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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静静地听着沈清的推论,他伸出手,捧住沈清微微颤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管是谁,”林予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清的脸颊,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慌,“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任何想伤害你的人,”他凑近,几乎鼻尖相抵,冰冷的吐息拂过沈清的皮肤,“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清清。
别人都要害你。
只有我是真的爱你。
沈清看着林予安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颗因为恐惧和猜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林予安冰冷的额头上。
好累。
第30章 一切的转折
秦云战战兢兢地捧着笔记本电脑,额头冒汗地汇报:
“老、老板……查了,门口的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昨天晚上的记录全是雪花,什么也没拍到……”
这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得沈清眼前发黑。
对方不仅疯狂,而且心思缜密,早有预谋。
这种藏在暗处、无孔不入的感觉,比直面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感觉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脸色苍白,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林予安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冰冷的鬼气试图安抚他紧绷的神经,但效果甚微。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水,想喝一口稳住心神,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杯沿碰到牙齿,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下,交握双手,试图压下恐惧,语气甚至努力维持着一丝平时的冷淡:“知道了。”
但这强装的镇定,在接到医院电话时,彻底土崩瓦解。
他听着手机那头助理带着哭腔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甚至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嗯,处理后续吧。”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机。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云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清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予安。
“林予安,”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沙哑,“我大哥……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有一种空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平静。
唯有那只放在膝盖上,试图握紧却依旧止不住细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山呼海啸般的崩溃。
林予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激烈的言语,没有强势的拥抱。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覆上沈清那只颤抖的手,用自己稳定的掌心,将那细微的战栗牢牢包裹住。
“知道了。”林予安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像怕惊扰到什么。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腹极轻地拂过沈清的额角,将他额前一缕垂落的黑发别到耳后。
“累了就靠着我。”林予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力量,“我在这里。”
他没有说什么“找出凶手”、“报仇”之类的话,只是提供了一个无声的,坚实的依靠。
沈清看着林予安温柔得近乎异常的眼神,一直强撑着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尖叫,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从地将额头抵在了林予安的肩膀上。
他闭上眼睛,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依靠了过去。
太累了。
先是父亲,后是大哥被虐杀,现在也死了。
是人都能看出,这是针对他们沈家的一场谋杀。
目的是什么?
沈清不敢再去想。
林予安稳稳地接住他,一只手依旧握着他微颤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沈清细微的呼吸声。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比风暴本身,更令人窒息。
车子驶向医院的路上一片死寂。
沈清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时而蜷起,时而又强迫自己松开。
林予安坐在他身边,没有试图说话,只是偶尔会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一下沈清的手背,像一个无声的安抚开关。
秦云坐在副驾驶,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觉得后座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到达医院,沈锋的遗体已经被移到了太平间外的临时安置处,盖着白布。
沈清站在那白布前,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去掀开——他不想再看到大哥那副凄惨的模样。
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等候的医院行政和律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开始处理吧。”
他的表现堪称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公事公办,仿佛死的不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而只是一个需要他出面料理后续的“事务”。
只有一直紧跟着他的林予安能看到,在他接过文件签字时,那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细微颤抖。
也只有林予安能感觉到,当他偶尔靠近时,沈清身体那一瞬间,向他这边微不可察的依靠。
警方也来了人,例行公事地询问,毕竟沈锋的伤情本身就涉及严重刑案。
面对警察,沈清的回答更加简洁,将所有关于公司事务和可能商业结仇的问题都推给了律师和副总,对于自家的接连不幸,他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悲痛。
将自己完全放在了受害者家属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中,林予安就像一个最沉默的影子,始终站在沈清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干涉任何事。
秦云则忙前忙后,沟通琐事,像个尽职的助理。
这次他也没抱怨什么,只想沈清快点走出来。
处理完最基本的流程,婉拒了所有人的“节哀”和后续安排,沈清几乎是立刻就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回去吧。”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命令的意味。
坐回车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沈清一直挺直的脊梁才仿佛瞬间垮了下去,他疲惫地闭上眼,将头靠在车窗上。
林予安看着他苍白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清白皙的脖颈,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
“累了就睡一会儿,”林予安的声音低沉,“到家我叫你。”
沈清没有睁眼,只是点了点头,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意识渐渐模糊。
他太累了。
第31章 葬礼也不安生
沈锋的葬礼,在一个阴霾的上午举行。
气氛比数月前沈父的葬礼更加凝重和诡异。
来吊唁的人神色各异,同情、恐惧、探究的目光交织在沈清身上。
谁都知道沈家完了,老的死得突然,小的死得凄惨,只剩下这个据说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二少爷。
不少人心里嘀咕,这沈家是不是撞了什么邪祟,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沈清穿着一身肃黑的西装,站在家属席,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他全程没什么表情,对着络绎不绝前来致哀的人机械地回礼,林予安依旧以那种守护的姿态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秦云则忙前忙后,负责协调琐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就在司仪宣布遗体告别即将结束,准备移灵火化时,一个尖锐凄厉的女声猛地划破了哀乐的沉闷:
“沈清——!”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丧服、头发凌乱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沈锋的妻子,赵曼。
她身后跟着几个试图阻拦但不敢用强的工作人员。
赵曼像是疯了一样,直接冲到沈清面前,不等任何人反应,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清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沈清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秦云直接就想跪下了。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赵曼指着沈清的鼻子,声音因为仇恨而扭曲变形,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是你!一定是你!爸死了,现在你哥也死了!死得那么惨!你就这么等不及要争家产吗?!”
这句话明显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沈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赵曼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你从小就嫉妒你哥!嫉妒爸看重他!你现在得意了?沈家都是你的了!你用了什么下流手段?啊?!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连我这个嫂子也要一起弄死才甘心?!”
她的话语恶毒而直接,将一顶“为夺家产、弑父杀兄”的帽子,狠狠扣在了沈清头上。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秦云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阻拦,却被林予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予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唯有周身不易察觉降低的温度,显示着他并非无动于衷。
虽然想现在把这女人撕碎了。
但是他不能出手。
他要看着。
看着沈清因为这件事,意识到自己终于孤立无援。
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会对所拥有的更加害怕失去。
沈清缓缓转过头,舌尖顶了顶发麻刺痛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他没有动怒,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被冤枉的激动或委屈。
他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状若疯癫的赵曼,那眼神里空茫得让人心寒。
“嫂子,”他开口,声音因为脸颊的红肿而有些含糊,“你情绪激动,我不怪你。大哥走了,我们都很难过。”
他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反而更加激怒了赵曼。
“你装!你还在装!”赵曼尖叫着,还想扑上来撕打,“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沈清上前一步,不是对赵曼,而是对旁边试图维持秩序的司仪和几个沈家旁系的长辈,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嫂子悲伤过度,精神有些不稳定,麻烦你们先扶她下去休息,请医生来看看。别扰了大哥的清静。”
没有辩解,没有对抗,只是用一种“处理麻烦”的姿态,将赵曼的指控定性为“精神失常”的胡言乱语。
几个旁系长辈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上前,半劝半强制地将还在哭骂挣扎的赵曼带离了现场。
她的哭嚎声渐渐远去,像一场突兀插入的噪音被强行掐断。
葬礼现场恢复了表面的肃穆,但那种诡异的,猜疑的氛围却更加浓重了。
沈清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悄然覆上了他那只微颤的手,紧紧握住。
是林予安。
他没有看沈清,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沈锋的遗照,但那股稳定的力道,却像一根定海神针,锚住了沈清几乎要漂浮起来的灵魂。
沈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的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反手握紧了林予安,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充满恶意和算计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不会背叛的东西。
葬礼继续进行,哀乐重新奏响。
但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站在风暴眼的沈清,身边依偎着唯一的“宁静”,却也是这场风暴最初的源头。
葬礼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宾客们带着满腹的猜疑陆续离开,没有人敢上前对沈清多说一句安慰的话。
那记响亮的耳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彻底隔开。
灵堂很快变得空荡,只剩下工作人员在默默收拾。
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烛和花圈混合的沉闷气味。
沈清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红痕尚未消退,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动,直到林予安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他这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机械地转过身,任由林予安带着他,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第32章 葬礼后的疲惫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沈清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后座上。
他闭上眼,抬手用手背抵住额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疼吗?”
林予安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红肿的脸颊。
沈清偏头躲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沙哑:
“别碰。”
林予安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眼神深邃难辨。
开车的秦云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感觉后座的气压低得吓人。
现在说话不是找死吗。
回到公寓,沈清径直走向浴室,反锁了门。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林予安没有去打扰,他只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很想叹气。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
或者说……这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段纠缠不止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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