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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了个空。
又是这种感觉。
什么都抓不住。
就像那些拼命想要得到的夸奖,想要像沈锋证明自己有用。
都是徒劳而已。
沈清这样想,那虚影主动俯下身,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尽管没有实体的触感,但那个拥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笼,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沈清再也支撑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混乱的病房里,微不可闻。
林予安拥抱着他,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因为巨大悲伤而带来的细微震动,如同在欣赏一曲为他奏响的乐章。
清清,真好啊。
你只剩下我了。
不用害怕被指责了。
真好。
第11章 沈锋
葬礼那天,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沈清蜷缩在主卧的大床上,用厚重的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连头都埋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咚、咚、咚。”
沉重的的叩门声,像丧钟一样敲响,穿透隔音良好的门板。
是沈锋。他知道。
每一声叩击,都像是沈锋幼年砸下的拳头。
“哭?你还有脸哭?”
那时候沈锋的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瘦弱的脊背上,闷痛深入骨髓。
他蜷在墙角,不敢还手,甚至不敢大声哭喊。
“咚、咚、咚!”
“行了啊,兄弟之间的打闹,别这么矫情。”
这是父亲知道他被打以后的解决方式,没有安抚,没有一句安慰。
只有“矫情”两个字日日夜夜存放在沈清的身体里,如抽筋剥骨般疼痛。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力度加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沈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被子下的身体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恐惧像带着冰碴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他不敢去开门,不敢面对沈锋那双必然写满指责和鄙夷的眼睛。他几乎能想象到沈锋会说什么——
“爸最后一面你都不来?你还是不是人?”
“装什么死?公司的事不管,葬礼也不来,沈家没你这种废物!”
“你他妈真是皮痒了,我敲了半天门,你是聋了?”
他害怕看到那种眼神。
从小就怕。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笼罩了他。
林予安的身影在床边凝聚,他俯下身,连人带被子,将蜷缩成一团的沈清整个拥入怀中。
那怀抱冰冷刺骨,却奇异地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门外那催命般的叩击声和沈清脑海中翻腾的恐怖记忆,都隔绝了些许。
“嘘……不怕,清清。”林予安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不想去,就不去。”
他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拍打着沈清的后背,动作轻柔,像安抚一个孩子。
“有我在,”他将唇贴近沈清的耳朵,如同恶魔低语,蛊惑着对方,“没人能强迫你。没人能再伤害你。”
“清清啊,我是最爱你的,只有我爱你。那些人只是看上了你的价值。”
“清清,不用再害怕了,有我陪着你,有我爱你。”
“不需要证明给谁看了,不论怎样我都爱你,知道吗?”
门外的沈锋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叩门声停了。
隐约传来他不屑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烂泥扶不上墙。”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沈清压抑的啜泣声。
沈清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如同虚脱般瘫软在林予安的怀里。
他将脸埋在那片虚无中,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被子。
“知道了。”
“真乖,我的好清清。”
林予安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嘴角啄了一口以示奖励。
林予安感受着怀中人的依赖,嘴角勾起一个无声的微笑。
他成功了。
就算只是一小步。
清清,不要害怕。
我都会为你摆平的。
只要你在我身边,依赖着我就好。
林予安享受这个时刻,沈清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他怀里。
好可爱。
想吃掉他。
这片刻的柔情没持续两分钟就被打破了。
“卧槽,刚才那人有病吧?!大早上跑来砸门骂街,什么素质!”秦云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来,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
他刚才在客房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把那沈锋骂了八百遍。
然而,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抬头,正对上林予安那双幽深的鬼瞳。
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驱逐。
秦云瞬间打了个寒颤,所有吐槽都卡在了喉咙里,非常识相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我闭嘴,我滚蛋”的手势,麻利地退出了主卧,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沈清和林予安。
林予安叹了口气,把沈清安放在床上,扯过来被子把他包裹住防止受寒。
过了一会儿,林予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米香和姜味的粥回来了。
粥是秦云之前做好温在锅里的,他不过是借花献佛。
他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想去碰触沈清埋在被子里的脸。
“滚……”
沈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哭过的痕迹。
林予安的手顿了顿,转而端起了那碗粥,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沈清嘴边。
“喝点。”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喝。”
沈清把头埋得更深,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个人烂在床上。
林予安沉默了一下,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强迫他。
但另一只空着的手,却隔着薄薄的被子,按在了沈清的大腿上,并且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指尖甚至带着一丝意图明显的下滑趋势。
同时,他俯下身,在沈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不想喝粥的话……我们可以做点别的,帮你……转移一下注意力。反正我们清清想要流眼泪,有很多办法。”
沈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瞬间就听懂了这混蛋鬼话里的潜台词!
这个变态!
他现在这么脆弱的时期,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刚才的脆弱和悲伤瞬间被一股恼羞成怒代替,他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头发凌乱,咬牙切齿地骂道:
“林予安!你他妈就是个畜生!王八蛋!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林予安看着他重新“活”过来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举着粥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淡:
“喝吗?”
“喝……”
沈清一把夺过勺子,像是跟粥有仇一样,恶狠狠地塞进自己嘴里,囫囵吞下。
他明确知道,自己家这只鬼是真的能做出来那些事。
“满意了吧?!”
林予安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放在他腿上的手,静静地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带着怒气把整碗粥都吃了下去。
虽然过程不太美好,但至少,沈清没有因为别人沉溺在那些情绪里。
这很好。
第12章 :虐杀
沈锋将车驶入公司地下车库,已是深夜。
葬礼的琐事和公司积压的事务让他心情愈发烦躁,尤其是想到沈清那废物竟然连面都不敢露,一股无名火就直冲头顶。
那个废物。
果然就不该活着。
不知道生下他干什么,毫无价值。
他解开安全带,刚推开车门,脚步还没站稳。
砰!
沉重的力量猛地从侧面袭来,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狠狠将他撞在混凝土柱子上。
剧痛从后背炸开,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怎么回事?!
闹鬼了?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是谁,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阴冷,车库里原本昏暗的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种源自本能的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谁!!!给我出来!”
他强忍着疼痛和眩晕,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几乎要冻结血液的低温。
下一秒,他的右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起,狠狠按在了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上。
“啊——!!”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
他眼睁睁看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消防斧凭空出现,带着千钧之力,精准的将他的手掌钉穿在了墙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和粗糙的墙面。
“疼疼疼!!!”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
除了疼,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吗?!还是什么人的报复?
他沈锋自诩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得罪过谁啊。
恐惧和剧痛让他几乎崩溃。
然而,折磨才刚刚开始。
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他被钉穿的手腕,转而粗暴地掐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了嘴。
不!不要!
沈锋的瞳孔因极致恐惧而颤动,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求声。
但那股力量完全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的。
他感觉到一个粗糙,带着铁锈味的东西,探入了他的口腔。
是那把斧头的刀尖?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他思考,那东西猛地向下一压。
“噗——!”
撕裂般的剧痛从口腔深处爆发,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甚至能听到某种筋肉被硬生生割断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大量的鲜血和破碎的组织从他无法闭合的嘴里涌出,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发出一种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的舌头……被硬生生割掉了!
黑暗和寂静中,他看不到任何敌人,只能感受到无边的痛苦和绝望。
紧接着,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他的下颌。
他还来不及为这短暂的“解脱”喘息,一股凝聚的的力量,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唔——!!!”
那是超越之前所有痛苦的,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极致酷刑。
仿佛整个下半身都被彻底碾碎,剧痛如同海啸般冲上大脑,眼前一片血红,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
他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濒死虫子,徒劳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哀鸣。
失血和剧痛正在迅速带走他的体温和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最后感知到的,只有那弥漫在周围无处不在的冷,以及一种……被凝视着的纯粹的恶意。
他不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用这种残忍到极致的方式,将他变成了一个手掌被废、无法言语、甚至失去男性功能的……半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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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回到公寓时,周身还萦绕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煞气。
处理掉那个胆敢伤害清清的垃圾,让他心情颇佳,甚至想着要不要跟沈清邀功。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掐灭了。
清清不会喜欢一个杀人犯在他身边。
清清只要把他当成是最好控制的狗就好。
不用设防,也会依赖他。
这样就好。
他是算准了沈清这个时间已经睡熟了,才偷溜出去的。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门扉,正准备将那股血腥气彻底收敛,却猛地顿住了。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沈清就坐在那圈光晕中心的沙发上,身上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平静。
“去哪儿了?”
沈清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没有什么质问的语气,更像是随口一问。
林予安的心脏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清会在这儿。
“……随便转转。”他几乎是瞬间就编织了一个谎言,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稳,身影凝实,走到沙发边,“看你睡着,没吵你。”
他仔细观察着沈清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任何怀疑或探究的痕迹。
但沈清只是“哦”了一声,将下巴搁在怀里的抱枕上,眼帘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太累了,累到似乎没有精力去深究林予安这略显突兀的“外出”。
“累了就再去睡会儿。”
林予安在他身边坐下,非常自然地将人连同抱枕一起揽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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