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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商户用红签子的正常鲜花制品来打掩护,实际要做的,是黄签标记的阿芙蓉物。
  怪不得面对罂粟花田,柳州竟无一百姓指认,怪不得这些天各处走访全无线索。
  不是官府一家作恶,全城百姓俱是帮凶。从种植采摘到制作倒卖,分工明确配合得当,仗着萧恒多巡穷僻之地未至柳州,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
  好一座从上到下、从官到民、从头烂到脚的毒城!
  入夏天热,夜晚也潮闷,萧玠却觉一阵一阵骨中发冷。
  白日花团锦簇的城池,一到晚上就成了腥臭罪恶的粪池。白日红光满面的乡邻,扭脸就能撕下画皮,变成青面獠牙投毒杀人的厉鬼。
  怎么成了这样……好好的官员、好好的人民、好好的城市,怎么都成了这样?
  萧玠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到龙武卫井然有序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近前,房门再次打开,夏秋荣在郑绥跟前一步一拖地迈进门。
  还不待萧玠开口,他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叫道:“臣知罪,请殿下降罪!”
  萧玠脸色冰冷,“看来都尉郎知道我要问何事。”
  夏秋荣额头抵地,声音埋在地砖和肢体的狭小空间里,听上去异常沉闷:“臣是皇太子庄田主事,殿下召臣,自然要问田务……”
  萧玠点点头,“那我问你,庄田里种的到底是什么?”
  夏秋荣眼睛一转,正要开口就被人打断:“不要油嘴滑舌。”
  郑绥道:“殿下代天巡狩,若有谎言,罪同欺君。”
  夏秋荣忙道:“是,是。”
  他眼睛觑向萧玠,迅速垂首,低声道:“是……阿芙蓉。”
  萧玠连连冷笑:“好,好!我大梁官吏竟以此牟利以此为生,好极了!我问你,你是受谁主使种植阿芙蓉的——你自己绝不会有这个胆子。”
  郑绥唰地拔出腰间,冷声喝道:“说!”
  夏秋荣趴在地上,连声哀求:“我说,我说!太子庄田一切事宜都是听从堂兄夏秋声夏相公安排,夏秋声确系主使啊殿下!”
  萧玠霍地立起来,震得桌上断花一颤。他疾声喝道:“夏秋荣!你可知攀诬朝廷大员是什么罪名!”
  夏秋荣连连磕头,“臣不敢,臣区区八品小官,这样大的主意,臣一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操办不来啊!堂兄素来清贫,但嫂夫人体弱,小侄儿也常年吃药,更别说前两年雁浦公的坟地要迁,进进出出多大的开销,那风水宝地还是臣帮着相看,足足花了五千余两!臣不敢欺君,不敢欺君哪!”
  萧玠一时气堵,剧烈咳嗽起来。郑绥顾不上夏秋荣,忙解他的荷包找药给他。混乱之中,门外也隐隐骚动起来,一道声音贯穿夜色也贯穿房门,正叫道:“臣柳州刺史唐翀求见太子殿下!”
  郑绥等萧玠缓过气,方扬声道:“放唐刺史进来。”
  房门又开,唐翀已官服整齐地趋行入内,先拜过萧玠,又问:“殿下脸色怎么这样差?这不中用的哪里冲撞了殿下,殿下告诉我,我一定严惩。”
  萧玠道:“唐刺史好大的官威。”
  唐翀拱手,堆笑道:“殿下在上,臣只是狐假虎威罢了。”
  萧玠冷声道:“种植罂粟私作阿芙蓉,也是借的本宫的威风吗!”
  唐翀讶然:“怎么,这事儿殿下真不知道?”
  他这样直白招供,出乎萧玠意料。正疑惑间,唐翀又压低声音,问道:“柳州的阿芙蓉作业,不是殿下授意、太子太傅专程对接吗?”
  两口一词。
  “专程对接,那就是有来有往。”萧玠面无表情,“他和你互通有无的书信呢?给我。”
  唐翀道:“每次书信都特意强调阅后付炳,臣遵照嘱令,全部烧了。”
  “好一个空口白牙!”萧玠喝道,“既如此,你指认夏秋声主使,又有什么凭证?”
  “柳州府上下俱是人证。何况若非夏相公授意,臣又怎会不顾规制,叫夏秋荣一个八品都尉郎监管此事?”唐翀不疾不徐,缓缓道来,“殿下,何况夏氏堂兄弟交从紧密,夏秋荣连妻儿都寄居长安、由夏相公代为安置,这样拳拳的兄弟之情,说他为夏秋声办事,难道没有半分道理吗?”
  萧玠看了他一会,冷笑道:“唐刺史心有七窍,好玲珑的心计啊。调用夏秋荣,怎么也能拉夏相公下水,又带上满城百姓做你的伥鬼。这样上行下效,你要满城都做你的陪葬!”
  他一下子拧住唐翀衣领,手上出了汗,叫官袍上的禽兽绣图磨得发痛。萧玠厉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让所有柳州人卖掉良心做这等丧尽天良的营生的?”
  唐翀静静看他,突然说起另一件事:“臣听闻玉升元年,西琼兵围潮州,城中粮草断绝。陛下为了守城,开了人食人的先例。如此丧尽天良之举,潮州上下竟争相效仿,甚至在怀帝当政便公然推陛下为首,殿下觉得,陛下是怎么做到的?”
  他微笑道:“民心似水,顺昌逆亡。臣罪大恶极也是为百姓谋利,人为财死,这样天大的财富,他们能不跟从吗?”
  萧玠浑身哆嗦起来,郑绥忙将他扶起,听萧玠喝道:“押下去……让他认罪画押,明日午时当街斩首!”
  唐翀仍跪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被萧玠揪松的衣襟,徐徐道:“臣官居四品,是朝廷命官天子门生。按大梁条律,独陛下有权生杀官吏。殿下只是太子,无权斩杀微臣!”
  萧玠冷冷道:“本宫代天巡狩,有便宜处置之权。本宫杀你,正合法度!”
  唐翀像刚刚醒悟,“原来合法,那臣引颈受戮别无他话。”
  他抬头凝视萧玠,“但殿下,臣记得陛下新颁的政令规定,凡炮制、贩卖、走私阿芙蓉物二斤以上,判处斩首。按这条律令,把柳州人杀光都不够。殿下既要依法办事,那就请天子卫队尽诛罪人,屠遍柳州城!”
 
 
第94章 
  萧玠耳中“轰”地一声雷响,什么都听不清了,许久,才听到唐翀的惋惜之声隐隐传来:“只是柳州地域不小,只怕一个月也杀不完。也好,这样流血漂杵的景象,臣只从暴君乱世的记载中读到过,还要叩谢殿下,叫臣跟天下人开了这个眼呢!”
  萧玠看着他,像看一条粉红斑纹的毒蛇。他在捏住这条蛇的七寸时也被毒牙一口咬在命脉上。
  人命……满城罪恶的人命,是要算成罪恶还是算成人命?如果杀,一个屠城的太子是要杀死社稷的根基,如果放——又怎么能放?罪恶遗毒的人命是命,无辜受害的人命就不是命?法不责众的法算什么法,黑白颠倒的法又是什么法?今日一个法不责众可以脱罪,明日是不是聚众杀人也能开释?
  萧玠一阵接一阵地战栗起来。肺中冷气被他一截一截地挤出口鼻,哆哆嗦嗦,吹得桌上灯火摇摇荡荡。萧玠盯着那灯,那火,那凝血一样的光明的余韵……光明。
  萧玠浑身一抖,像亡命之人发现一只可怕的怪兽,转过头死死盯住唐翀。他有些口干舌燥:“光明神的寿诞集会,你们打的什么盘算?”
  他问出口,唐翀反倒志得意满地笑起来:“殿下聪慧,咱们柳州城从不缺远道而来、等待宴飨的贵客。”
  坐在一旁的杜筠拧眉,“近期有集会?”
  郑绥便将今年的名单和往年的名单礼单交给他。杜筠迅速翻看,倒吸冷气,正听萧玠问道:“宴飨——什么法会捐赠,你是以此为幌子,打造一个专供上流出入的蜃楼!”
  “殿下。”杜筠出言打断,“此事只怕要恶劣百倍。”
  “我游历四方,听闻前朝曾有官员开办赌坊妓馆牟取暴利,但殿下知道,哪怕在肃帝朝时这二物也绝不准朝臣沾染。此官为了将非法所得的黑钱变成白钱,便兴修佛寺,又捐赠善款。如此一来,这些流水不仅干干净净光明正大地入账,还给他镀了再世菩萨的金身。”
  杜筠沉吟:“依我所见,这次所谓的集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所有捐款的善人,只怕都是阿芙蓉生意的东家人。”
  贵客来宾,满座高朋。
  衣香鬓影后,是金盆洗不干净的血腥。
  “好、好,好得很!”萧玠怒极反笑,“光明信众,美名远扬,原来光明神就是你们谋财害命的幌子,杀人投毒的邪教!”
  唐翀笑道:“殿下真当柳州人是光明徒众?看来殿下没有看清光明神祠正中供奉的牌位,上头正是殿下名讳,奉殿下为咱们柳州光明宗一宗之主!大伙是为了追随殿下才信奉殿下的信奉,论起来,柳州人实际是殿下的门下、东宫的信徒!”
  见萧玠脸色瞬间雪白,唐翀仍保持他优容的、介绍风物般的口吻,慢声慢气道:“殿下不是要将罪人尽诛吗?这名单之上足有百余人,个个非富即贵,更要紧的,他们都是世家的子侄。只说虞氏一脉,长房共出三男,三男俱在名录,一刀下去就要断子绝孙。”
  他连连摇头,“殿下,你这是要把八大世家的根全断了呀!你说他们高坐京中的父母叔伯,能眼睁睁看他们人头落地?你这么一刀砍下去,真的不会砍出又一个八公之乱吗?”
  郑绥紧密关注萧玠神色,唐翀此话一出后他当即喝道:“来人!将他押解下去,对外只称殿下与唐刺史秉烛夜谈,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龙武卫立刻入门,将唐翀从地上拉起架下去,唐翀的笑声也随脚步远了:“殿下,你怎么怕了?要杀人的是你,该怕的是臣啊!”
  郑绥半跪下来,紧紧握住萧玠双手,道:“殿下,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找出主使。”
  他顿了顿,还是问:“殿下觉得……会不会是夏相公?”
  萧玠把脸埋在掌心,喃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相信老师,但我之前也是那么相信许仲纪,相信程忠兄弟……我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相信了!”
  他出气长进气短地喘起来,郑绥不敢迫他,只腾出手替他捋背。桌上,那朵罂粟断茎处汁液蜿蜒,乳白色,像虞闻道滑过他腿间的残痕。
  本该美丽的,实则有毒的,要他性命地兀自绽放着。
  房门大敞,暑热天里居然射进冷风。萧玠遍体生寒,听沉默许久的杜筠开口:“唐翀敢将事实披露,打定了殿下上下为难。像这些贵族子弟,若真是阿芙蓉作业的背后东主,殿下真的要按律而斩?”
  萧玠哑声道:“治国无法则乱。”
  “那百姓呢?”杜筠问,“柳州城操持阿芙蓉作业的百姓,怎么办?”
  萧玠张了张嘴,那样轻飘飘一个字,他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人命何其沉重。
  这时,屋外响起尖利的老妇哭声,赶在龙武卫拔刀之间萧玠急声喝道:“不要伤她,让她进来!”
  棉布阿婆冲进来,跪在萧玠脚下,凄声哭叫着:“好郎君,好殿下,不要杀人,不要杀人哪!”
  萧玠如何也搀不起她,从对面半跪下将她扶住,问:“阿婆,你没有疯,是不是?你那次在街上提醒我,是怕我拿错糕吃,你这次不肯说……”
  阿婆哭道:“殿下,老婆子不能说呀,我说了,他们都要掉脑袋呀!他们干的是丧尽天良的事,但刽子手一开动,毁的是多少家庭,多少孩子没有爹娘呀!咱们这里本不是自发种罂粟的,那年灾荒厉害,已经有人饿死了……柳州地不肥,再种粮食就是死路一条。这时候使君给了这么一条活路,全州老小才能从粮荒里活下来,他不只是带人发了财,更是救了大伙的命!老婆子家里没了男人,干不成活种不成那罂粟,可也吃了拿罂粟换的救济粮食!殿下,这杀头的勾当都敢做下,当年是真的没法子了!”
  萧玠问:“赈济呢?陛下当年拨给柳州的赈济银足有近百万两,半分没有落到大伙手里吗?”
  阿婆只是掩面哭泣。
  萧玠浑身一软,险些跌在地上,一双手穿过他腋下,将他搀扶起来。
  萧玠紧紧攥住郑绥的手,声音几近哽咽:“钱呢,百姓活命的钱呢?都让谁吞了,都让谁贪了?”
  郑绥无法回答。
  他听到萧玠从喉中挤出一道呕心般的哭泣:“人命关天哪!”
  ……
  萧玠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夜。
  郑绥站在门外,从深夜直到天色渐白。
  第一缕天光射落时,房门再次打开。萧玠苍白着脸,冲郑绥道:“我回去吃药,一会去你那边找你。”
  郑绥欲开口,已听萧玠平静道:“绥郎,我需要你在这里。”
  郑绥抱拳,“臣谨受命。”
  萧玠点点头,鬼魂般轻飘飘而过,掠过公廨,向自己院中去。
  异乎寻常的,沈娑婆并没有出门采风,萧玠打帘而入时,他正坐在罗帐挂起的床边抚弄琵琶。似乎从萧玠的脚步声里,沈娑婆就察觉了他的来意,没有像往常一样,戏谑又调笑地怨怪一个一夜未归的情人。他放下琵琶,冲萧玠打开怀抱。
  萧玠从他身边坐下,缓缓倒在他膝上,尽可能地蜷缩起来。沈娑婆没有说话,像拍打襁褓一样轻轻拍打萧玠手臂。许久,萧玠才叫一声:“七郎,你先回去吧。你留在这儿,我不安心。”
  沈娑婆没问为什么,笑道:“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萧玠喃喃:“如果有什么万一……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沈娑婆柔声道:“臣未必不能随殿下同去。”
  萧玠从他颈间找到一缕红线,顺着红线拉出一只青瓷小瓶,打开小瓶,萧玠闻到沾之则死的毒药的气味。他仰起头,对上红罗绣帐下那双曼丽多情的眼睛。
  萧玠一下子扎在他膝上,轻轻浅浅的梨花香气从沈娑婆的广袖间弥散。萧玠看到他手臂仍包着纱巾,巾上似乎仍有血痕。沈娑婆是否再度自残的念头从萧玠脑中闪逝,他想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沈娑婆随时随地怀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可能不是为了萧玠,但他不惮于为萧玠留下一个青史垂名的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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