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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只冰冷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应忧怀手上愈发用力,逐渐收紧。
他的眼神中,带着烛龙心从未见过的、足以燎原的复杂情绪,他慢慢逼近,气息灼热……
之后,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如碎片般闪现,荒唐又暧昧。
看见那物件,烛龙心只觉得脸蛋滚烫,心跳如擂鼓,一时之间,竟都忘了挣扎。
当然,即便挣脱,他也是根本挣脱不了的。
之后,一切都融入了黑暗之中,影影绰绰,惟余一些细小的呻吟,以及暧昧的水声。
就在那梦境即将攀至顶点时——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像冰水般泼下,瞬间将烛龙心从那个脸红心跳的境地拽了出来。
烛龙心还没睡醒,他睡眼惺忪,猛地坐起,大口喘息,梦中具体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很快,就只留下那股令人面红耳赤的燥热感和应忧怀那张清晰无比的脸庞,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谁啊!”
“我!”萧随在门外喊道,“你睡了吗?”
“废话,我是在梦游跟你说话吗?”烛龙心没好气地喊道,起床开门。
夜风吹过,烛龙心的脸上愈发烫了,不知道是因为羞,还是因为恼。
最近他总是做类似的梦,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这就是为什么他明明开始想念应忧怀,却反而更加不敢联系。
一闭眼就是他,这让他怎么有脸跟人家正常说话?
门打开了,萧随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闯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要杀人。
他走得很急,还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烛龙心诧异道:“怎么了你这是?”
大晚上发疯病吗?这也不是月圆之夜啊?
烛龙心被萧随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残留的睡意和绮念瞬间飞散。看他这么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了?跟魏晓荷吵架了?” 烛龙心一下子就指出了萧随的痛点。
萧随愤怒道:“还不如吵架呢!”
烛龙心:“啊?这么严重么?那他是……出轨了?”总不会是发现魏晓荷其实是乾元了吧?
在烛龙心想来,萧随连对方是男的都能接受,感情这么深厚,就算发现是乾元……
大概,也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们乾元坤泽的世界,本中庸不懂,一点儿都不想懂。
“不,他是乾元。”
萧随一屁股坐下来,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一直在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烛龙心愕然。他没想到萧随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但是很快,烛龙心想起来自己还没做反应,“什么?他居然是乾元?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你有确认过吗?”
萧随咬牙道:“确认了,我在他的水里放了坤泽喝了会有反应的药物,可是他一杯茶全喝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啊这……”烛龙心拍了拍萧随的肩膀,这小子都会给人下药了,“节哀。那你……还考虑和他在一起吗?”
“乾元和乾元怎么在一起?!”
萧随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烛龙心,怒火与一种被彻底羞辱的痛楚交织,自己居然被他愚弄了这么久!
萧随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
“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骗了我!他将我的一片真心当成随意愚弄的玩物!他一个乾元,到底为什么要来欺骗我!”
现在有多恨,之前就有多爱,过往的那些感情一一在萧随的脑海里出现,然后那些甜蜜的回忆瞬间拧成了一只大手,狠狠地抽在了萧随的脸上!
烛龙心吐出一口气,“那你们现在怎么说?分了吗?这道侣大典还没开始,还来得及。还是说要揭发魏晓荷的身份?让他身败名裂?”
“分了?”萧随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狞笑,“不,不可能的,我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松就跑了?”
烛龙心心里“咯噔”一声,“你想要做什么?”
萧随道:“来,让让。”
烛龙心一头雾水地让开了。
之后,萧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势力地图,他双手按在桌面上,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结契大典这种东西,取消是不可能取消的。正好,我可以让它为我萧家所用!
“道侣大典是最好时机。那么多人都会来,到时候,哼哼,我要让全修仙界知道衡律司做了什么!!
“我家那些长老们不是一直想扩张势力吗?借此机会,正好瓜分衡律司倒台后的地盘!我萧随的道侣大典,便是最好的纽带。”
烛龙心看着萧随,一瞬间他觉得他很陌生,又觉得这是如此理所应当。
萧随像是变了一个人,那个沉浸在感情中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愤怒和野心点燃的萧家家主。
即便受了无可饶恕的欺骗,即使怒火滔天,他仍然能够忍下来,为自己的家族攫取所有能攫取的利益。
“没错,这就是最好的时机。”萧随的手指重重点在衡律司的标记上,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届时各方势力齐聚,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撕下他们那些人伪善的面具!我要让全修仙界都知道,衡律司私下里都在做什么肮脏勾当!”
他的手指又划过几个家族的标记,详细地、重复地、颠来倒去地道:
“族中那些长老,不是一直惦记我萧家的矿脉不够丰富,药田不够多吗?好!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借我这次道侣大典,联合他们,瓜分衡律司!我萧随的道侣大典,哪怕是捆绑利益的纽带,倒也比那虚伪的情爱来得实在!”
烛龙心看着眼前的好友,听着他疯狂的计划,一时无言。
句句不提魏晓荷,句句都是魏晓荷。
烛龙心本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劝慰,或许是想提醒其中的风险,或许是让他不要这么冲动,等冷静之后,再作详谈。
但看着萧随那双被背叛和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烛龙心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梦里,应忧怀那双猩红的眼睛。
第99章 烛影雪声 分头行动
昏暗的房间里, 烛火摇曳,火光猩红。
烛龙心推门而入,带来一阵风, 烛影将整面白墙映衬得更为鲜红。
萧随正背对着大门静坐于桌前,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他沉默地将手中一物藏于衣袖之中。
“……”
烛龙心眼睛何其尖啊, 他刚进门, 一眼就认出来了,萧随手中是一张绣着荷花的丝帕。
不过虽然认出来了,但烛龙心也没有说出口,他装作没看见、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拖了一张凳子,在萧随的旁边坐了下来。
“大典快要开始了,你紧张吗?”
萧随没有立刻回答,此刻,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张详细的地图,左手边,再走几步,就是一个细致的势力沙盘。
烛龙心瞟了一眼那势力沙盘,心里汗颜:他不把这个东西收起来吗?现在这时间,万一被别人看见呢?
……他这到底是想成事呢?还是不想成事呢?
不过烛龙心也没劝, 萧随在这种事情上比自己聪明多了,用不着自己提醒, 而且, 他多少也能理解一点萧随现在的想法。
烛龙心转头,看桌上的那张长长的地图,那上面已经用朱砂笔标记了数个箭头以及一些黑色红色的圈圈点点。
在微微有些皱褶的纸张之上, 朱砂红批显得如此杀气凛然、不留情面。
萧随伸出手,慢慢地将地图卷起,动作沉稳极了,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即将与心爱之人缔结道侣契约的人。
“紧张么?”萧随终于开口回复了烛龙心的话,只是此刻,他的声音难免有些沙哑。
这声音压抑极了,听得烛龙心耳朵尖一抽抽,他有点忍不住想问他:你是不是哭了?
萧随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不知是在嘲弄烛龙心的问题,还是在嘲弄别的什么。
“我只怕,这场戏演得不够真,上钩的鱼不够大。”
萧随对着那两支正在融化的蜡烛笑了一下,嘴角两边是硬生生撑开的,看起来皮笑肉不笑。
他的指尖在卷好的地图上轻轻一点,那地图就消失在了他的储物空间之中。
萧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所有环节都已经确认无误了,我们萧家的长老、长虹书院的夫子、各个门派的长老客卿……今天所有到场的人,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衡律司这次势必不能善了了。”
烛龙心看着萧随冷硬的侧脸,眼前就突兀地闪过那张柔软的帕子,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如果,如果他肯在最后关头跟你坦白,你会怎么办呢?”
听见这句话,萧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烛火“哔剥”的声音,那猩红的烛火光线跳动在萧随的脸上,明暗不定。
烛龙心知道萧随舍不得,发小不开口,那么干脆他就替萧随开口了,烛龙心劝道:“这件事,哪怕没有魏晓荷的事吸引注意力,我在衡律司那边也足以应付的,何必……”
“没有那种可能。”
萧随转身面向烛龙心,此刻,他脸上所有属于“萧随”的个人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萧家家主”的冷硬面具。
“萧家已经查过了,他一直都在骗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我本来也以为我和他之间是亲密无间、毫无保留的关系,我以为我和他是没有一点秘密的。可是,他明明有那么多次都可以向我坦白……
“从他伪装性别,接近我、欺骗我的那一天起、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今日之后,修仙界只会记得一个肮脏龌龊、表里不一的衡律司,”萧随微笑道,“当然,还有揭露这些腌臜的你我。”
烛龙心:……
他眼前一闪,那张手帕又出现在了萧随手中。
烛龙心只见萧随走到红烛之前,火光熊熊跃动着,虎狼熊罴一般迅速就将丝帕吞噬殆尽了,屋内只剩一股头发烧焦的焦糊味。
“你……”烛龙心瞪着眼睛,看萧随将那物烧掉。
“我决心已定,走吧,时辰已到,我们该去收网了。”
萧随捻了捻指尖,向右边走去。
烛龙心扯了扯嘴角,将所有劝慰的话咽了回去。
匆匆向左拐去,烛龙心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了连廊下黑暗的阴影中。
*
衡律司后方的区域很空,由于修真界难得的盛大典礼,许多人都去参加了“魏师姐”的道侣大会,这片地方显得格外空寂安静。
烛龙心对这片地方再熟悉也没有了,他着一身黑衣,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在廊柱与假山的阴影间无声游走穿梭。
沿着之前的记忆,他避开了稀稀拉拉的巡逻守卫,躲在树木的阴翳之下,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更衬得这片区域的死一般寂静。
只是,越靠近之前那个古怪的禁地囚笼,烛龙心那颗心脏就跳动得越发不安,如擂鼓般在胸腔中轰鸣。
即便他的身影移动得依旧轻盈敏捷,可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想要放慢脚步。
前方,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裹挟了他,这种刺骨的寒意陌生又熟悉,让烛龙心这个火灵根的修士都忍不住打寒颤,太奇怪了。
烛龙心悄悄躲在黑暗中等待不远处的守卫离开,他的右手轻轻按压自己的心口,手心里传来的热度将心口那股刺痛的冷驱散了不少。
看见不远处熟悉的铜色大门,烛龙心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前往。
*
与此同时,在远隔万水千山的另一方天地,应忧怀正立于一片混沌的风雪之间。
风吹过,白雪纷纷扬扬地从地面卷起,厚厚的积雪就像是白银一样,沉甸甸地一层积压着一层,谁也不知道这辽阔的雪面距离真实的地面究竟有多少距离。
应忧怀掐了个诀,周身飞雪被瞬间隔绝,他眨了眨眼睛,眼睫上挂着的几片雪花很快就融化了,像是泪水一样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观察四周,在两片峭壁之间,谷底这片区域并非自然生成的风雪,而是由特殊手段制作而成的阵法壁垒,困锁着自己,也削减隔绝了不少自己与外界的感应。
甚至在这片地方,他连时间的流逝都不甚清晰,更不用说通过区区的契约,去感应根本就不愿意回应的烛龙心了。
不,又或者说……他感应到了千千万万个,那些感觉像是乱麻一样互相纠缠着,或微弱,或强烈,似缥缈悠远难以捉摸,又似近在眼前咫尺之间,混乱又驳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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