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权圣真的目光落在储物柜内壁那些凌乱的鞋印上,又缓缓移到文承希紧抿的唇线。走廊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下那片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他拿走了你的东西?”权圣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文承希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视线与权圣真平齐,晨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影子。
“你好像对别人的事格外感兴趣。”
权圣真的黑眸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没有在意文承希的讽刺。
“是围巾吧。”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走廊里的穿堂风,“深蓝色的围巾,边缘有歪歪扭扭的刺绣。”
文承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储物柜,“你怎么知道?”
权圣真的视线落在文承希泛红的眼角,喉结又轻轻滚动了一下。走廊尽头传来早读铃声,细碎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涌来,几个学生说说笑笑地经过,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又匆匆移开。
“上周三放学后,我看到你戴着它离开学校。”权圣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围巾太长,你弯腰时围巾拖在地上沾了灰,你当时皱着眉拍灰的样子……很蠢。”
文承希攥紧书包带的手猛地收紧,他确实记得那天的事,金宇成织的围巾太长,他在弯腰时不小心拖到地上,他当时还在心里吐槽“果然是笨蛋织的围巾”,却舍不得摘下来。
“权同学,你未免也太关注我了。”
文承希的声音很冷,他盯着权圣真那张似乎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这个自称有洁癖、讨厌与人接触的家伙,居然连他围巾上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等权圣真回答,走廊拐角突然传来口哨声。
姜银赫斜倚在墙边,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手里把玩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尾戒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
“哟,怪不得不着急来拿钥匙,原来是有备用的啊。”他扯着围巾晃了晃,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在找东西吗?是不是在找这个?”
文承希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般落在姜银赫手中的围巾上,深蓝色的毛线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那排歪歪扭扭的白色刺绣格外显眼。那是他和金宇成名字首字母的缩写,针脚稀疏处还能看到金宇成当时不小心戳歪的线头。
“还给我。”文承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凭什么?”姜银赫嗤笑一声,将围巾甩到肩上,“这可是我从你柜子里‘捡’到的,现在它是我的东西了。”
他故意凑近,身上的烟草味混着薄荷气息扑面而来,“想要?求我啊。”
文承希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侧过脸避开姜银赫的视线,阳光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姜银赫,别太过分。”
“过分?”姜银赫突然伸手攥住文承希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储物柜上,金属柜门发出哐当巨响,震得文承希后背生疼。
“你无视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这么过分?”
围巾的流苏扫过文承希的手背,带着毛线特有的柔软触感,却让他浑身发冷。
“松手。”
文承希的声音冷得像冰,抬手去掰姜银赫的手腕。他的指尖刚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就被姜银赫反手扣住,指腹狠狠碾过他的腕骨,疼得文承希倒抽一口冷气。
“我说了让你求我。”姜银赫凑近,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恶意的兴奋,“你就说对不起银赫哥,是我错了,我不该无视你,求你原谅我。你说完,我就把这破围巾还你。”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早读铃声的尾音还在回荡,几个路过的学生远远看见这一幕,吓得快步躲进了教室。
文承希能清晰地闻到姜银赫身上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膏气息,大概是脸上那道伤口还没好透。
“你想都别想。”文承希深呼出一口气,“姜银赫,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做出这么卑劣的事 ,我再说一遍,把围巾还给我。”
“有意思。”姜银赫突然笑了,露出犬齿尖锐的弧度,“看来这条破围巾对你很重要?”
“这与你无关。”
姜银赫用另一只手扯着围巾的一端用力一拽,最下面绣着两个字母的一角翻在两人面前。
“W&K,W是你,这个K……:不会就是送你这玩意的野男人吧?”
文承希的呼吸骤然变重,他后背储物柜金属的凉意顺着衬衫渗进来,却压不住四肢百骸窜起的火气。
“姜银赫,你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被我说中了?”姜银赫嗤笑一声,故意把围巾往自己颈间绕了两圈,深蓝色的毛线衬得他肤色更白,“看来这野男人对你很重要啊?是你男朋友?还是小情人?”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文承希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比你这种只会用暴力的蠢货重要一万倍。”
“你他妈说什么?”姜银赫的瞳孔骤然收缩,扣着文承希手腕的力道瞬间加重,“你再说一遍!”
文承希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抬头,穿过他略长的银发直视着他的眼睛,他能清晰地看到姜银赫颈侧暴起的青筋,和眼底翻涌的暴戾。
“我说,你这种只会用暴力欺负别人的人,根本就不配知道他是谁。”
“操!”
姜银赫怒骂一声,扬起拳头就要挥过来。
文承希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睁开眼,看到权圣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中间,修长的手指稳稳扣住了姜银赫的手腕。
雪松与草药的气息瞬间驱散了烟草味,权圣真的黑眸沉沉地盯着姜银赫,声音冷得像寒冰。
“够了。”
姜银赫的拳头悬在半空,权圣真的手指像铁钳般扣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的力度让姜银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权圣真,你他妈松手!”姜银赫的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的暴怒,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突然出手的人,“少他妈多管闲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权圣真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文承希被攥皱的衣领和泛红的手腕上。晨光透过走廊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却丝毫没有暖意。
“适可而止吧姜银赫。”
“你想插手?”姜银赫咬牙切齿地笑了,视线扫过权圣真紧扣的手指,又落回文承希身上。
“不止是伪君子裴永熙和南相训那个臭老鼠,现在连权圣真都要护着你了?文承希,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权圣真松开扣着姜银赫的手,指尖在袖口轻轻擦了擦,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侧身挡在文承希身前,黑眸沉沉地看着姜银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把围巾还给他。”
“凭什么?”姜银赫挑挑眉故意把围巾往脖子上又绕了一圈,“现在这东西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
“姜银赫。”
“叫我干什么。”他凑近权圣真,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脸,“你不是一向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吗,怎么今天转性了?还是说——”
他拉长了语调,脸上满是戏谑,“你也看上他了?想替他出头?”
权圣真的黑眸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抬手理了理有些乱了的校服领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围巾上有名字,不是你的东西。”
“上面不是有一个K吗?你怎么就知道这个K不会是我呢?”
权圣真的目光落在姜银赫脖颈间那条围巾的刺绣上,他没有直接回答姜银赫的挑衅,只是重复道,“不是你的东西,就该还回去。”
“哈!”姜银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权圣真,你少在这装模作样,谁不知道你最讨厌管闲事?今天突然跳出来当英雄,是想在这小瘸狗面前表现什么?”
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却驱不散这里剑拔弩张的对峙。
文承希再也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上前一步拉住权圣真的手腕。
“可以了。”
权圣真的身体瞬间绷紧,文承希能感觉到他掌心下的肌肉骤然收紧,但他没有甩开,只是偏过头,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文承希的侧脸。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姜银赫看到两个人相握的手眼神寒光乍现,冷笑出声,“听到没?人家根本不需要你的‘英雄救美’,权圣真,你还是别在这自作多情了。”
“你想怎么解决。”权圣真目光沉沉地看着文承希,将嗓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到的程度说话。
“去求他吗?”
文承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权圣真的肩膀,落在姜银赫颈间那条深蓝色围巾上,最后与权圣真对视,在他浓墨一般的双眼中他看到了自己疲惫的脸色。
“上课了,先回去吧。”
文承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僵持的空气。权圣真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他想到刚才他碰到姜银赫后擦手的样子,随即松开了手。
“围巾我会自己拿回来。”他对权圣真说完,径直走向教室,运动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明明几不可闻,却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姜银赫看着文承希的背影嗤笑一声,故意拽了拽脖子上的围巾,他对着权圣真挑眉,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看到没?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
权圣真的黑眸充满冷意,他没理会姜银赫的嘲讽,只是盯着文承希消失的教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文承希触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文承希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正从各个角落涌来,其他人见是他进来,整齐的朗读声乱了一瞬,有好多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前座的李在贤就悄悄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文同学,你没事吧?刚才在走廊发生的事……”李在贤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紧张地抠着课本边缘,“姜同学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文承希翻开课本,视线扫过印刷工整的文字,声音平静无波,“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李在贤还想说什么,却被讲台方向传来的咳嗽声打断。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李在贤慌忙转回去,脊背挺得笔直。
第16章 海报
权圣真在文承希之后进班,其他人见他面色阴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终于消失。
晨光透过窗玻璃,在课本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文承希盯着那些跳动的字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姜银赫拽着围巾挑衅的样子、权圣真扣住姜银赫手腕时紧绷的侧脸、还有那条深蓝色围巾上歪歪扭扭的刺绣……这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像卡住的旧电影片段。
“文同学?文同学?”
李在贤的声音将文承希拉回现实,他抬起头,看到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身上。周围同学的视线也悄悄聚集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
“刚才的问题,你能回答一下吗?”老师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黑板上敲了敲,“关于罗密欧初次见到朱丽叶时的独白,你觉得这段台词体现了他怎样的心境?”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文承希身上。
文承希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段熟悉的台词。
“啊,火炬远不及她的明亮;她皎然悬在暮天的颊上,像黑奴耳边璀璨的珠环……”
这段台词他曾在国中时念过无数遍,金宇成总嘲笑他念得像没有感情,却会在他睡着时偷偷在剧本上标注符号再画上表情。
“这段独白用了对比手法。”文承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将朱丽叶比作火炬、明珠,与周围的昏暗形成反差,既表现了罗密欧初见时的惊艳,又暗含着他对这份感情的不安,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光亮,既渴望靠近,又害怕被灼伤。”
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说得很好。请坐。”
宇成,你知道吗?你和这里形容的朱丽叶一样,耀眼夺目热情如火,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文承希几乎是立刻合上了课本。前排的李在贤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欲言又止。
“文同学,刚才你回答得真好。”李在贤的手指不胡乱的绞在一起,“我之前看戏剧社的表演,他们念这段台词的时候,都没有你说得这么、这么有感觉。”
文承希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现在没心情跟他探讨艺术,他满脑子都是那条被姜银赫抢走的围巾。
“谢谢夸赞,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他敷衍地应了一句,起身想去走廊透透气,却被李在贤突然拉住了袖子。
“文同学!”李在贤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你是要去找姜同学要回围巾吗?他那个人……”
文承希停下脚步,看着李在贤发白的脸色和紧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唯唯诺诺的男生,应该比他更清楚姜银赫的可怕。
“因、因为我刚才听到了你说那条围巾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不是——”
“你好像很怕他。”
文承希轻声打断他的话,让李在贤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慌忙摆手,“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姜同学他脾气不太好,你直接去找他的话,可能会吃亏。”
13/132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