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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烛龙心离开钟山,应忧怀本想追出去跟着他,却突然被一个奇怪的阵法拦住了。
那个阵法特殊极了,根本不能以寻常的方法以灵力破阵,那时候应忧怀心里已有了几分古怪的感觉。
而待他以蛮力破开了阵法之后,却突然感觉到了冥冥中奇怪的指引,那指引像是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心脏,然后一步步向前走去。
这种感觉令人心悸,直觉告诉应忧怀,如果不去看一眼,恐怕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跟随着这指引,应忧怀来到了一座雪谷的谷底之中。
然后,不得脱身。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段时间内,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强行破开阵法,袖袍挥动间,威势浩荡,足以撕裂山河,可在这片雪谷之中,却只能掀起了一堆洁白的雪花。
力量撞击在雪雾之上,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反而让风雪更加浓重了几分。
这阵法古怪极了,并非灵力凝练而成,也不是奇门阵术,不似杀阵,更像一个拖延人用的法术、像是一个障眼法。
无论怎么攻击,这里也终究只是茫茫一片雪,并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布置这个阵法的人并没有杀心,此人想要做甚?
应忧怀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他的两只眼眶都染上了猩红,竖瞳凝神细察,他的指尖萦绕着一缕破妄神光,再次点向迷雾。
这一次,漫天的雪雾终于被光芒短暂驱散了一角。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应忧怀古井无波的心神微微一震。
那不是阵基,也不是出口。
真相仅仅展露了一瞬,转眼间再度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冰冷、骇然、死寂。
此地果然并非冰雪,而是生命力熊熊燃烧过后的苍白灰烬,厚厚地覆盖着一切。
那一瞬,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层层雪浪,露出其下掩埋之物的一角。
是骸骨。
皑皑白雪之下,是皑皑白骨,那白骨密密麻麻,堆积如山,延绵至雪雾深处,不知凡几。
这些骸骨形态各异,有的左手呈现出一种弯曲抓握的姿态,有的头颅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有的从脊椎处反向折成了两半,头颅像熟透的浆果,摇摇欲坠地挂在脖颈上……
即使双眼已经完全化成了可怖的竖瞳,他依旧难以看穿一切。
只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伴随着一丝极淡的、让人灵魂为之悸动的气息,从白骨堆中弥漫开来。
是什么?
他蹙紧眉头,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排斥着那个几乎要呼之欲出的答案。
这千千万万的骸骨,全部都是一人。
第100章 地火明夷 第二个愿望
沿路去广场时, 萧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不时和过往宾客寒暄。
他像无数个即将要和道侣缔结契约的普通修士一样,萧随的脸上有点红润, 还有点紧张局促,看着毛毛躁躁的。
过来人看见萧随这个样子,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当萧随踏入布置得喜气盈天、宾客云集的典礼广场时, 他的脸上早已戴好了无可挑剔的温柔面具。
萧随一身大红喜服, 衬得他面如冠玉,唇角含笑,目光不经意扫过满座高朋,在衡律司席位上的万谷春脸上略一停顿, 笑意更深了几分。
宋佳宜奇怪道:“怎么现在还没看见烛龙心?”
陆俊辰不是很在意:“他不是他好兄弟吗?可能在哪里帮忙吧?”
吉时将至,仙乐悠扬。
魏晓荷凤冠霞帔,盖头遮面,由两名衡律司女修搀扶, 步步生莲般走向高台,远远看去,像是一朵摇曳的荷花。
“她”的身影在华丽嫁衣下依旧显得纤细,步伐却隐隐有些虚浮。
萧随静静看着他走近,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张被他亲手焚毁的荷花丝帕,以及烛龙心那句“如果……”。
袖子掩盖下,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嵌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维持着他最后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
司仪高声唱礼, 锣鼓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沸反盈天,繁琐的仪式一项项进行。宾客们满面笑容, 恭贺声此起彼伏,仿佛这真是一场天作之合。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环,当众立下道侣契约,邀天地共证。
司仪运起灵力,声音洪亮,庄严肃穆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中:“请新人祭出精血一缕,融入契石,自此同心同德,命运相连……”
就在所有目光聚焦的刹那——“且慢!”
魏晓荷的身影瞬间一僵,今天万谷春算出的卦象为地火明夷——“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但他还是来了。
萧随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仪式,也瞬间掐断了广场上所有的喧闹。
司仪看向萧随的眼神有些迟疑:“这……”
萧随仍是微笑:“我与晓荷心心相印,不如不用契石,改为歃血为誓可好?晓荷,你觉得如何呢?”
魏晓荷只觉得心如擂鼓,不知道萧随为什么突然会提出这个,但是眼下的情况,他自然只能说“好”。
众宾客见原来只是这件事,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脸上擦着两团大红胭脂的黎岄打扮成小仆模样,捧着一碗水上前来。
萧随与魏晓荷割破了手指,血液融于碗中,二人同时端起小碗,将血水分食完毕。
放下碗后,萧随脸上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锐利如刀锋的冷冽。
他上前一步,在魏晓荷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那鲜红的盖头!
盖头翩然落地。
露出的,是一张属于男性乾元的硬朗面庞,在药效的作用下,幻术失效了,魏晓荷全身的骨骼遽然拔起,将一袭不合身的华丽红衣衬托得格外滑稽可笑。
此刻,那张萧随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上血色尽失,写满了惊惶与难以置信。
所有人目光中央,那并非女子柔美的轮廓,喉结的起伏在寂静中显得如此刺眼。
“哗——!!!”
死寂被瞬间打破,惊呼声如海啸般席卷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魏……魏师侄是男的?这……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竟是男子?!”
“衡律司竟让男性乾元伪装坤泽联姻?岂有此理!”
在无数质疑声震惊声之中,万谷春脸上的笑容一如往常,他的眼神依旧是阴沉沉的,但如此局面,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看着萧随与魏晓荷。
萧随对周围的哗然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只落在眼前这张惨白的脸上,也许是刚刚喝了一碗血水,萧随觉得自己喉咙中满是血腥气,连开口都很艰难。
他的声音不大,还略有些嘶哑,却因灌注了灵力,清晰冰冷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魏晓荷,或者我该叫你真正的名字?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呢。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问你,也问问你的好师尊……”
他猛地转身,直指衡律司席位,“以一个男性乾元之身,伪装成女性坤泽,欺瞒感情,究竟意欲何为?!这就是名门正派衡律司的做派吗?!”
“萧随!休得胡言污蔑!”万谷春拍案而起,适时地怒喝道。
“污蔑?”萧随嗤笑,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如果我是污蔑,那万真人该如何解释今日之事呢?”
魏晓荷身形摇摇欲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绝望。
萧随看着他,心中那最后一点灼热的痛楚也似乎随之冻结。
他“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竟当场割断自己一截大红袖袍!
鲜艳的布料晃晃悠悠飘落在地,如同凋零的血色花瓣。
“昔日之情,今日之辱,皆如此袍!”萧随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自此刻起,我萧随与你魏晓荷,与这藏污纳垢的衡律司,恩断义绝!此后相逢,便是陌路,你我二人往日情谊,犹如此袍!”
同时,萧随手中一枚留影石光华大放,在空中投射出模糊却足以辨认的影像,其中,魏晓荷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显现着。
忙着看热闹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这是?还有更刺激的?
席位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暗戳戳地通讯未到席的亲朋好友了,没来的,有不少人都在捶胸顿足,已经开始往这里赶来了。
“证据在此!诸位请看,这就是衡律司的真面目,这就是他们苦心经营的阴谋!”
影像流转,然而,黄铜色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他们却看到了一番自己不能理解的景象。
*
衡律司后方,禁地之内。
烛龙心推开那扇沉重的黄铜大门,踏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他的动作很快,这些异人陷入了昏睡之中,很难立刻醒来,烛龙心就将他们送入避劫琉璃瓶中。
此时,吉祥儿的身影出现在烛龙心肩头,烛龙心一愣:“你怎么出来了?”
吉祥儿浑身的毛都炸了,朝着烛龙心身后龇牙咧嘴,死死地盯着。
烛龙心一回头,地面中央,一座庞大复杂的血色阵法正幽幽亮起,不祥的光芒映照出周围墙上无数扭曲的阵法回路。
上次来还没有,这次?中计了!
他心念急转,护住吉祥儿抽身欲退,然而脚下的阵法血光暴涨!
金枷玉锁阵中,无数锁链如同最柔韧的蛛丝般从阵法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
锁链触及皮肤,立刻传来腐蚀般的剧痛,更有一股阴寒邪恶的力量疯狂钻入经脉,冷得人牙关打颤。
“呃啊!”烛龙心闷哼一声,周身烈焰光华猛然炸开,庞大的蛇形火焰烧化了金枷,烧断了玉锁,周身桎梏解开了不少。
可是刚轻松不久,更多的锁链源源不绝涌来。
那些锁链诡异极了,细如蛛丝,却刀枪不入火烧不断,轻如蛛丝,却力如万钧重于泰山,阵法之力如山压下。
烛龙心浑身剧震,鲜血从嘴角溢出,锁链趁势收紧,深深勒入骨肉。
道道金枷条条玉锁如同喷洒出无数粘稠的蛛丝,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将烛龙心层层包裹!
又冷又困……就像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魇……
视野被粘稠黑暗覆盖的同时,力量飞速流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一瞬,他拼尽全力,为吉祥儿燃起了一张传送符,自断一臂,连带着右手,将琉璃瓶远远抛去。
烛龙心不知道衡律司究竟想干什么,但他明白,不能让猴爪和这些人再落入衡律司手中了。
感应到吉祥儿带着琉璃瓶终于离开这里的那一刻,烛龙心才真正放下心来。
越来越昏沉,周围的感应越来越缥缈,可他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遥远的、来自亘古之前的呼唤,那声音之中,愤怒与悲伤磅礴无匹,如同垂天之云轰然压下……
烛龙心想抬手,想回应,却连左手指尖都无法动弹。
最终,所有的光与感知,悉数被无尽的黑暗与猩红吞噬。
*
广场之上,正冷眼看着衡律司众人脸色铁青地应对各方诘难的萧随,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一抽,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扭头望向衡律司那方,却只见得殿宇重重,白云如故。
他冷声道:“与其在这里掰扯,大家不如亲眼去看看,衡律司藏着这些,究竟是要干什么!”
这时,万谷春突然开口道:“萧小友,你那位朋友之前是不是去了衡律司啊?”
他手中轻松一提,就拎起一只紧紧抱住琉璃瓶不松手的猴子,“啊呀,这只猴子,可真是眼熟得紧呢。”
萧随赶紧上前:“你快放开它!吉祥儿,烛龙心呢?”
吉祥儿急得乱跳,正要吱吱呀呀张口,天色突然变了。
萧随面如土色:“只有你在这……我们快走!”
*
就在雪谷阵法松动之际,应忧怀突然能感觉到外界了。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像雪崩一样沉沉地压在心头,应忧怀面色狰狞扭曲,几乎喘不过气来。
瞬息之间他化作人头蛇身,磅礴浩荡的威势撕开空间,祂转瞬就来到了衡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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