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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我眼睛不舒服,带我回基地。”
他还算冷静,但任知然又紧张又无措:“噢,好、好的,要不我背你吧。”
他在纪思榆面前蹲下,双手向后伸要去勾纪思榆的腿,Omega轻轻推开了,手掌从他手臂慢慢挪到掌心,然后紧紧抓住。
“说什么呢。”纪思榆眼皮红得过分,任知然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冒出的青色血管,睫毛像是被水洇湿了,软趴趴垂在下眼睑,然后在极低的气温里很快就要结冰。
纪思榆缓慢起身,尝试睁眼,然而依旧是模糊的残影。
“知知。”
“我在!”
他让任知然在前面带着他走,俩人一前一后踩着来时的脚印回基地。
“到底怎么了?”任知然急得要命,走得很慢,还不忘时时回头看,“我找别的医生给你看看。”
纪思榆把左手手掌盖住双眼,手套上的残雪接触温热的眼皮后迅速化开,一滴滴渗进他的皮肤里,他好受了些。
“从雪山下来后就这样。”纪思榆比他沉稳得多,解释道:“休息一阵子就没事。”
“你早该休息了!”
任知然气鼓鼓的,脸颊像只河豚,停下来对纪思榆说:“那座雪山海拔高,又难爬,气候差得要命,你跟那群Alpha怎么比嘛。”
“好了,不说这个。”
纪思榆晃着他的手,柔声道:“回去吧,我睡会儿。”
巴别塔的基地掩在雪山后,从小木屋步行差不多得要近半小时,今天因为纪思榆的意外情况,他们整整走了五十分钟。
视觉被剥夺的时候,听力会变得很敏感,基地在整点敲钟,纪思榆听见了一阵踏步声,人数应该不多,跟往日里的士兵训练完全不同,不够紧张,也不够整齐。
有很轻的交谈声,任知然在前面停下,纪思榆毫无知觉,撞在他后背。
“思榆等一下。”
没有经雪折射过的光,纪思榆没有那么难受,再一次试着睁开眼,道道人影一晃而过,他摇摇头,又用手套用力揉了揉眼睛,泪水模糊视线,只见成群结队的Alpha背影逐渐远离。
不是这里的人,他们穿的军服并不来自巴别塔的军事基地。
“好像是昨晚上到的联盟军。”
任知然伸着脖子好奇张望,“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派人过来?”
巴别塔不安生,极端恶劣的天气注定了这里物资匮乏,原住民会为了抢夺食物而斗争,治安是这里最难管辖的部分。
“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暴乱吗?”任知然轻声说:“好多Alpha受了伤。”
“应该吧。”纪思榆轻叹口气,他现在很累,需要休息,便对任知然说:“时间不早,你先去吃饭,我回宿舍。”
“好啊。”
任知然这才回过头,看见纪思榆双眼通红,担心道:“没事吧,我去找医生。”
“不麻烦了。”他知道什么毛病。
“知知,一会儿吃完饭,帮我个忙,打壶热水来我宿舍。”
“我知道了。”
任知然还是不放心,亲自送他回宿舍看着人躺下才安心。
“思榆,你先睡,我一会儿给你把吃的还有水送过来。”
“麻烦你了。”
任知然不乐意听这种话,“不麻烦。”
他走后很轻地关了门,纪思榆一向觉得基地宿舍像冰窖,不如他的小木屋,面积小,还漏风,窗边放着他的书桌,离床一步之遥,窗帘也是他来之后自己找了块废弃布料装上的,士兵的训练场离Omega宿舍太近,看书时候就能听见Alpha吵闹的声音。
闭上眼睛,想起任知然说现在已经十一月,他很久很久没有梦到小雀了。
不知道Alpha有没有回家,回家后没见到自己,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想念多一点。
他每次都用想念多一点来安慰自己,这样能睡个好觉。
巴别塔种不了玫瑰,也见不到他的小雀。
他蜷缩在被子里,侧身躺着,再也睡不着,熟练地将手钻进枕头底下,捞出他从家里带来的笔记。
闭着眼都能翻到他想看的那一页。
打开床头的灯,僵硬的指尖在平滑纸张上略过,熟悉的字迹了然于心,眼睛又开始酸痛,闭上眼在再熟悉不过的位置临摹。
一笔一划。
心跳是想念的声音。
这本笔记自跟他来到基地,他一个字都没在上面写过,小时候跟着纪泱南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带一样东西回家。
而这是属于他的唯一纪念品。
任知然给纪思榆送吃的,微弱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踩着影子轻手轻脚进屋,又看见纪思榆捧着笔记发呆。
漂亮的眼睛没有焦点,台灯把他脸上的绒毛都照得一览无余。
“思榆,你又在看这个。”
他慢吞吞捧着碗筷蹲在纪思榆床边,以前就问过笔记本的由来,那会儿跟纪思榆还不是特别熟,Omega只告诉他很重要,他猜测肯定是纪思榆在上面写了很重要的东西。
“知知。”
“嗯?”
侧卧在床上的纪思榆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因为干涩,很艰难地才眨第二次,血丝悄无声息从他瞳孔里蔓延出来,任知然看到了他眼下微微湿透的枕头,突然觉得,今天的纪思榆似乎特别难过。
“我有点想他。”
任知然也很难过。
“想谁呢?”
纪思榆没说话,很轻很轻地吻了下怀里的笔记,整个人都缩起来。
第二天,任知然特意让纪思榆多睡会儿,没有叫他,不到七点,拿了条围巾跑到小木屋,气喘吁吁地发现,出现了第二个雪人。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说过小雀跟思榆只会分开一小段时间,意思是小雀从来没有离开过思榆
第24章 好人
“真的,我没有骗你。”
任知然坐在纪思榆桌前的椅子上,十分夸张地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圆,告诉他:“上帝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连着送给我两个雪人,但是我只有一条围巾,它失策了。”
床上的Omega穿着整齐,被子盖住了他下半身,双手被抵在侧脸下,毫无精神气地眨了两下眼睛,嘴唇却呈现出笑意。
“你戴我的。”
“不用,我不冷。”
任知然细心地注意到纪思榆外衣扣错了一颗纽子,想提醒他一下,Omega却闭上了眼,神情疲惫地说:“知知,你帮我去接一盆冷水来。”
“什么?”
任知然惊讶着,这种天气哪里来的冷水,全都是冰水,手指头碰一下都能被冻坏。
他担心道:“思榆,你怎么了?我还是找医生给你看一下,等我啊。”
“没事的。”
任知然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凳脚擦过地面,刺啦一声,他眼见着纪思榆眉心拧紧。
“怎么可能没事?”
纪思榆喘息声很重,“我有点看不清。”Omega面色有些痛苦,他说:“眼睛很痛。”
任知然虽然年纪小,来巴别塔的时间是这里最短的一个Omega,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纪思榆很明显是眼睛出毛病了。
“你是......雪盲症吗?”任知然小心翼翼地问。
巴别塔的气候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来这里的第一天,还不认识纪思榆的时候,队伍里的年长Omega就叮嘱过他,不要长时间在室外,巴别塔的雪白得晃眼,这里天气严寒,在冰雪层层覆盖之下根本不知道是土壤还是冰河。
他又气又急,纪思榆明明是个很有经验的医生,怎么还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他跺跺脚,说道:“等我一下。”
纪思榆喊了他一声名字,任知然却没有回头,门被风关上,躺在床上的纪思榆打了个冷颤。
他无数次闭眼又睁眼,然而眼前的视线一次比一次模糊,他蜷缩起来,用早已冻僵的双手捂住眼睛,不自觉的泪水划过眼角,他开始发抖。
明明没多长时间了,怎么偏在这时候看不见。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看任知然口中说的另外一个雪人。
早知道自己也该跟着任知然一起许愿。
巴别塔的基地永远都严肃穆静,任知然迟迟不回,大风拍打着他宿舍的玻璃窗,寒气从细缝里溜进来,纪思榆忍着眼睛的酸胀,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不见光了,眼前一片漆黑。
门被打开的瞬间,席卷而来的狂风将他头发都吹得散乱。
“知知?”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很沉,不是任知然平时穿的那种鞋,更像是偏厚且坚硬的皮质鞋底摩擦地面的沉闷声。
纪思榆在空气里闻不见来自另一个人的任何味道,巴别塔太冷了,厚重的衣物以及极低的气温根本无法让信息素溢出,他也基本只会在任知然跟他睡的晚上,才会闻到一点点Omega信息素。
“你......”
来人力气很大,摁着他肩膀让他往床上躺。
“好痛......”他又跌回枕头里,睫毛都在打颤,而那人下意识用指尖碰了下他的脸,随即立马抽开后许久都没再碰他,他听见了混乱的来回踱步声。
基地军队里有好几个Beta医生,他们个子都很高,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有些体力并不比Alpha差。
“你是哪位?”他往床里侧挪了挪,解释道:“很抱歉我认不出,是知知叫你过来的吗?”
空气很安静,他还是一直沉默。
纪思榆像重新爬起来,又被摁下去,没多会儿传来阵水声,稀里哗啦,接着有人盖住他的眼睛。
是一双带着粗糙茧子的手。
纪思榆的心跳有好几秒的停滞,他用鼻尖嗅了嗅,依旧什么都闻不到。
“你怎么不说话?”
沾着冰水的毛巾被覆盖在他眼皮上,纪思榆冷得倒吸口气。
他想用手去抓,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眼部的酸胀滞涩感经过冰敷有所缓解,纪思榆没再感受到周围有任何动作,仿佛宿舍里从没来过第二个人。
纪思榆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军医里面有谁不会讲话。
是新来的?
他的好奇心一向不重,对方不想说,他自然不会步步紧逼。
“谢谢。”
那人给他换了第二次毛巾,指腹擦过他眼部周围时,敏感的皮肤不自觉缩紧。
“你回去以后手千万不要立马泡热水。”纪思榆提醒他:“不然很容易长冻疮。”
他不说话,只用指节敲了两下书桌,很沉很闷,让纪思榆以为他不高兴。
“好吧,我多嘴了。”
纪思榆自己把湿毛巾往上拉了拉,两只手的指头勾在一起,看上去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抱歉。”
任知然跑回宿舍,正见有人从宿舍出来,即使穿着厚重也掩盖不住修长的身形,他不是基地的人,还穿着联盟军的军服,黑色长靴。
“你是谁呀?”任知然一脸好奇地挡住他,“怎么从思榆屋里出来?”
看样子是个Alpha,只是他闻不见信息素,倒也正常,这冰天雪地里能闻见气味才奇怪。
“你怎么不说话?是新来的医生?”
Alpha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衣领一圈还围着毛绒绒的动物皮毛,衬得脸倒是很英俊。
“你是哑巴吗?”
任知然见他依旧不说话,开始自言自语:“我才刚去过医疗站,他们就派人过来啦?这效率也太高了。”
Alpha并不搭理他,越过他的肩一脚踏进身后的积雪里。
任知然摸着脑袋,一头雾水,心想算了,还是回去陪纪思榆要紧,结果刚离开不久的Alpha突然转过身叫住他。
“啊?怎么啦?”
那人站在宿舍前空旷的场地上,周围白皑皑的雪。
任知然摸着脑袋,一头雾水,心想算了,还是回去陪纪思榆要紧,结果刚离开不久的Alpha突然转过身。
“怎么啦?”
那人站在宿舍前空旷的场地上,周围白皑皑的雪。
他欲言又止,从嘴唇张开的弧度来看,说得似乎是:“你照顾好他。”
任知然回:“我当然知道。”
任知然觉得这从联盟来的新医生人还怪好的,转身回屋去找纪思榆,却发现Omega躺在床上睡着了。
眼上盖着湿漉漉的毛巾,桌上一盆凉水。
“真是个好人啊。”
【📢作者有话说】
任知然:你们城里人真是热心肠~
第25章 梦
纪思榆做了个梦。
梦里的安山蓝在跟他生气,皱着好看的眉头跟他说再也不想理纪思榆。
在纪思榆的记忆里,他们几乎从来不吵架,所有事他都会让着Alpha,以前的小雀是他弟弟,现在的小雀也是他的爱人。
暂且让他用爱人这个词吧,反正是在梦里。
巴别塔确实条件艰苦,可纪思榆并没有后悔来这里,只不过玫瑰无法盛开的地方还是让他感到遗憾。
驻守的军队每天任务繁重,住进基地的第一个月,因为无法适应气候产生了很严重的排斥反应,高烧不退的日日夜夜,他抱着那本笔记无数次在心里念着安山蓝的名字熬了过来。
第二个月,他给安年写信,告诉妈妈他一切都好,但没有在信里提到小雀的名字。
第三个月,他开始慢慢适应这里极寒的环境,跟着驻守的军队出诊。
第四个月,他给安年的信才寄出。
第五个月、第六个月,他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或许是丢件了,他猜测。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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