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是宇成哥在就好了,他肯定愿意陪着我去医务室……”
“够了,别说了。”文承希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
南相训像是被吓到,瑟缩了一下,“对不起,承希哥……我不是故意的拿你和宇成哥做比较,我只是太想有人陪我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浅栗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走吧。”文承希转过身,声音有些疲惫,“我陪你去医务室。”
南相训立刻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扬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他快走两步跟上文承希,受伤的手虚虚地搭在身前,另一只手则再次悄悄攥住了文承希的衣角。
“承希哥最好了。”他小声说,声音里透出心满意足的甜腻。
闻言,文承希没什么情绪的轻笑一声,“刚才你不是还说我没有金宇成好吗?”
南相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漾开更甜腻的弧度,他轻轻晃了晃文承希的衣角,语气带着撒娇般的讨好,“那是因为承希哥刚才不理我嘛。在我心里,还是承希哥才最重要。”
文承希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某种无形的羁绊。
走进医务室,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弥漫。校医是一位中年女性,看到南相训手上渗血的纱布,眉头轻轻蹙起,示意他坐到诊疗椅上。
校医小心翼翼地解开南相训手上的纱布,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时,文承希一惊。伤口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原本细长的划伤周围红肿发炎,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白色,脓血混合着药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怎么弄成这样?”校医的语气带着责备,“不是说了不能沾水,要按时换药吗?”
南相训立刻委屈地扁了扁嘴,浅褐色的眼睛求助般地看向文承希,“我、我很小心的……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
文承希站在一旁,看着校医用镊子夹起棉球,蘸取消毒药水。当药水触碰到伤口时,南相训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好痛……承希哥,好痛……”他呜咽着,手指死死攥着文承希的手臂。
文承希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这一刻,南相训的脆弱看起来无比真实,那种生理性的疼痛反应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忍一下,马上就好。”校医的语气缓和了些,她熟练地清理着伤口,上药,然后换上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南相训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整个人几乎蜷缩在诊疗椅上,受伤的手被校医固定着处理。
文承希站在一旁,手臂被南相训攥得生疼,但他没有挣开。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他想起刀片上刺眼的红字,想起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如果这真的是针对他的无差别攻击,那南相训确实是受他牵连。
“好了,记得每天来换药,千万不要再沾水了。”校医包扎完毕,叮嘱道,“如果明天红肿还不消退,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南相训乖巧地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谢谢老师。”
走出医务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南相训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他靠在文承希身侧,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承希哥,谢谢你陪我来。”
文承希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扶着他往前走,今天金宇成的名字被提及太多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宇成。
他转头看着哭的眼睛发红的南相训,想起金宇成日记里写的内容,他说南相训对他很好,帮了他很多。
虽然他现在知道了南相训并不是金宇成日记中那样的单纯善良,但他依然好奇南相训当时和金宇成的真实关系到底如何,在金宇成被霸凌以至跳楼的事件中,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
“相训。”他掩藏好情绪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他,“你刚才说金宇成比我好,你很喜欢他,和他关系很好是吗?”
“嗯……宇成哥人真的很好。”南相训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他轻轻把玩着文承希的袖口,“会耐心的陪我练琴,给我带我喜欢的牛奶,还会看我的演出,我确实很喜欢他呢。”
文承希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听起来他确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对啊,宇成哥温柔又善良。”南相训笑的很甜,脸颊也红扑扑的。
“而且我跟宇成哥认识的契机也很奇特呢。”
“什么契机?”
南相训略微靠近文承希,挽住他的手臂,“去年冬天的时候在一节课间我路过学校花园的时候,发现宇成哥在哭,因为我当时还不认识他想假装没看见的,但是听他哭的伤心又不忍心离开,就过去问他怎么了。”
听到他提起金宇成躲起来偷哭,文承希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起,“他怎么了?”
“他要交学费的钱不见了,不知道是在哪弄丢了。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跟他说我这里有钱可以先借给他,等交完学费之后他有钱了再还给我就可以。就是经过这件事之后,我们两个才慢慢熟起来的。”
南相训的话和金宇成日记中的记载分毫不差,文承希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想从中找出破绽与漏洞。
但那双浅褐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他甚至还轻轻晃了晃文承希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时候的宇成哥,虽然总是心事重重的,但对我真的很好。所以承希哥,我刚才不是故意拿你比较的,只是突然很想他……”
“那他后来……把钱还给你了吗?”
“还了哦。”南相训点点头,随即又微微蹙起眉头,“不过那之后,我总觉得宇成哥好像更累了,有时候跟他说话,他都会走神。我问过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困难,但他总是笑着说没事……现在想想,要是当时我能多关心他一点就好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懊悔,眼角似乎又泛起了湿意。文承希看着他被路灯柔光笼罩的侧脸,那张甜美无辜的面具如此完美,几乎要让他动摇。
“后来我去参加他的葬礼时,宇成哥的妈妈还给了我这个。”
第80章 梦境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给文承希看。
照片上是一个略显陈旧的护身符,红色的绸布已经有些褪色,边缘起了毛球,能看出被长久佩戴过的痕迹。
“阿姨说,这是宇成哥一直戴在身上的,是他小时候生病,奶奶去寺庙里求来的。”南相训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怀念,“阿姨说谢谢我那段时间对宇成哥的照顾,把这个送给我留作纪念。”
这个护身符文承希认得,金宇成确实从不离身,说是奶奶留下的念想。连这样的东西都交给了南相训……
可他也明明记得金宇成葬礼的时候根本没见过南相训,难道是他没注意到?还是他们出现的时间刚好错开了?
“那他妈妈还好吗?”文承希的声音有些干涩。
南相训摇摇头,“我记得那个时候阿姨的状态很差。”
他一边说一边又调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合影,背景是金宇成家那间狭小但整洁的客厅。
金宇成的母亲,那位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女人,此刻眼眶红肿,却努力对着镜头挤出微笑。她紧紧搂着南相训的肩膀,南相训则乖巧地靠在她身边,浅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照片的一角,能看到金宇成那张黑白遗照的模糊边缘。
“阿姨说,谢谢我那段时间一直陪着宇成哥,给了他很多安慰。”南相训的声音哽咽起来,“可是我什么都没能阻止……”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文承希听到他的啜泣声。这一次,他的悲伤似乎比刚才在医务室时更加沉重,带着一种真实的、浸透骨髓的无力和悔恨。
文承希沉默地看着他。这张照片,以及金宇成母亲的态度,似乎都在佐证南相训的话,他确实是金宇成生前亲近的人,甚至得到了宇成家人的认可。
这与日记里那个“可爱善良”、“帮了我很多”的南相训形象逐渐重叠。
难道……自己之前的怀疑都是错的?
南相训对金宇成,真的只是单纯的依赖和友谊?而他那些偏执的、令人不适的行为,仅仅只是因为他错误的爱情观,才会对自己有一种不正常的执念?
这个念头让文承希感到一阵混乱。
“承希哥,”南相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有点冷,也有点饿了……我们能不能先去吃点东西?”
文承希抬眼,看着南相训被泪水濡湿、显得更加苍白的脸,以及那裹着厚厚纱布、小心翼翼护在身前的手,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想吃什么?”
南相训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星火,“我想喝甜粥!我知道有一家店做的很好吃,吃完我的手应该就不会这么疼了。”
“走吧。”文承希最终点了点头。
南相训立刻破涕为笑,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挽住文承希的手臂,仿佛生怕他反悔。
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南相训小心地把受伤的手放在桌上,用另一只手笨拙地翻开菜单。他的动作有些吃力,眉头微微蹙起,但嘴角却一直带着满足的笑意。
“承希哥,你想吃什么?”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文承希本想说让他随便点,但话到嘴边他却又想到了什么,最后说的是,“鸡丝粥。”
最后南相训点了一份鸡丝粥一份红豆薏米粥和一些小菜。
食物上齐后,南相训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搅动着面前的红豆薏米粥,甜腻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带着笑意的眉眼。
他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却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自然而然地递到了文承希唇边。
“承希哥,你尝尝我的,很甜的。”他的声音软糯,带着期待,“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哦。”
文承希看着递到面前的勺子,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倾了倾。“不用,我不喜欢甜的东西,我吃自己的就好。”
南相训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漾开笑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将粥送进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那好吧,不过承希哥的鸡丝粥看起来好清淡。”
“我习惯清淡的。”
文承希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粥,味道确实很普通,米粒熬得还算软烂,但比起姜银赫带来的,少了一些鲜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南相训吃得很慢,因为右手不便,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拿着勺子,粥洒出来一些,弄脏了桌布。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
“没事,慢慢吃。”
文承希话音刚落,就看到南相训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确切地说是盯着自己的脖子。
“承希哥,”他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隔着桌子凑近了些,“你的脖子怎么了?是又受伤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文承希颈侧,那里没了外套的遮挡,可以看到有一块皮肤被创可贴覆盖着,边缘隐约透出一点不自然的红痕。
文承希动作一顿,抬手碰了碰创可贴,随即放下,语气平淡,“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真的吗?”南相训的语气中却更像是质问,“真的是被划伤的吗?”
“嗯,被树枝划到了。”文承希不动声色地将衣领往上拉了拉。
“可是——”
“相训。”见他还想追问,文承希直接打断他的话,“我看你用左手不太方便?”
“啊?对,我不太习惯用这只手……”南相训委屈的瘪瘪嘴举起左手给文承希看。
“我平时都用右手的,”他小声抱怨,“现在连吃饭都变得好麻烦。”
“我帮你。”
说完文承希将南相训的粥碗挪到自己面前,舀起一勺,轻轻吹凉,然后递到南相训唇边。
南相训愣住了,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受宠若惊的小动物。他呆呆地张开嘴,任由文承希将粥喂进去,然后慢慢地咀嚼,眼睛一直盯着文承希的脸。
粥的甜味在口中化开,但南相训此刻感受到的甜意似乎更多来自心底,他小心翼翼地咽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好好吃,承希哥喂的粥特别好吃。”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文承希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机械而规律。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南相训被纱布包裹的手上,思绪却有些飘远。他想起金宇成日记里提到“相训”时的内容,那些字句与眼前这个依赖着他的少年似乎渐渐重叠。
南相训却仿佛沉浸在这种氛围里,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他抬眼看向文承希,目光描摹着对方温和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唇,浅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满足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痴迷的光。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南相训咽下口中的粥,忽然低声说,眼神有些迷离,“只有我和承希哥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文承希递出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快吃吧,粥要凉了。”他避开了这个话题。
南相训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乖巧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69/132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