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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开了。
沈清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上的红肿似乎被冷水镇下去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透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
他看也没看林予安,直接走向酒柜,拿出一瓶烈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似乎无法温暖他的四肢百骸。
林予安走到他身后,从他手中拿走了酒杯。
“别喝了。”他说。
沈清猛地转过身,红着眼,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嘶吼道: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爸死了,我哥也死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为了家产干的,我是下一个!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我了!我连哭都不能哭,连酒都不能喝吗?!我……我……”
他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到底是惹到谁了?林予安你告诉我,都以为我是杀人犯,他妈的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都快死了,我……”
林予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这一次,沈清没有挣扎,他只是把脸埋在林予安的肩窝,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
“你不会有事。”林予安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他耳边重复,“你不会有事。”
他的怀抱冰冷,却奇异地带给沈清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在这个充满恶意和未知危险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这具躯体,是唯一真实且不会背叛的依靠。
“我会查清楚。”林予安继续说,手指梳理着沈清湿漉的黑发,“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他的话语像是最郑重的承诺。
是最危险的蛊惑。
沈清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抽气声。
他太累了,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去分辩。
他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浮木,哪怕这浮木,本身就是将他拖入深渊的源头。
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某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看着林予安近在咫尺的脸,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林予安,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林予安低头,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不会。”他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温柔,“永远都不会。”
他抱起沈清,走向卧室。
这一次,沈清没有反抗,甚至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秦云默默地收拾好客厅,看着紧闭的卧室房门,心里沉甸甸的。
第33章 小插曲?
沈清接到高中同学聚会通知时,犹豫了一下。
连续不断的打击让他身心俱疲,但他也确实需要一点属于“正常人”的空气。
他也有自己的社交圈。
他最终答应了,并且没有告诉林予安。
只是出去见一面而已。
快去快回。
告诉林予安,这个偏执的鬼是一定要跟着的,他摸了谁手,和谁说了话,喝了谁的酒,都会被“记录在案”。
林予安当时不会说什么,但是少不了要低气压几天。
想想就头疼。
聚会地点在一家安静的清吧。
沈清到的时候,几个老同学已经在了。
其中有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温润的男人,顾言,是沈清高中时关系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情窦初开时,曾懵懂地喜欢过的人。
只是后来各自出国、家族牵绊,那点未曾言明的好感也就无疾而终。
多年未见,两人相视一笑,很自然地坐到一起聊了起来。
聊起学生时代的趣事,聊起各自的近况,气氛轻松而融洽。
顾言的温和与理解,暂时吹散了沈清心头的阴霾,他脸上甚至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放松的笑意。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
林予安跟着他来了。
他看着沈清对那个陌生男人露出轻松愉悦的笑容,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看着沈清眼底那因为别人而焕发的光彩……
一股毁灭性的暴怒和嫉妒,像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清清,没有提前告知他。
要不是手机上有他私自安装的定位系统,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人。
还是不够。
还差很多。
林予安很想现在就抓住沈清,把他带回别墅里,让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可是不行。
如果这样做会发生什么?
林予安已经想象到,沈清被攥住手腕的瞬间,流露出的疲惫与厌恶。
不能这样做。
他要等沈清回来。
那时候,才正式开始“清算。”
林予安没有当场发作,他只是带着一身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冷煞气,先一步回到了别墅。
“砰!”
“哗啦——!”
沈清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狼藉。
客厅如同被飓风席卷过,茶几翻倒,装饰品碎裂一地,书籍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林予安就站在这片废墟中央,背对着他,身影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不稳,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暴戾气息,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沈清看着这一切,脸上刚刚在聚会上残留的些许轻松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疲惫。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质问,去发火,只是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你又发什么疯?”
林予安缓缓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本明显是从被撬开的抽屉里拿出来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的旧日记本。
他举起日记本,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楚:
“你喜欢他?”他死死盯着沈清,眼神恐怖,“那个男的……顾言?你日记里写的……你高中就喜欢他?!”
沈清看着那本日记,瞳孔微缩,随即是一种隐私被粗暴撕开的难堪和愤怒。
但他太累了,累到连争吵的欲望都没有。
他太知道林予安是什么样的了。
就是吃醋发小脾气而已。
“那是以前的事。”他偏过头,不想面对林予安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神,声音带着厌烦,“林予安,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可理喻?”
“回答我!”林予安猛地逼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是不是还喜欢他?!你今天见他是不是很开心?”
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鬼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骤降,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沈清被他攥得生疼,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
他闭上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沉默,彻底点燃了林予安最后一丝理智。
“不说话?”他猛地将沈清按倒在满是碎片的狼藉之中,沉重的鬼气压制得他动弹不得,“那我就让你想不到别人。”
“林予安!你放开我!”沈清终于慌了,拼命挣扎起来。
但此刻的林予安已经被嫉妒和占有欲彻底吞噬,听不进任何话。
鬼气如同最坚韧的绳索,将他牢牢禁锢。
这一次,不再有温柔的伪装,不再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剩下最原始、最粗暴的占有和惩罚。
林予安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抹去别人在沈清生命中存在过的痕迹,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上,打下独属于自己的,鲜血淋漓的烙印。
沈清起初还在挣扎、怒骂,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扭曲的光影,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当一切归于死寂,只剩下满室狼藉和绝望。
林予安看着身下眼神空洞的沈清,心底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伸出手,想去碰触沈清的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清……”
沈清猛地挥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背对着他,蜷缩起来,只留下一个拒绝的背影。
第34章 真心
自那场粗暴的冲突后,沈清开启了对林予安的彻底无视。
他不看,不说话,甚至当林予安靠近时,他会立刻起身离开,或者直接闭上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他依旧住在别墅里,吃饭,睡觉,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沉默的空壳。
林予安试图弥补。
他变得异常“温顺”,不再强行靠近,只是沉默地跟在沈清身后,在他需要时递上温水,在他睡着时守在床边。
但沈清不接受。
秦云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他试着去劝沈清:
“沈老板,林哥他…他知道错了,你看他这几天…”
沈清眼皮都没抬,直接从他面前走过,仿佛他是透明的。
他又硬着头皮去劝林予安:
“林哥,您…您要不要用别的办法?沈老板他心软…”
林予安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他一眼,秦云就吓得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这个家,仿佛成了一个无声的战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这一天。
林予安一大早就消失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即使被无视也固执地存在于沈清的视线范围内。
起初,沈清乐得清静。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深夜,那种过分的安静开始变得令人不安。
晚上十点,十一点,凌晨…林予安依旧没有回来。
沈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有翻动。
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摩挲着纸张的纹路。
“秦云。”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正准备回房的道士,语气带着极力掩饰的随意,“咳,他…去哪了?”
秦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连忙回答:
“林哥说他去调查之前血书和监控的事了,说是有线索。”
沈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玄关的方向。
凌晨两点过了,窗外一片寂静,公寓里更是静得可怕。
林予安依旧没有回来。
沈清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频率越来越快。
那种对被抛弃的恐惧,混合着对林予安可能遇到危险的未知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让他有些窒息。
“怎么还不回来…”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焦急。
“沈老板,您先去睡吧,”秦云打着哈欠劝道,“林哥那么厉害,能出什么事?说不定是线索复杂,多花了点时间。”
“他厉害什么!”沈清突然有些烦躁地打断他,语气冲得很,“对方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搞出那么多事,是善茬吗?他…”
他顿住了,后面那句“他要是大意了怎么办”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不敢想。
不敢说。
他重新坐回沙发,抱着手臂,死死盯着门口,一副“他不回来我就不睡”的架势。
秦云也是很无奈,劝了两句发现没用,自己先回去睡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从浓黑逐渐透出灰白。
沈清维持着环抱膝盖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固执的雕像。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映在沈清苍白的脸上时,玄关处终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沈清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向门口。顿感晕厥。
林予安的身影在那里缓缓凝聚,却淡薄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周身的鬼气紊乱不堪,带着一种经历过剧烈消耗后的虚弱,连维持形态都显得有些勉强。
在看到林予安的瞬间,沈清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啪”地一声断裂了。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一头撞进那片虚弱的虚影里。
林予安接住了他。
“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林予安!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
那句“有多担心你”被哽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沈清把头埋在他胸前,声音嘶哑地吼着,带着哭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恐慌到极致后的宣泄。
林予安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温度,心底像是被狠狠凿开了一道口子。
“对不起……”林予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异常温柔,他的掌心抚摸着沈清的后颈,一遍遍重复,“是我不好,回来晚了……别怕,清清,我在这里……”
这句“别怕”,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清所有伪装的坚强。
“我怕……”沈清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从未示人的恐惧和依赖,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以为……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林予安……我只有你了,你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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