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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银赫靠在车门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银发在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侧脸线条依旧凌厉,额角处贴着一块醒目的白色纱布,延伸至鬓角,破坏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
文承希放下窗帘,他并不想见姜银赫,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那些事后。但逃避显然不是办法,以姜银赫的性格,如果他不下去,对方很可能会直接找上门来。
于是他回复,“有什么事?”
消息几乎立刻被已读,姜银赫的回复紧随而至,“少废话,给你三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了。”
几分钟后,文承希推开楼门,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单薄。
姜银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紧皱,“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有事吗?”文承希并不想跟他讨论无关的问题。
姜银赫啧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冷淡很不满,但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要去哪里?”
“让你上车你就上,只是带你去个地方,又不会卖了你。”
“我今天不想出门。”文承希站在原地没动。
“由得了你?”姜银赫挑眉,上前一步,逼近文承希,“是你自己上去,还是我抱你上去?”
文承希看着他额角那块纱布,想起他刚刚经历车祸,心里那点抗拒忽然淡了些。他沉默地看了姜银赫几秒,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姜银赫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次这么顺从。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驶出狭窄的街道,汇入周末的车流,姜银赫开得比平时慢了不少。
文承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去吃饭,看你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吃那破面包了吧。”
被他猜到自己的早饭文承希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还不等他开口姜银赫就扔给他一个袋子。
“先垫垫肚子。”
文承希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三明治和一杯热咖啡。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姜银赫。
“看什么看?”姜银赫目视前方,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快吃,别等会饿晕在我车上。”
文承希小口地吃着三明治,火腿和芝士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早上他确实没吃饱。
吃东西的过程中文承希的目光落在那块纱布上,“你头上……”
“死不了。”姜银赫打断他,语气依旧很冲,却莫名少了几分平日的戾气,“乖乖吃你的。”
文承希看着他这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想起学校里那些人的话,想起徐洪秀他们提到姜银赫出车祸时幸灾乐祸的语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听说你出了车祸?”
姜银赫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哪个狗崽子跟你说的?”
“他们说你伤得不重。”
“呵,”姜银赫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文承希,“怎么,失望了?”
文承希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样的沉默反而让姜银赫更加烦躁。
“妈的,就是点小擦伤。”他像是受不了这沉默,粗声粗气地解释,“车子撞护栏上了,司机断了两根肋骨折了条胳膊,老子命大。”
姜银赫说得轻描淡写,但听他说司机的伤势,文承希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
“你为什么喝酒?”文承希问。
他记得那些人的议论,说姜银赫是因为喝了酒才叫的司机。
姜银赫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文承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关你屁事!”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少来管我文承希。”
文承希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惊到,他看着姜银赫,看着他眼底那抹不正常的赤红和压抑不住的暴躁,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昨天在江边的不欢而散?还是因为……
他没再问下去,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吃东西。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餐厅前,姜银赫停好车,率先下车,文承希跟着他走进餐厅。
服务生显然认识姜银赫,恭敬地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姜银赫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然后将菜单递给文承希,“还要什么自己点。”
文承希摇摇头,“这些就够了。”
第58章 谋害
等待上菜的时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文承希低头小口喝着咖啡,能感觉到姜银赫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姜银赫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文承希抬起头,对上他灰蓝色的眼睛。
“徐洪秀那几个杂碎。”
文承希的指尖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裴永熙处理了他们?”姜银赫侧头瞥了他一眼,“留校察看?”
“嗯。”
“果然是他的风格,永远得体,永远按规矩办事。”姜银赫嗤笑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屑,“便宜那群杂碎了。”
他顿了顿,看向文承希,“他们昨天跟你动手了?”
“一点小冲突。”
“伤哪了?”姜银赫的目光立刻在他身上巡视起来,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不耐烦,“给我看看。”
“没事。”文承希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姜银赫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他撩开文承希的袖口,看到了那一小块淡淡的青紫。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妈的,真是活腻了。”
“已经处理过了。”文承希想抽回手,却被姜银赫握得更紧。
“还有哪伤到了?”
“我说了没事。”
食物正好在此时送了上来,精致的摆盘和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文承希用力把手抽回来。
姜银赫的目光在文承希抽回的手上停留片刻,才不情不愿地拿起餐具。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洁白的桌布上。
“吃。”姜银赫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仔细地剔掉刺,然后极其自然地放到了文承希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动作做得流畅无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文承希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愣住了。
姜银赫似乎也意识到这个举动过于亲昵,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快吃,凉了就腥了。”
文承希吃得不多,更多的是在观察对面的姜银赫。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凌厉的线条。他看起来受的伤不严重,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昨晚也没睡好。
“看够了没?”姜银赫突然抬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文承希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表情有些不自然。
姜银赫轻笑一声,放下餐具指指自己的额头,“怎么,担心我?”
“没有。”文承生硬地回答。
姜银赫也不在意,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一点小意外而已,还死不了。”
文承希只是觉得他出车祸这件事有些奇怪,真的只是意外吗?
“小意外吗……”
姜银赫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眸子在阳光下微微眯起,“不然呢?你觉得是有人故意要害我?”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文承希斟酌着用词,“你刚出车祸,徐洪秀他们就来找我麻烦。”
姜银赫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怀疑我自导自演?”
“姜银赫。”文承希皱起眉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你担心我昨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文承希选择性无视他的话,“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姜银赫挑眉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这么关心起我的安危?”
“随口问问。”文承希觉得心累,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
姜银赫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危险,“不过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文承希的心猛地一沉,“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嗯。”姜银赫的表情冷了下来,“检修的时候发现的,有人在我的刹车上做了点小动作。要不是昨天叫了司机,现在躺医院的就是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文承希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刹车失灵,车子撞上护栏...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害。
“查得到是谁吗?”
姜银赫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正在查,不过对方做得挺干净,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他最好日夜祈求上天别让我抓到,不然——我让他生不如死。”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看到文承希脸色不好,姜银赫忽然倾身向前,隔着桌子抓住他的手腕,“怎么,怕了?”
“没有。”文承希低下头。
“文承希,你昨天被那几个杂碎围堵,怎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姜银赫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文承希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温度比他的掌心低些,细腻得让人心头发紧,“我不是说了,你归我管。”
文承希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被姜银赫的眼神堵了回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暴戾,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不需要谁来管。”文承希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之前的事谢谢你,但之后……”
“之后也一样。”姜银赫打断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文承希,你别想着甩开我。徐洪秀那几个杂碎只是开始,你以为躲着我、靠着裴永熙或者权圣真,就能安安稳稳查金宇成的事?”
“你到底要怎样?”文承希感到不耐烦,“姜银赫,之前在江边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跟你计较,你非要这么纠缠我吗?”
姜银赫的动作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惯有的暴躁覆盖。
“算账?算什么账?我咬你亲你怎么了?你是权圣真的人,还是裴永熙的人?我碰不得?”
“你!”面对他的无赖文承希是真的无可奈何,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银赫,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既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道理?”姜银赫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得更厉害,桌上的餐具被他的动作带得轻轻晃动,“在你眼里,我姜银赫就是个不懂道理的疯子?”
姜银赫的指节微微用力,攥得文承希手腕发疼,“文承希,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以为裴永熙是真心帮你?他要是真想护着你,徐洪秀那群人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堵你?”
“还有权圣真,”姜银赫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给你开的条件有多诱人?让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他那种人,连自己的影子都嫌脏,凭什么对你‘特殊’?你真以为他是想帮你查金宇成的事?他只是想把你圈在身边,当件新鲜玩意儿摆弄!”
文承希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没动过的鱼肉。
姜银赫见他不吭声,心里的烦躁又冒了上来,却没再像往常一样发脾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又不是不让你查,只是让你别跟权圣真、裴永熙走太近。他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跟他们搅在一起,迟早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我能跟谁走?跟你吗?”文承希抬眼,眼底带着一丝自嘲,“之前的事我觉得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但跟你在一起,除了吵架和被你强迫,我还能得到什么?”
姜银赫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他攥着文承希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受伤和暴怒。
“互不相欠?”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可怕,“文承希,你他妈再说一遍?”
文承希迎上他骇人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说,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围巾的事,器材室的事,还有你帮我处理那箱垃圾的人情——我都记着。但这不是你一次次越界的理由。”
“越界?”姜银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俯身逼近,双手撑在桌面上,将文承希困在座椅和他的阴影之间,“你觉得我做的这些,就只是为了让你‘欠’我?”
他的呼吸粗重,额角那块纱布下的皮肤微微泛红,“你知不知道昨天刹车失灵的时候,老子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文承希的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他妈在想——”姜银赫的声音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感,“要是我就这么死了,你这条没良心的小瘸狗,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文承希心上。他怔怔地看着姜银赫,看着对方眼底那抹不正常的赤红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又暴戾的在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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