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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解除他下裤时,萧玠浑身僵了僵。那条咬伤他的蛇死了,尸体盘虬在虞闻道两腿间,那尖利的毒牙再也刺不伤他,再也渗不出毒液来了。他再也不用怕了。
  萧玠静静注视一会,眼中突然滚出两颗眼泪。他像擦拭虞闻道的手脚一样,也将那处仔细擦拭干净。一切毕,他在郑绥帮助下将自己的一套冠服换在虞闻道身上。这也解答了许多年后一个考古之谜——虞氏墓葬群外,有一座不设石碑的孤坟,墓主人年纪在十九至二十岁左右,根据骨殖处黏附的丝织物残片判断,他所穿正是梁朝皇太子的嘉礼之服。他和太子究竟有什么关系,他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被允许入墓林安葬,只能从这个血日映照的傍晚寻找答案。
  虞仙翚拒绝采用皇太子重金酬得的楠木棺材,托词是怕盗墓贼觊觎,将虞闻道弃尸道旁,一口柳木薄棺也就成为他在地下世界的居所。盖棺时萧玠仍撑着棺椁,半个身子几乎探进棺里,他伸手一遍遍摸虞闻道的脸,一对施虐者和受虐者,看上去居然还情深似海了。最后,萧玠将他那只白玉扳指摘下,戴在自己手上,再把自己的摘下给他戴好。完成这个生前未竞的仪式后,萧玠在郑绥帮助下,用尽全力盖上了棺。
  棺材在最后一缕夕照收束前抬出东宫。
  虞闻道离开宫门的那一刻,萧玠一下子坐到地上。郑绥跪下来搀住他两个臂弯,以萧玠的神情,就算他说出阴婚之类的话郑绥也不会意外。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撑着郑绥手臂爬起来。
  郑绥发现萧玠伸着脖子往外望,不是朝门外,而是朝后院。意识到这个的一瞬间郑绥寒毛倒竖。他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从萧玠视线尽头看到了那口棺材。萧玠在诸公之乱后的真正床铺,像一块即将被吞下前又被人生生从喉中抠出的铅块。郑绥用了整整一年才让萧玠将它束之高阁,但今天,那铅块再次对萧玠产生了诱惑力。郑绥十分具象地意识到虞闻道之死究竟给萧玠带来多大的打击。
  他连叫两声:“殿下。”萧玠才看向他,由他扶回殿中,没有任何表情。
  郑绥就这么明白,有了玉陷园那一夜,虞闻道活着的时候争不过任何人,可他这么死了,什么人都争不过他了。
  萧玠到底没有再将虞闻道两个妹妹遣返老家,她们的生活由东宫给养,但钱全被原封不动地退还回来。这在郑绥意料之中,虞仙翚具有一股惊人的生命力和倔强。他当天策马狂飙赶到城郭拦下虞家车队时,虞仙翚揭开头顶麻布,露出泪痕已干的脸。在郑绥表明身份后,虞仙翚走到他马前昂首道:“我知道你,龙武卫中郎将,东宫伴读,是你杀了我三个堂兄,抄了我的家,砍了我爹的头,抢走了我娘那座珊瑚盆景。”
  郑绥简单利落:“再等一天,他就要烂了。”
  女孩子眼眶里一下子蓄满泪水。
  她愤恨地盯着郑绥从马背上伸出的手臂,终于递过了手。
  虞闻道送葬当夜,郑绥崔鲲再度入宫。蜡烛烧到将尽,萧玠终于听了崔鲲的哄上床躺下。他面墙蜷缩身体,两手穿过腋下将后背紧紧抱住,崔鲲看到他依然睁大的眼睛。她心中叹气,轻轻拍打萧玠手臂,像个姐姐,也像个母亲。
  不多时,门极轻微地吱呀一响,郑绥蹑步到床前,不说话,用眼神示意她。
  崔鲲落下床帐,跟郑绥出去。
  郑绥道:“陛下新下了诏令,过几日你再回潮州,这次总江南道事,并治地方阿芙蓉事。”
  崔鲲应下,却见郑绥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
  郑绥沉吟片刻:“有件事陛下未曾嘱托,但我听他和舅父议事,多少揣测出几分。影子余孽应当另有据点,潮州和柳州都是障眼而已。”
  “据陛下所言,影子的杀手一律服药,大限不过二十岁。玉升末年在潮州一场苦战,剿灭贼首吕纫蕙,没有解药,其余诸人不过秋后蚂蚱。但如今影子之势竟有增无减,说明有人在暗中培植,应当大规模炼取蛊毒和解药……这样的势力,绝非程忠甚至虞山铖之辈所有。正因如此,陛下才瞒下殿下,决计斩草除根。听说年前陛下托病,实则是去了地方探查,除夕也留在外头,这才没陪殿下过年。”
  郑绥顿一顿,“而且我听陛下的意思,已经有了眉目。但舅父劝他慎重考虑,说一旦落子……就是兵戈相见,到时候殿下又情何以堪。”
  崔鲲有些糊涂,“怎么还干殿下的事?”
  郑绥道:“所以我推测,影子的去处,和南边有关。”
  崔鲲心中一惊,下意识扭头去看掩闭的屋门。
  郑绥低声道:“这只是我暗自揣度,无凭无据,别说给殿下听。或许陛下另有计策,也说不定。”
  崔鲲颔首,“我省得,我一会就回家收拾行李——但殿下现在这个样子……陛下怎么说?还有殿下自请废储的事……?”
  郑绥叹口气:“舅父倒提起这件事来,反倒是陛下否决了。要是脱了太子之位,只怕殿下无事一身轻,真的不管不顾了。”
  崔鲲心中怆然:“殿下对虞三郎……竟至于此。”
  她此话脱口,当即想起面对的是郑绥,忙觑郑绥神色,却见他只半垂着脸,道:“据陛下所言,从京中发到潮州、举发汤惠峦的那封密信,就是三郎的手笔。他当时还没有下定揭发虞山铖的决心,所以改换笔迹,想要两厢保全。且玉陷园案他也是无辜受害,此事之前,殿下对他,未必无情。”
  况且如今,虞闻道背家叛族转相奔,如此情义,山高海深不为过也。
  他深吸口气:“若只是为虞闻道我还不怕,怕只怕是久病成疾。柳州那十日……还有沈娑婆的事,桩桩件件压在他心上,就怕虞闻道之死,不过最后一根稻草。”
  萧玠背上,是足够压断脊柱的重量。
  崔鲲打了个哆嗦,问:“那怎么办?”
  郑绥道:“得让他先吃药。”
  药已经断了五日,再不吃,只怕萧玠的身体要败了。
  春夜犹寒,风吹在身上竟有些冷。那株梨树已经枯死,应当是树心早生了虫,这几日终于蛀空了,由此成为流萤的胜地。透过点点绿影,郑绥看向阁门,抿紧嘴唇。
  ***
  萧玠不肯见人,也不愿吃药,昏昏沉沉躺了几日,竟是被哭声吵醒。
  是小孩的哭声。
  他愣了愣,才又听见殿外隆隆之声,似乎打了雷,在下雨。
  春雨寒冷,什么人这时候往他这里来?
  他坐了一会,突然挥开帐子,赤脚站起来。殿里太暗,窗外却投进一股白森森的冷光,是不是月亮?
  月亮来了——阿皎?是阿皎。
  萧玠没有披衣,循着那小儿哭声走去。雨声轰然中,那哭声有如游丝,随时将断,又将他手脚牵动,像操纵偶人一样诱使萧玠越走越近。
  终于,他在东宫偏殿,找到了那源头。
  一件打湿的蓑衣落在一只军靴边上,郑绥坐在个绣墩子上,手中抱一个女婴轻轻拍打。
  萧玠挪动脚步,从他腿边半跪下,仔细看那女孩的脸。
  郑绥犹哄道:“你看这是谁,你还认识吗?是家里那幅画,对不对?”
  萧玠听不见他说什么,痴痴探出手,想摸那女孩的脸。还没触到,就被那只小手握住手指。
  女婴哭了一阵,睁大眼睛,也在看他,似乎在辨认这个挂在家中的画中人。郑绥轻声问:“该叫他什么,我们该叫他什么?”
  女婴握着萧玠一根手指,突然叫:“耶。”
  萧玠浑身过电般颤抖一下。
  他看到女孩脖颈上悬挂一缕红绳。萧玠将丝绳从她衣中取出,见下方悬挂一块琢磨成太阳光轮的玉佩,是上好的芙蓉余料。
  他抬头看郑绥,郑绥正注视他,目光温和,轻声道:“殿下,认这个闺女吗?”
  萧玠尝试动了动嗓子,从喉中挤出一句:“太阳。”
  他一叫,旭章显然认得他,竟不哭也不躲,也张着小手要抱。她小小软软的身子一搂上来,萧玠整个人坐到地上,脸埋在她那件小衣服上,极压抑地抽泣起来。
  他一哭,旭章也跟着哭,郑绥便将她搂到怀里,三个人从地上抱作一团。门前雨帘悬挂,光辉自外向内洒落,不是月亮,是雨天的阳光。
  郑绥抱住他,缓慢地按揉他后心。萧玠伏在他手臂上,终于放声哭出来。
 
 
第103章 
  天蒙蒙亮,秦灼踏入光明神祠,先看到一篮纸花。
  花朵饱满硕大,因竹篮倾斜,一些已经飘落在地。
  南秦祭奠逝者有放河灯和纸花的习俗,而上一个待在这里的,是因砸毁光明神像引起众怒的秦寄。
  秦灼蹲下,将一篮子纸花归置好,看到一只食盒放在一旁。
  秦寄幽禁期间,七日不许禁食,第四日便断绝用水。这盒东西是秦灼给他送来的。
  秦灼打开,看到一动未动的冷掉的糕点和酥酪,又将盖子合上。
  蒲团已经空了,上方,光明神铜像垂目谛视。秦灼和神像对视一会,跪到蒲团上。
  跪了一个日夜。
  秦寄砸毁光明神像,又宣布叛教闹出这样大的场面,朝野上下都在等候秦灼的决断。
  那个北上为萧玠医治的郑永尚之孙郑挽青已经成为秦善乱政后的首位大宗伯,管理南秦光明宗事务,因其代表神王,在南秦几乎与人君有着并驾齐驱的尊重。翌日清晨,他穿戴白色纱衣纱帽,一朵云一样飘入神祠。
  秦灼仍在跪经,并不回头,道:“大宗伯来了。”
  郑挽青道:“大王腿有旧疾,还是不要久跪为好。”
  秦灼道:“就当为这个孽子赎罪吧。”
  郑挽青道:“对少公的罪责,神王已经作出审判。大王行之无益。”
  秦灼看向他,“我心里乱得很。能否请你为我起卦?”
  郑挽青看一眼雾蒙蒙的天际,道:“无日之晨,问之有差。”
  “那就用易吧。”秦灼道,“我知道你也精通易经。”
  郑挽青叹口气,从他身边跪坐,取出三明光明铜钱,为之抛掷,按照周易之数,记录卦象。
  秦灼看了看他的结果,说:“多谢。”
  郑挽青没有久留,见秦灼心志坚决,又云一样飘出门槛。
  他离开后,神祠安静了好一段时间。秦灼盯着那卦象看了许久,又看向香案陈放的一只匕首和一只金碗。碗内金黄鲜洁,一点也看不出曾被秦灼用来割血祭祀。
  秦灼到底没有取用。
  这次他没有诵经祝祷,只是静跪,似乎神祠只是一个驱逐杂音的僻静之所。但不一会,一段大步流星的脚步声就径直闯向他。
  一听就知道是谁。
  陈子元一见他,忙去看刀碗,见没有动用才松口气,跪在他身边道:“大王,现在什么时候,你还在这里躲清闲,真出家呢?阿寄的事情总要有个定夺,你总不能再也不上朝了吧?”
  秦灼问:“朝上怎么说?”
  陈子元道:“还能怎么说?无非是阿寄不堪担当大任,撺掇你废他。金河边已经起了集会,他姑已经带着虎贲去控制场面,你再不出面,要出大乱子了!”
  秦灼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陈子元道:“现在要紧的是先把群情安抚下去,你多少带阿寄露一面,高举轻放做个样子,他们也不好相逼太过。”
  秦灼看他,“你为什么觉得秦寄躲在我这里?”
  陈子元愣了,站起身大步把神祠找了一圈,“他不在?”
  秦灼冷笑:“金河边的场面你以为是做戏?人家宣布叛教,当场就跑了!”
  陈子元瞠目结舌,“跑了,跑哪去了?”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秦灼道,“那天我不在,你们可是都在场,这么多人,就拦不住他一个?”
  陈子元一拍大腿,“你没见那场面,都少人都给慑住了,由着他哨马走了。我只当他散散心,哪知道他就这么跑了!”
  秦灼面色恢复平静,重新跪回蒲团,道:“他不在,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对陈子元道:“我请大宗伯帮我起了一卦。”
  陈子元这才看到画在地上的卦象,认了半天依稀看出点东西,问:“是困卦?”
  秦灼颔首,“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有言不信,谁说什么也别听。”陈子元皱眉,“卦辞倒应景,但困卦可不算什么好卦象。泽水困则君子遇险,哥,你想怎么办?”
  秦灼道:“那你觉得,我今日之险是天灾,还是人祸?”
  陈子元心中一跳,秦灼已经站起身,把那用炭灰所书的爻卦拿脚踢散了。
  “有人想要我儿子的命。”秦灼道,“有人想借神明的口,要他死。”
  陈子元已有政治性的揣测,更为不安,“可阿寄这么小的孩子,哪怕行事乖张些,何至于结下此等仇怨?”
  “未必仇怨,或是得利。”秦灼道,“我废掉阿寄,谁最受益?”
  陈子元浑身鲜血一泵。
  秦寄若废,南秦宗室的适龄子弟,最尊贵者独幼年封侯的丹灵侯秦华阳!
  他忙跪下叫道:“大王,臣等万死不敢动此念头!”
  秦灼看他一会,盈盈笑了:“我并不是指华阳,你怕什么?你怕我和温吉会重蹈我父与秦善的覆辙么?”
  他像有点好奇,“但如果真有那天,子元,你会怎么选?”
  陈子元叫道:“大王!”
  秦灼问:“你也害怕那一天,是吗?”
  陈子元一个头叩在地上。
  秦灼有些伤怀,也有些动容,将他搀扶起来,拍拍他后脑,叹息道:“这么多年,一直在我身边的竟只有你一个。别说不到此等地步,就算到了……我也会留着你镇国将军这颗脑袋。”
  秦灼见他的样子,笑起来:“孩子们都多大了,怎么还说哭就哭,成什么样子?你想想,阿寄现在真的没有结下什么仇怨——或者,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没有触犯什么人的利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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