了苏清宴不少力气,更因顾北辰吐血而方寸大乱,此刻竟一时挣脱不开。
“顾北辰!你放开!”苏清宴又羞又急,挣扎着要站起来,这姿势太过暧昧羞耻!
“别动……”顾北辰却收紧了手臂,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痛楚,“让朕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清宴挣扎的动作顿时一僵。
怀中身躯传来的细微颤抖和异常高的体温,再想到他那要命的寒毒和刚才吐出的鲜血,心肠终究是硬不起来。
这一瞬间的心软和迟疑,却给了顾北辰可乘之机。
他忽然发力,打横将苏清宴抱起,虽脚步因毒发和刚才的打斗而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内殿的龙榻走去。
“喂!你刚吐了血,不要命了?!放我下来。”苏清宴惊呼,手条件反射地抬起,可看着顾北辰近在咫尺的苍白侧脸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线,这一掌却生生顿住,怎么也劈不下去。
这混蛋!禽兽!他心中已万千跑马踏过。
顾北辰将他轻轻放入柔软的被褥间,自己也随之压下,指尖灵活地挑开他方才因打斗而微散的衣带,呼吸灼热地喷在他耳畔:“放心,死不了……但若再不解毒,下次吐的……恐怕就不止是血了……”
苏清宴被他禁锢在身下,顾北辰侵略的气息避无可避,他又气又无奈,憋屈地低吼:“顾北辰!你到底有没有点别的招数?!有什么事是不能用嘴好好说的?!非要、非要用这种‘深入交流’的方式来解决吗?!”
顾北辰低头,精准地捕获他因愤怒而微张的唇瓣,辗转厮磨,直到苏清宴快要喘不过气,才气息不稳地稍稍分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眼底是得逞的笑意和深不见底的欲望,哑声道:
“其他法子,也并非没有,”他拇指暧昧地摩挲着苏清宴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角,嗓音带着致命的诱惑,“但唯有这种方式,让朕身心……都最为愉悦。”
话音未落,便再次封缄了所有抗议与不满。
苏清宴仰望着帐顶模糊而华丽的纹样,感受着身上之人霸道又不失技巧的侵袭,绝望又认命地想:
这公关的活儿,眼看就要从脑力劳动变成体力劳动了……万恶的封建社会!这直男的人设,怕是真要崩得爹妈都认不得了!
李崇明不作停歇,一鼓作气跑到了宫门外。
直到夜风吹过,他才一个激灵,万幸自己还活着。
他回头望了眼皇宫方向,心脏仍在疯狂擂动。
今日之事,太过骇人。皇帝与那苏侍卫之间,绝非简单的君臣之情。那杯“赐茶”,那暧昧的姿势,那苏清宴竟敢打翻御杯……而陛下,看似震怒,可那眼神深处,分明是纵容!甚至是乐趣?
李崇明越想越后怕,他觉得自己无意间窥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当今圣上,有断袖之癖。
他怕是窥见了不该看的,此刻只求陛下看在他识趣的份上,留他一条老命。
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也随之浮起:这位以往看似庸碌、被太后和自己这些“老臣”拿捏的皇帝,近日处理朝务,尤其是拒立叶雁回一事,手段老辣,借力打力,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软弱?
莫非……他此前一直都在做戏?
李崇明这般想着,也顾不得回府,而是趁着夜色,悄悄绕道去了端王府。
端王府书房内,烛光摇曳。
李崇明惊魂未定地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着重描绘了顾北辰与苏清宴之间的“亲密无间”和皇帝的“深藏不露”,说了出来。
端王顾凌瑞静静听着,指尖在紫檀木椅背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李崇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李尚书,你是被一杯茶吓破胆了?还是觉得,本王的皇侄,突然开了窍,成了雄才大略的明君?”
李崇明擦着汗:“王爷,下官绝非危言耸听!陛下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还有那苏清宴,简直就是个祸水!下官是担心……”
“担心他知道太多,容不下你?”端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他现在还没功夫动你。不过,你确实要更加谨慎行事,最近少往太后宫里跑,也收敛些。”
李崇明连连称是,又想起那要命的五千两银子,苦着脸问:“王爷,那……那修缮款项的缺口,下官该如何是好?陛下今日明显是起了疑心……”
端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李大人,这些年,你借着工部的油水,赚得盆满钵满,五千两而已,对你而言,想必也是九牛一毛。吐出来,买个平安,不亏。”
李崇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骂娘,却不敢反驳,只得讪讪道:“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回去筹措……”
吃进肚里,吐出来。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但他不敢不从,甚至不敢辩驳半句。
打发走了李崇明,端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幽深。
“顾北辰……苏清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这颗棋子,比想象中更有用。只是,得让他更听话些才行……”
他低声自语,一个更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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