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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他见萧玠疑惑,便笑道:“殿下,你以为青文忠公何如?”
  萧玠思索片刻,道:“德美才秀曰文,危身奉上曰忠,青公正当此谥。”
  “危身奉上,是顺应君君臣臣之意。要写老师,其实太过规矩。”杜筠道,“今上执政至今的几次变法,不少都参照李渡白生前议定的章程。所列种种,实是罪在当代利在千秋。但只怕世上少有人知,李渡白并非首创之人。”
  水声渐响,杜筠徐徐道:“元和十年,老师初拜右相,拟定新政三十条,像废皇庄功臣田制度、取缔贱籍、女科开放等等,这套政令中均有涉及。但因为太过悖逆,被肃帝一口否决。”
  萧玠双眼睁圆。
  在他所知所闻里,青不悔堪称文臣的表率,博学鸿儒,进退有度。
  正直,又迂腐。
  萧玠问: “您的意思是,老师读过文忠公的政令草稿,自此推尊下去?”
  出乎意料,杜筠摇首道: “不,在渡白入京之前,老师已将草稿焚尽,之后再未提及。渡白有此宏愿,只是志同道合。”
  萧玠思索片刻,问:“学生不解,青公既有壮志,为何不复言此事?”
  杜筠却提了另一件事:“我想殿下应该有印象,奉皇六年陛下意图废皇太子继承一事。请问殿下,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时觉得,陛下厌弃我,要废黜我。”
  “正是,别说殿下当年不过稚子,只怕世人无不以此揣度。朝野上下争相攻讦,致使新法推行都举步维艰,陛下不得不下罪己诏平息众怒。”杜筠含笑道,“殿下如今长大了,理解陛下的意图了吗?”
  萧玠沉吟片刻,方道:“陛下觉得……天下不该为家天下,皇帝和文武百官一样,都是一个官职罢了。既然要公平选士,那帝位也当能者居之。”
  杜筠追问:“是帝位吗?”
  “是皇帝制。”郑绥静静开口。
  萧玠陡然抬头,如雷贯顶。
  是,那些阿爹登基以来如同幽灵的流言,不是皇帝轮流做。
  他是要废皇帝制。
  萧玠回忆起小时候争论时阿爹的痛苦神色,和听到崔鲲“罔民者君”的辩题时,那分明欣慰的神情。
  他觉得天下不该有天家庶民之分,他觉得如果还有皇帝,就会欺压人。
  这就是阿爹真正的宏愿。为此,他埋葬了股肱,推走了阿耶,亲手打碎了家庭。
  萧玠嘴唇颤抖,“我有感觉,但我不敢这么想。”
  一个皇帝要废皇帝,谁敢这么想?
  杜筠颔首,“这就是陛下和家师为什么都不复言事,因为太快了,快到当代之人无法接受。帝制若废,对世族无疑是致命一击,对百姓来说,却是大倾覆的前兆。千百年来,帝位空悬的情况只有一种,就是乱世。兴亡百姓苦,他们过够了。所以阻碍这类政令推行的,主要力量甚至不在权贵,而在于百姓。”
  所以他们停了下来。自己挽缰勒止这超前的马蹄,静下心去反思。
  杜筠问:“二位觉得,要颠覆制度,先要做什么?”
  萧玠微蹙眉头。
  萧恒废皇位继承的计划流产,症结在于百姓并不支持。不支持因为不理解,而不理解……
  一瞬之间,萧恒那颗如同铁石的心突然叫他看得透透亮亮,这些年萧恒的一些政令,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得这么明白过。
  由国库出资增设庠序,力保少年人读书。由州府统计白丁人数,下派专员推广识字。于科举外新设商、农、渔等实用科目,更增设女科……
  他和郑绥异口同声:“先开民智。”
  杜筠追问:“若开民智,要有什么?”
  郑绥说:“要有钱。”
  开设庠序要有钱,下派人员要有钱,科目设置、教育公平更要有钱。
  这就有了萧恒近年的怀柔,团结所有力量发展经济、进行另一种改革,对技术的改革、对工具的改革。
  仓廪足而知礼节。
  萧玠一时无言。
  炉中水沸,砰砰有声。
  郑绥挽袖,取茶具为二人分茶。杜筠看他动作,叹道:“你们也要记得,此路多艰,少有善终。渡白少年短折,无家无室。老师也是过而立不久,虽有前缘,终无后分……”
  “前缘?”萧玠心中一惊,“青公不是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吗?”
  “的确是无子,无妻却未必。”杜筠盯着盏中乳花,轻声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师出身世族,少小便以神童称闻。后四方游学,各地学宫都有其行迹。十七岁那年,曾去过之前的燕国。燕国学宫开放,除贵族男女外,求学辩道者均能入内。老师就是在这里,结缘了一名息氏女子。”
  萧玠只觉耳熟,问:“我听闻燕国有三大贵族,除诸葛氏与沈氏之外,便是息氏。”
  杜筠颔首,“息女慧黠美丽,与老师情缘早系。二人约定,等老师归国之后便执礼提亲。老师还梁第二年,肃帝伐燕。第五年,燕国亡国。”
  萧玠双唇微张,许久说不出话,还是道:“那息氏的下落……”
  杜筠道:“老师倾力找寻,终于在宫中得到了消息。”
  “宫中,大梁宫里?”
  “在老师离燕之际,梁燕局势已危若累卵,息氏怕触怒燕君,便将女儿嫁作太子嫔。大梁灭燕之后,燕举国为臣妾,这位息夫人以美貌称闻,也被纳入后宫。”杜筠道,“但息姬在被纳的第二年便郁郁而终,香消玉殒了。”
  萧玠正要持匙添茶,见郑绥正手握茶盏,已骨节发白。
  杜筠叹口气,将盏中冷茶一饮而尽,道:“家翁公璞公与老师是忘年之交,这些事才略知一二。但息夫人殁后,老师便终身未娶,私心里已视她为妻。只是乱世流离,息姬先嫁燕太子,再嫁梁肃帝,和老师本就缘薄,终究无分。”
  一时之间,无人有话。许久,萧玠才叹道:“不想青公如此人物,竟也动过凡心。”
  杜筠笑道:“俗世之人,哪有真正的六根清净。也就渡白,多少人说他太上忘情没有心肝。但要我看,他才是真正的大动凡心之人。”
  郑绥道:“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杜筠笑了笑:“他若活到现在,必引你为毕生知己。但你父多半要从中作梗,也罢了。”
  一汤茶吃过,郑绥便要去冢前拜祭。临去时,杜筠专门嘱咐,要他们略写张字带去。纸钱倒是其次,能见后继有人,才是欢喜。
  郑绥便先落笔,他笔势一起,杜筠双眼一亮,道:“你练的飞白?这般年纪有此书成,已是天才。郑涪之竟叫你从军,他怎么能叫你从军?”
  郑绥笑道:“不论从军还是从文,一样行事,皆无不同。”
  他二人写完,便同去屋后林中,找到青不悔的衣冠冢。竹林深处,偶有鸟鸣,更衬四下幽静。郑绥静静注目那座坟冢,目中是出乎萧玠意料的沉重。
  他撩袍从坟前跪倒,叫一声:“我来看您了。”
  然后一个头磕在地上。
  萧玠突然心生凄怆,不知怎么竟欲落泪。这一会,郑绥已站起来,对萧玠说:“殿下,东西请你来烧吧。”
  萧玠颔首,便也跪下。在场二人没有阻拦。
  他拆开包裹,将袱包置入炭盆点燃。纸钱的灰烬从逐渐萎缩的黄纸里飞出,飞成浴火的蝶阵。最后,萧玠才取过和郑绥合写的那幅字,也放在盆中,叫火舌争相舔尽。
  杜筠长喟一声,道:“老师,孩子们都长成了,您放心就是。遇见渡白,也跟他说一声。”
  一切事毕,已近黄昏。火红天幕下,杜筠的脸被烤尽风霜,重焕青春时一甲第一的耀目华彩。萧玠牵过红马,轻声问:“您还是不愿入仕吗?”
  杜筠笑道:“愿天下再无用我之处。”
  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的故人已经离去,他们的时代已经落幕。故事已然收束,何须狗尾续貂。做一个活在新时代却沉迷旧梦的人,未必不好。
  何况,写新人新事的笔已经被提起来了。
  冢前微风拂动,纸灰翻卷。火焰之中,郑绥萧玠的笔墨闪烁,如同箴言。
  愿平不公之天壤,缔造大同之世界。
  无使生民之乐土,成我一家之庄园。
  ***
  天色渐晚,杜筠身为长辈,执意送二人回城。将到庄田时夜色已深,萧玠要留他住,杜筠不愿,萧玠便道:“左右进去用些餐饭。”
  话说到这里,杜筠也不好推脱。三人翻下马背,郑绥擦亮火折,在前引路。
  火光燃起,把黑夜烧出个淡黄孔洞。光照到脚下,纵横沟垄旁,大片丽春花艳如滴血。
  突然,杜筠脚步一顿。
  他皱眉弯腰看了一会,倒吸口气,蹲下凑近去翻检那花瓣。
  萧玠也忙在他身边蹲下,问:“先生,有什么不对?”
  杜筠扭过脸,脸色竟是火光也暖不透的铁青,“殿下知道这是什么花?”
  萧玠纳罕,“不是丽春花么?”
  杜筠摇头,吐出短短一句话,叫萧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是罂粟。”他说。
 
 
第93章 
  房屋内门窗紧闭,杜筠点燃油灯,仔细翻检花瓣,又观察花心茎叶,道:“确是罂粟无疑。”
  他拾起帕子,边擦手边说:“罂粟花和丽春花生得极像,但有所不同。罂粟茎□□,光滑无毛,无分枝,叶边缘为锯齿状,一株一花,花瓣边缘有分裂。而丽春花茎细弱,有分枝,浑身被刺,叶片纤长,一株多花,且花瓣边缘无分裂。太子庄田所种当为前者,殿下没见过,认不出也是有的。”
  萧玠眉头紧皱,“不对,还是不对。唐翀收买官员容易,收买民心却难。就算是州府欺上瞒下,但那天太子庄田还来了不少百姓,全部众口一词认定这是丽春……他怎么做到的,他打的什么算盘?”
  萧玠呼吸急促起来,他一这样喘气郑绥就大步迈上前,一手抚摩后背替他顺气,一手按他腕上穴道,急声道:“殿下,慢慢吐气!”
  萧玠没有咳起来,反手把住郑绥手臂,急声道:“你现在带龙武卫去查抄州府,所有人不许出入,把唐翀给我带过来!但凡违抗,以谋逆论处!”
  郑绥忙安抚道:“殿下,你冷静,咱们现在少有线索,切忌打草惊蛇!”
  杜筠也道:“小郑说得是,当今之际更要慎行。殿下,不知谁是柳州皇太子庄田的直属监管官?”
  萧玠定了定神,缓缓从椅中坐下,道:“柳州都尉郎夏秋荣。”
  “夏秋荣。”杜筠反复咀嚼,“我记得当朝中书令,是叫夏秋声?”
  “是,亦是太子太傅。”萧玠道,“夏秋荣是夏相公的堂弟。”
  杜筠脸色沉下去,半晌方道:“依我之见,柳州州府是一早料到纸难包火,打定事情暴露便将污水栽到殿下头上。罂粟种植在皇太子庄田,就是为了让殿下涉案,坐实殿下才是牟利的最大东主。避免殿下推说不知情,便由殿下老师的亲戚分管,至少能将太子太傅牵扯进来。”
  郑绥冷声道:“好狠毒的心计。”
  杜筠道:“唐翀是一州之长,只怕涉案颇深。殿下还是先将夏秋荣提来询问。”
  萧玠点头,郑绥当即要走,临出门又被萧玠叫住:“绥郎,你记不记得今日出城时咱们要买糕点,那货车主死活不肯卖?”
  郑绥眉头一跳,“殿下觉得车中之物是阿芙蓉糕?”
  “很有可能,咱们也得问问坊市里知情的人。”萧玠思索片刻,突然眼神一亮,“三娘花露胭脂对面有个棉布铺子,里头有个上年纪的阿婆,也将她请来。”
  郑绥当即抱拳出门,兵分两路去寻二人。烛火之下,那枝罂粟像一只美人手腕,散发一股浓香血气,萧玠闻在鼻中几欲作呕。他想不通,再美的柔荑,现在也是一只死人的手。为什么那么多人做梦也要枕这样一只死人手?
  房门再开时,棉布阿婆抱着纺锤走进来。她神情极度惊惧,缩肩耸背,两只眼睛鼠一样将屋中角落溜过一圈。萧玠走上前想扶她,她当即往后一退,咬着牙,目光狐疑审慎。
  萧玠没有强迫,弯腰到和她视线齐平的高度,轻声问:“阿婆,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几天我常去你那条街买糕点,你说他们作孽。他们的确干了什么,对不对,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棉布阿婆仍不开口,眼睛死死盯着他。
  杜筠劝道:“殿下,我看这位阿婆受过刺激,别逼问她。你刚刚所说今日买糕是什么事?”
  萧玠将情形仔细说明,杜筠追问:“那车糕点和寻常糕点有什么不同?”
  “签子不对。”萧玠道,“进城以来,我见所有鲜花制品都是用红签封口,那车用的是黄签。车主说此车外送,怕将货物弄混,特地用黄签区别。”
  杜筠又问:“殿下这些日里,没有见过在柳州出售黄签的铺面?”
  萧玠道:“的确没有。”
  杜筠沉吟片刻,道:“只怕外送是真,区别也是真,但真正区别的另有他物。”
  萧玠会出他言外之意,当即起身,先命人安置好棉布阿婆,又唤尉迟松派几个轻功卓越的卫兵潜入坊市,看看能不能找一些黄签货品回来。他自己打开包袱,拿出今日新买的糕点,拆开红签条,露出糕饼清香的酥皮。
  杜筠掰开糕饼,露出鲜花酿蜜的瓤心。他取出一簪头从指间捻开,仔细嗅过后,道:“无事。”
  等龙武卫将鹅黄签封的纸包递过来时,杜筠如法炮制。萧玠看到,那糕点夹心呈一种更深的紫红。接下来,他看到杜筠放下糕点,朝他点了点头。
  萧玠一下子坐到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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