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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杨观音笑了笑,倒了盏花茶给他。萧恒接在手,过了片刻,举在嘴边吃,一饮而尽。
  ***
  不久,皇帝下诏,东宫提前加元服,皇太子萧玠正式参政。
  令月吉日,皇太子高庙祭天,上为之加冠,取字“明长”。
  朝中无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的寿限。
  自此,萧玠成人,成为大梁上下唯一一个不满二十而完冠礼的男子。次日,萧玠登含元殿,于群臣之上皇帝之下单独列座,面色温和平静,一年前的春色秘事似乎未染其身。
  众人意识到,潮州案让皇帝的立场有所变动,他对太子涉政的态度从反对转向中立,这种中立其实与支持无异。
  一个月后,第二道空前绝后的诏令下达,举朝震动。
  大内官秋童宣旨:“潮州百废待兴,当澄清吏治,再设官署。特出刑部员外郎崔鲲为潮州刺史,补授侍中缺。”
  门下正三品侍中本有两人,一位刚刚告老,如今正有一名空缺。也就是说崔鲲名为补官,实际是皇帝特为其京中留职,是名副其实的三品大员。
  当即有朝臣出列,“只是地方贪贿之风盛行,崔郎辞黜置大使一职,还有哪位相公堪当此任?”
  萧恒道:“杨士嵘贪贿案已告一段落,实属诬告,便叫他返还其职,继续替我走走地方吧。”
  户部员外郎汤惠峦问:“臣闻国舅贪贿为假,国丈贪贿却真。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
  杨韬尚未知结果,脸色一变,立时道:“员外郎,对天污蔑是什么罪状,你可知晓?”
  汤惠峦笑道:“欺君当死,但温国公,要看是谁欺君。”
  见他二人水火势起,萧玠正要说话,便见秋童立在对面轻轻冲他摇头。这么一迟疑,殿外已响起内官禀报声:“启奏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一时百官哗然,虞山铖也不由拧眉,道:“陛下,皇后尊贵,却分属后宫。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礼数。”
  那内官急得满头是汗,“皇后娘娘脱簪素服,跪在殿外,奴婢们劝也劝不动啊。”
  萧玠看秋童眼神,会了几分意,从座中起身对萧恒说:“陛下,请殿下进来吧。殿下是天下之母却跪于殿外,而我等居于殿中,岂非令殿下以母拜子,有失体统?”
  萧恒颔首,“太子说的是。大内官,你去请皇后入内说话。”
  看来他们是商量好的。
  萧玠领会,便安下心,重新坐下。
  杨皇后果然未戴珠钗,青丝垂身,未着绫罗,素布为裙。她登殿后,先向萧恒见礼,萧玠便率群臣拜问皇后金安。你来我往的礼数过后,萧恒开口:“皇后,你执意越矩觐见,所为何事?”
  杨观音再拜,“妾为家父家兄一案而来。”
  汤惠峦早有预料,道:“娘娘,国法森严,便算是王子犯法也与庶民无异。何况温国公仗国丈之名监守自盗,岂非败坏天家颜面。”
  杨观音看向他,“员外郎年纪虽轻却识大体,所言颇合妾意。”
  “妾请陛下万勿徇私,从重处罚。”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杨韬不可置信,浑身颤抖的以手指她,“娘娘,你说什么?”
  杨观音昂首看向萧恒,“温国公身为国丈,有损天威,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妾请陛下废黜温国公公爵位,除其官职,罢为庶民。”
  连虞山铖都忍不住劝道:“娘娘,国公年事已高,所收资奉亦是小数,何必……”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贪墨之风不绝,大梁永无宁日。”杨观音道,“我父有罪,不敢不认。妾请从严处置,愿开京都第一刀。”
 
 
第82章 
  朝臣之中一片哗然,秋童清了清嗓子:“各位,咱们旨还没宣完呢。”
  有了先头一事,众人都打起精神,生怕萧恒再颁下什么不得了的旨意。果然,他们听秋童道:“命皇太子萧玠巡狩潮州,所至如上躬亲,特赐龙武卫、太子六率随行卫护,不得有失。游骑将军郑绥擢忠武将军,暂领潮州折冲府军务。”
  一听郑绥之名,萧玠身形一动。虞山铖也问道:“只是小郑将军远在崤北,是否已奉旨归来?”
  萧恒笑道:“去庑房改换朝服了。大内官,看看将军换好没有,更衣毕便来见见他这几位同僚。”
  不多时,便闻登阶声渐近,从殿外自内唱喏游骑将军郑绥拜见,一个高瘦身影已出现在殿门间。
  郑绥已更换朝服,身姿挺拔,步履生风。他从殿中跪下,叩首接旨,起身时看向萧玠,旋即收回目光。
  “郑将军。”萧恒开口,“你们一行南下,太子还要你多多看顾。”
  郑绥长揖,道:“臣必万死以护殿下周全。”
  ***
  下朝时,萧玠从殿门外瞧见等候已久的郑绥。
  他含笑走上前,隔着一道门槛,两人注视片刻,异口同声道:“怎么瘦了?”
  萧玠笑了一下,跨步迈出门,道:“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郑绥道:“回得急,信不如马快。”
  萧玠应一声,不再讲话,扶着栏杆往下走。郑绥陪在身边,不远不近地,像天边云鸟的距离。这么默了一会,郑绥又问:“殿下近来玉体安健吗?”
  “比以前强很多了。”萧玠笑了笑,“我会骑马了,也能射几支箭,只是准头不太好。”
  “慢慢来,不急。”郑绥说。
  萧玠只垂着首,手掌滑过栏杆,汉白玉质温凉,被太阳晒得如其体温。
  不见时有好多话想问,如今相见,除寒暄外却不知说些什么。萧玠将出外门时抬头,突然脚步一顿。
  郑绥顺他目光看去,眉头微沉。
  一旁,萧玠只愣了一瞬,便向那边走去。长巷尽头立着的那人也没料到,一时进退不能,也迎上来。
  两人相距不过五步时,萧玠立住脚步,微笑道:“三哥,你还好吗?”
  虞闻道和他目光一触就双肩一颤,哑声道:“臣还好。”
  萧玠道:“击过掌的。”
  只有虞闻道越来越急促的鼻息声。
  半晌,他才艰涩问:“殿下……如今还好吗?”
  萧玠笑了笑,似乎想握他的手,到底没能伸出去,只点点头,“已经大好了,比从前还要好。现在我能上朝,能帮陛下做事,也见到了我一直想见的人。只是咱们好久没说话了。”
  他面对虞闻道仍有些局促,一时间也忘记郑绥在身旁,道:“其实我想,你陪我的那段时间,尤其我噩梦醒来见你握着我的手,我那时……有些喜欢你的。”
  虞闻道浑身一僵,抬头,正见萧玠将那枚白玉扳指旋下拇指,轻轻道:“那件事我没有记恨你,不是你的错。但这扳指我不能要了。我有心上人了。”
  空气中似有一根透明的弓弦拉紧,射出阵阵突然强劲的北风。一片死寂中,萧玠终于握住他的手,他们两个的手掌都被冷汗湿透。他打开虞闻道的掌心放下扳指,将他五指重新合拢。
  “那天我很迷糊,其实半点也不记得。你也不用这样记得的。”萧玠道,“三哥,你不要自苦了。”
  虞闻道双唇紧闭,发出短促模糊的喉音。面前萧玠笑意明净,像即将随水东去的晚春。
  萧玠说:“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世子也出宫吧。”
  虞闻道身形一僵,躬身相送时,只觉被人用力握了握手腕。他抬头,见郑绥冲他点了点头。
  萧玠没有回头,梗着脖子一气走了很远,直到临近宫门才止步,转头问身边的郑绥:“我有没有失态?”
  郑绥道:“殿下礼度委蛇。”
  萧玠表情微松,一口气未出,便听郑绥问:“殿下如今心有所属吗?”
  萧玠在袖底捏紧手指,道:“是。”
  郑绥点点头,“他待殿下好吗?”
  萧玠道:“心照神交。”
  郑绥道:“那就好。”
  又是片刻沉默。
  萧玠搜肚刮肠,终于想起他们都相熟的另一个人:“今天在朝上,你也瞧见了崔鲲。我是说,崔娘子。”
  郑绥脚步一顿,像要解释:“殿下……”
  萧玠笑道:“天知地知,卿知我知。”
  郑绥目光闪动,低声道:“臣并非着意欺君,也不是有意欺瞒殿下。但此事非同小可……”
  “我晓得。鹏英身怀大才,若因男女之限枯锁深闺,那才是罪过。”萧玠道,“和离之后……鹏英无心婚嫁,暂无大碍。只是你以后若要娶妻……”
  “我不娶妻。”郑绥说。
  他很少这样截然打断萧玠,萧玠微愣,还没来得及讲话,便听不远处有人叫道:“殿下。”
  他一见人,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走上前,“你来了。”
  那人笑道:“刚从行宫演练回来,看着下朝的时辰要到,来迎殿下一同回去。”
  萧玠牵住他手,扭头对郑绥道:“绥郎,这是行宫琵琶手沈七郎,你应该见过几面。就是他。”
  郑绥看向沈娑婆,目光又移到二人交握的手上。两人互相问过好,郑绥便道:“臣去拜见皇后殿下,先行告退。”
  萧玠问:“一会一块吃饭吗?”
  郑绥觐见杨皇后之后,总会来东宫站站,大多一起用膳。
  郑绥道:“臣尚未归家,还未拜见家母。”
  沈娑婆也笑道:“殿下要同将军叙旧,也不在这一顿饭的功夫。来日方长呢。”
  ***
  既如此,郑绥便先行辞去,我和萧玠也回东宫。萧玠近日向皇帝替我求了鱼袋,好作出入宫闱之用。
  那我和他相好的事,皇帝是知道的。
  进了殿门,我便松开萧玠的手,往里头去抱琵琶。等坐定调好弦,萧玠仍停在帘下看我,神态有些惴惴。我便笑道:“殿下站着干什么,过来,臣今日和众位同僚新编了龙虎谣的调子,殿下听听看。”
  萧玠应一声,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将新曲弹一边,见他仍半低着头,笑道:“殿下,心不在焉什么呢。”
  萧玠道:“我同他就是说话而已。”
  我故意问:“他,哪个他?”
  萧玠有些着急,叫我:“七郎。”
  我笑道:“好啦,臣虽小心眼,但还不至于不讲理。小郑将军少在京城,以后还不知多久回一趟,臣也犯不着为个几年见不着一面的故交吃醋。”
  萧玠神色却有些微妙,我等了一会,他才开口:“七郎,只怕今后,我要常同绥郎打交道了。”
  听他讲完原委,我将琵琶搁在榻上,只是说:“那也是国事,是皇命。国事最大,皇命难违。”
  萧玠忙抱我的手臂,也不敢撒娇,只低声说:“七郎,你别这样。”
  萧玠性子软和,却少见他这副作态。我乐得逗他,继续没什么表情地问他:“殿下的意思,不就是撇臣在京城,和小郑将军一块南下么?”
  萧玠忙道:“这是公事呀,不是我的私心。”
  我道:“是公事,这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呢。再说,殿下今日见了小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
  萧玠嗫嚅:“他是我少小的朋友,你之前,我只有他一个朋友。”
  “那就是高兴。”我咀嚼那两个字,“绥郎——听着倒像叫情郎。”
  萧玠坐得更近,下巴垫在我肩上,说:“不是的,我打小这样叫。”又问:“你若不放心,跟我一块去,好不好?”
  他气息吹在耳边,有些风抚发丝般的微痒。我心中受用,故意道:“殿下是去忙公事,臣跟着算怎么回事?”
  萧玠说:“你们不是在编新曲吗,就当出去采风。南地民歌独特,如能入曲也是极好。”
  他要去拉我的手,手臂一动带得我袖子一撂,便听萧玠急声问:“胳膊怎么了?”
  我看向手臂上那条伤口,已不渗血,便道:“今日搬乐器不小心划伤了,小伤口,不妨事。”
  萧玠却着急,“也不包扎也不上药,你干什么呀?”
  我见他要找药箱,忙拉他过来,笑道:“殿下,臣和你闹着玩呢,臣没生气。你是去忙正事,臣不该耽误你。”
  萧玠叫我抱着,轻声说:“你不会耽误我呀。白日咱们各忙各的,晚上一块吃饭罢了。”
  我笑问:“晚上只一块吃饭吗?”
  萧玠没答,红意却从耳后染到脸上。许久,我才听他低低问:“那你去吗?”
  我看向手臂伤痕,终于下定决心,叹道:“不敢拂逆钧令。”
  ***
  郑绥辞宫还家时已经黄昏,刚跨过门槛便听府中一片哄乱。丫鬟见他来,忙拉着他往里赶,叫道:“郎君可算回来了,国公爷和夫人在里头哭作一团,求咱们夫人入宫见娘娘呢!”
  听闻外祖一家登门,郑绥心知何事,赶忙入内。正听外祖母冲母亲杨茗哭道:“冤孽,冤孽!我一辈子生养你们兄妹三个,只图有人养老送终。你哥哥犟种一个不说也罢,你妹妹尊为国母,本以为满家能过过太平日子,谁知她一出口就要你爹的命,我在外头磕头都不肯见哪!阿茗,好闺女,爹娘就剩下你一个贴心的孩子,你去求求你妹妹,求她高抬贵手给咱们全家一条生路吧!”
  郑绥快步冲上前,将外祖母搀扶起来,柔声道:“渭婆快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温国公夫人却不肯起身,靠着他哭道:“你小姨好狠的心,挖了咱们家的爵位就是断了杨家的命根!温国公府百年荣光若毁到你渭爷手里,他这把老骨头还怎么活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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