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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过可以随时依靠我吗，是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吗？你告诉我，哥要怎么做才行，嗯？”
裴永熙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让文承希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抬起眼，对上裴永熙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关切似乎真诚无比，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永熙哥已经帮了我很多。”文承希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我只是不想总是麻烦你。”
“麻烦？”裴永熙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承希，你似乎总是分不清什么是麻烦，什么是关心。”
他向前倾身，离文承希更近，“就像现在，你手背上的伤，你遇到的困扰，在我眼里都不是麻烦。我作为学生会会长，关心成员是分内之事，作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作为比你年长一些的兄长，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
文承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裴永熙的话语无懈可击，态度温和体贴，几乎让人无法拒绝。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感，那种将他所有行为都纳入“应当”范畴的姿态，令他不自觉地想要后退。
“我明白永熙哥的好意。”文承希垂下眼帘，避开那道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只是有些事，我想自己处理。”
“比如像刚才那样，独自面对徐洪秀那样的人？还是面对我时也要强装镇定？”
心思被看破，文承希他下意识地将手藏到桌下，却被裴永熙轻轻握住手腕。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别躲。”裴永熙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在我面前，你不必总是这样强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文承希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敏感，脉搏正急促地跳动着。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文承希的身体瞬间绷紧。
“永熙哥……”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你看，就连这种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也是推开。”裴永熙轻轻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承希，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别人的好意呢？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包裹得这么紧？”
他的指尖缓缓上移，抚过文承希手背上刚刚处理过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就像莉莉当初一样。”他的声音几近耳语，目光却牢牢锁住文承希的眼睛，“明明需要温暖，却总是竖起全身的刺，可最后还是会在我掌心安睡。”
文承希的心脏猛地一跳，又来了，那种将他与一只猫类比的诡异感觉。他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自己的边界正在被温柔而坚定地侵蚀。
“别开玩笑了，永熙哥。”他终于用力抽回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裴永熙的手停顿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脸上不见丝毫愠怒，反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关于徐洪秀他们，”裴永熙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我会严肃处理。校园霸凌一直是学生会明令禁止的行为，尤其是他们还牵扯到……已经过世的金同学。”
他提到金宇成时，语气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永熙哥之前知道他们欺负金宇成的事吗？”文承希忍不住问道，目光紧盯着裴永熙。
裴永熙迎上他的视线，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有些风言风语，但很遗憾，之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学生会处理事务需要依据，不能仅凭传闻。”
他的回答合情合理，无可指摘。但文承希心底那丝疑虑并未消散。以裴永熙对律英的掌控力，真的会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霸凌一无所知吗？
“不过现在既然有了确凿的证据和人证，”裴永熙继续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会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处分，律英不允许这种风气蔓延。”
裴永熙的声音沉稳而笃定，他起身走向文件柜，取出一份纪律处分记录表。
“根据校规，徐洪秀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纪。”他拿起钢笔，在表格上快速书写着，“我会建议给予他们留校察看处分，并强制参加社区服务。如果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文承希看着裴永熙专注的侧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完全是一个公正严明的学生会长该有的模样。
“这样处理，你觉得合适吗？”裴永熙忽然抬头，看向文承希。
文承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样的处分确实符合校规，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表面的惩罚，远远无法抵消金宇成曾经承受的痛苦。
所以他并不打算靠着律英的校规或者是其他人帮他向这些人复仇，既然他已经知道欺负金宇成的人是谁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裴永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放下钢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承希。有些伤害，不是一纸处分就能弥补的。”
他走到文承希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但这就是规则的力量。它或许不能抚平所有伤痛，但至少能阻止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裴永熙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传递来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文承希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裴永熙一丝不苟的袖口上，金质的袖扣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
“规则……”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在舌尖滚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想起了金宇成日记里那些语焉不详的恐惧，想起了徐洪秀方才提到金宇成时那轻蔑的嘴脸。律英的规则，似乎从未保护过那个沉默的少年。
“不要多想了好吗？承希。”裴永熙慢慢俯身展开双臂环住他，“很抱歉今天让你遇到这些事情。”
沉木的香气包裹着文承希的身体，裴永熙轻轻揉捏他的后颈，配合着抚慰性的话语，怎么看都是一副令人安心的场面，可这种更像是安抚自己宠物的态度让文承希只觉得四肢僵硬。
文承希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敲门声打破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一名纪律部的成员在门外汇报，“会长，徐洪秀他们处理好了，现在在隔壁等候问话。”
裴永熙的动作顿了顿，缓缓直起身，指尖在文承希肩上最后轻按一下，他转向门口时，脸上已恢复平日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与威严。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被打断的不悦。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文承希，“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文承希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谢谢永熙哥。”
“应该的。”裴永熙站在办公桌后，金丝眼镜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记住我的话，承希，有些事不必独自承担。”
文承希没有回应，转身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沉静的空气和裴永熙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第57章 气味
文承希走出行政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沉木香气。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了碰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裴永熙指尖的温度和力度。
走到校门口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文承希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向了家附近的那家便利店。
他需要吃点东西，更需要在一个有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便利店的白光刺眼而冷清，文承希拿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坐在玻璃后的他。
饭团吃在嘴里味同嚼蜡，文承希机械地咀嚼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街对面，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站在阴影里，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姿态……
文承希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猛地站起身，撞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便利店店员投来疑惑的目光，文承希却顾不上了，他冲出门外，朝那个方向跑去。
夜风扑面而来，文承希跑到街对面，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晃过空荡的街角。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什么都没有，那个身影就像融化在了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还是……
他站在原地，良久，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回到公寓楼下，文承希格外警惕地观察了四周，才快步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狭窄的空间，他走到家门前，仔细检查了门锁，确认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才松了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文承希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息。
安全了，至少现在是。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稍稍驱散了心中的不安。
“叮——”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还处于警戒状态的文承希瞬间抓起手机查看消息。
“第四天了，文承希，你只剩明天一天的考虑时间了。”
看到是权圣真发过来的，文承希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竟可笑的觉得他甚至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
文承希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消息，仍旧是没有回复。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遥远的星河，文承希将手机调至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他需要睡眠，需要一场不受惊扰的、沉入无梦之海的休息，以便积蓄力量，面对明天，以及明天之后的一切。
洗漱完毕，文承希倒在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很快变得模糊。然而，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一种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异样感拽住了他最后一缕清醒。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影的变化。
是一种气味。
极其清淡，混合在窗外飘来的夜的气息与房间内残留的他自己的沐浴露味道中，几乎难以察觉。
那是一丝极淡的、甜香的草莓香气。
文承希的呼吸骤然屏住，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这味道……是南相训身上的味道。
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反锁了门窗的绝对私密的房间里？
文承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冷却，又猛地灼烧起来。他僵坐在床上，听觉在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隔壁住户模糊的电视音，甚至自己过于急促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能证明这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的证据。
只有那一丝该死的、甜腻的草莓香，如同幽灵般缠绕在空气里，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入侵。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床头柜表面，摸索到了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线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睛微痛，他迅速调低亮度，手指悬在紧急呼叫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打电话给谁？警察？裴永熙？还是……那个人？
然后说什么？说我的房间里可能有其他人留下的味道？
这听起来荒谬得可笑，甚至像是一种被迫害妄想症的表现。
南相训这两天明明请了病假，没有来学校。一个请病假的人，他常用的香氛味道，怎么会跨越空间，出现在自己锁好的卧室里？
文承希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一步步挪向卧室门口。
客厅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按下墙壁上的开关，顶灯骤亮，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阴影，将狭小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空无一人。
沙发、茶几、书架……一切都是原本的样子，没有任何被移动过的痕迹。他快步走到玄关，检查门锁——牢牢反锁着，窗户也都从内部锁死，窗帘紧闭。
他甚至屏住呼吸，再次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那丝草莓香气似乎消失了，或者更可能的是，刚才在卧室里闻到的，仅仅是一缕残留在自己嗅觉记忆里的错觉，因为过度疲惫和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文承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也许真的是错觉。他太累了，精神绷得太紧，以至于开始疑神疑鬼。
最终，他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
太阳很快升起，难得的休息日并没有让文承希得到良好的休息，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大脑，起身下床。
他起身拉开窗帘，阳光有些刺眼。楼下街道已经苏醒，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一切都显得平常。
文承希走进浴室，用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睡眠不足的痕迹。
胃里传来轻微的饥饿感。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几瓶水和半个面包。他犹豫了一下，想起裴永熙送的那些精致点心，最终还是拿出了那半个干硬的面包，就着冷水小口小口吃下去。
他坐在厨房的小桌旁，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不时扫向房门和窗户。那个反锁的门把，那些紧闭的窗扣，都在无声地证明着这个空间的安全性。
可是那缕香气......
文承希摇摇脑袋不想继续去想，把干巴巴的面包吃完后，他拿起看到一半的《第十二夜》。
“叮——”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文承希以为是权圣真发来的最后通牒，拿起手机查看。
“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是姜银赫的消息。
文承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而强势的消息，眉头不自觉地蹙紧。姜银赫？他不是出车祸了吗？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文承希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不是原来那辆熟悉的跑车，但还是十分惹眼，正停在楼下，嚣张地横在街角，与周围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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