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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承希始终像一潭死水。他不再流泪,不再怒骂,甚至连最初那种激烈的抗拒都消失了。他学会了在最难堪的时刻放空自己,灵魂仿佛抽离了躯壳,冷眼旁观着这场荒唐的侵犯。
这种彻底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权圣真失控。
一次,在文承希又一次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后,权圣真猛地将他按在落地窗上,冰冷的玻璃紧贴着他温热的脸颊。窗外是漫天飞雪,屋内是炽热而暴戾的喘息。
“看着我!文承希!”权圣真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玻璃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你不是说我是疯子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被一个疯子困在身边,是什么感觉?嗯?”
文承希的瞳孔在玻璃倒影中微微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他甚至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嘲弄的弧度。
权圣真被这个笑容彻底激怒,他猛地将文承希转过身,抵在窗前,动作近乎粗暴的脱掉他的衣服。
文承希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脆弱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结束后,权圣真看着文承希顺着玻璃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上布满他留下的痕迹,眼神却空茫得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怒交织在他心头。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那苍白的脸颊,最终却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文承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时间一天天过去,文承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即使权圣真想尽办法让他进食,他的脸颊还是逐渐凹陷,锁骨更加突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的脸色总是苍白的,像一株缺乏光照而逐渐枯萎的植物。
医生定期会来检查,结论总是类似:身体虚弱,营养不良,忧思过重,需要静养和保持心情舒畅。
“心情舒畅?”权圣真在医生离开后,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看书的文承希,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自嘲。文承希这么不想留在自己身边,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
某天深夜,权圣真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收紧手臂,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冰凉得吓人。文承希呼吸清浅,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权圣真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文承希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文承希微蹙的眉心,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
“到底要怎么样……”权圣真低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茫然,“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
才能怎样?才能看他一眼?才能对他笑一下?才能……不这么无声地折磨他?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问出口。骄傲如他,无法承认自己正被这种无声的抵抗逼得近乎失控。
他俯下身,极轻地吻了吻文承希的额头,如同信徒亲吻一件易碎的神像。文承希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第二天,权圣真没有去书房,而是带着文承希来到了那个封闭的小露台。露台上摆放着几盆精心打理的绿植,但依旧被高高的玻璃围栏隔绝着。
“今天天气很好。”权圣真看着远处,试图开启一个话题。
文承希站在栏杆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回应。
权圣真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他纤细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
“还记得我们下棋的时候吗?”权圣真忽然开口,“你赢了我的那一局。”
文承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权圣真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一动,继续道:“那一步走得很妙,连我都没立刻看出来。”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类似赞赏的意味,“我后来复盘过几次,你的直觉和潜力都很惊人。”
这是囚禁以来,权圣真第一次提起过去具体的事情,而且是带着一种近乎平和的口吻。
文承希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
权圣真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这一次,文承希没有完全避开他的视线,虽然眼神依旧缺乏神采,但至少落在了他的脸上。
“文承希,”权圣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平静的生活?我可以给你,在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你想学艺术史?我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教授请到家里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别再这样……别再这样对我。”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承诺”。
文承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权圣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
“我想要自由。”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权圣真眼中的那一点点微光,瞬间熄灭了,他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除了这个。”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文承希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讽刺的弧度。然后,他再次垂下了眼睫,将所有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回归到那片死寂的沉默之中。
当天深夜,文承希发起了高烧。或许是白天受了凉,或许是积压的心疾终于爆发。
他蜷缩在宽大的床上,意识模糊,浑身滚烫,却又觉得冷得刺骨。恍惚间,他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然后是一个焦急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呼唤他的名字。
“承希……文承希!”
他被人小心抱起来,温水顺着干裂的唇缝流入喉咙,有冰冷的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脖颈。
他难受地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绑架的冰冷仓库。
“宇成……明俊哥……叔叔……”他无意识地呓语,呼唤着那些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名字。
这些名字里,唯独没有权圣真。
那只为他擦拭的手顿了顿,随即,一个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和滔天的嫉妒,“看着我!文承希,我是谁?”
文承希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权圣真那张写满阴郁的脸。
“疯子……”他吐出破碎的音节,再次陷入昏沉。
权圣真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难看至极。他盯着怀里因为病痛而脆弱不堪的人,那双总是对他充满抗拒或空洞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为文承希检查、输液。权圣真就一直守在床边,握着文承希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文承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文承希骂他是疯子,不懂爱。
爱是什么?
是像裴永熙那样虚伪的温柔?像姜银赫那样野蛮的占有?还是像南相训那样扭曲的痴狂?
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软弱和不可控的代名词。
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个人,从第一次触碰开始,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就在他心底滋生。他用线索引诱他,用力量禁锢他,他认为这就是得到的方式。
可为什么,即使现在将人牢牢锁在身边,即使占有了他的一切,心里那个空洞却似乎越来越大?
第140章 番外 囚鸟2(权)
文承希的高烧反反复复,折腾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权圣真推掉了所有事务,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亲自喂水喂药,用毛巾物理降温,甚至在文承希因噩梦惊悸时,下意识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生涩地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重新安稳睡去。
这些举动完全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为准则。他厌恶失控,厌恶被情绪左右,可现在,文承希总能轻易让他将原则打破。
第三天清晨,文承希的烧终于退了。他悠悠转醒,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虚弱。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权圣真握在手里。
权圣真靠在床头,似乎睡着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看起来有些疲惫和……狼狈。
文承希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不修边幅的权圣真。记忆中,这个人永远是一丝不苟、冰冷完美的。
他试图悄悄抽回手,却惊动了浅眠的权圣真。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哪里不舒服?”
文承希摇了摇头,避开他的视线,想要坐起来。
权圣真松开他的手,扶着他坐起,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文承希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被阳光照耀的雪景,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权圣真说:“这里的雪,确实很大。”
权圣真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说话。他看向窗外,又看向文承希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等你身体好了,我可以带你出去看雪。”
又是一阵沉默。
“权圣真,”文承希再次开口,“你这样关着我,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
权圣真凝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要什么?他想要文承希属于他,完完全全,从身到心。可现在看来,仅仅囚禁身体,似乎远远不够。
“你的全部。”最终,他给出了和过去一样的答案,但语气却不复以往的绝对。
“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你说过,不会喜欢我。”权圣真想起那天晚上文承希的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但我只要留住你就够了。”
“我说了不喜欢你。”文承希看着他,“喜欢是一种自发的情感,无法强迫。就像你,权圣真,你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你对我,或许有执念,有占有欲,但那不是爱。”
权圣真死死地盯着他,他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他确实不懂什么是文承希口中的“爱”,他只知道,他不能放他走,想到文承希会离开,会对着别人笑,会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就感到一种毁灭性的恐慌。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权圣真的声音低沉而固执,“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文承希垂眸看着自己细瘦的手腕,忽然问他:“你给南相训讲的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权圣真一愣,眼神有些深邃,“女人杀了她的姐姐,但在葬礼上,她并没有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文承希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偏执……有时候会让人走向毁灭,而不是得到。”
权圣真凝视着他,没有立刻回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也许是这样。但我的偏执,只会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需要多久。”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文承希。
“文承希,我们之间,没有结局,只有永远。”
文承希的心猛地一颤,他避开了权圣真的视线,重新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R国的冬天,漫长而酷寒。庄园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与灰。
文承希的沉默,成了一种最尖锐的武器。
权圣真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打破这层坚冰。
他找来文承希曾经喜欢的电影,在家庭影音室里播放,文承希会看,但眼神没有光彩,仿佛看的只是一片虚无。
他命人空运来最新鲜的食材,由顶尖厨师烹制文承希偏好的菜式,文承希还是吃得很少,味同嚼蜡。
他还带来了文承希留在H国的一些旧物,甚至还有那串修复好的黑曜石手串。当他把手串再次递到文承希面前时,文承希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了,再见面,我会亲自给你戴上。”
文承希没说话,任由权圣真将冰凉的手串套回他的手腕。
“很好看。”权圣真摩挲着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满足。
文承希无动于衷,只是将手放回身侧,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权圣真的耐心在文承希日复一日的沉默中,被一点点磨蚀,转化为一种更深的焦躁和暴戾。
他开始更频繁地索求,地点也不再局限于卧室。书房宽大的办公桌上,客厅柔软的地毯,甚至阳光暖房的花丛旁……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文承希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刻下属于他的印记,试图用疼痛和屈辱逼出一点反应,哪怕是一声哭泣,一句咒骂。
但文承希没有。
他只在身体承受极限时,会发出极轻的闷哼,更多时候,他只是咬着唇,苍白的下唇上经常带着新旧交叠的齿痕和破口,眼神空茫地落在空中的某一点。
一次,权圣真难得地没有处理公务,他坐在文承希身边,想和他下棋,就像很久以前在权宅那样。
棋盘摆好,权圣真执白,文承希执黑。权圣真落子后,文承希会机械地拿起棋子,放在一个符合规则却毫无章法的位置,完全放弃了思考与对抗。
几轮之后,权圣真猛地一挥袖,将整个棋盘扫落在地。
“你到底要怎么样?”权圣真抓住文承希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说话!骂我,打我,怎么样都可以!别再用这副样子对着我!”
文承希的视线聚焦在他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上。他看了他几秒,然后一字一顿地,用沙哑的声音清晰地说:
“权圣真,你真……可怜。”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权圣真耳边。不是预想中的恨意,而是……怜悯?他凭什么怜悯他?!
暴怒之下,权圣真将文承希压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这次的侵占带着前所未有的惩罚意味,几乎要将身下的人碾碎。文承希始终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最后晕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被清理过,换了干净的睡衣,下面也涂抹了药膏。权圣真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一只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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