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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时间:2025-12-26 13:53:07  作者:燊栖客
  “状态栏怎么写的?” 李云归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副官叹了口气,用笔尖指了指那个冰冷的词条:
  失联中
  “在战场上,这种情况……”刘副官没有把话说完,但神色黯然。他合上文件夹,声音低沉,“李记者,前线现在太乱了。只要没有确认尸体,我们就还按失踪算。或许……或许他们还在哪个角落里坚持着。”
  李云归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捏了一把,疼得无法呼吸。
  周围是繁忙的指挥部,所有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总攻而全速运转。参谋们在为一个连的增援路线争得面红耳赤,张将军在为炮兵的弹药配给愁眉不展。
  不是他们不在意。
  李云归看得到刘副官眼里的血丝,看得到张将军紧锁的眉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去救前线的弟兄。
  可是,战场太大了,死的人太多了。
  成建制的营连都在成批地倒下,这支只有十个人的小队,这挺失联的机枪,就像是卷入滔天巨浪里的一朵小浪花,瞬间就被这宏大的战争机器吞没,甚至来不及泛起一丝涟漪。
  李云归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一下,她迅速扶住桌角,这才没有倒下。
  一种无法排解的焦灼与心乱如麻,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握紧了手中的采访本,指节发白,在这喧嚣的指挥部里,独自承受着那份也许永远等不到回音的等待。
  晚君,陆晚君,求你了,一定,平安……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陆公馆那扇厚重的落地窗玻璃剧烈地嗡鸣,茶几上的水杯随之跳动,溅出的水渍迅速在报纸上晕开。
  周云裳正站在窗前,手里并没有拿什么烟盒,而是紧紧攥着一条手帕。听到这声巨响,她肩膀猛地缩了一下,随即立刻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彭书禹。
  “姐,这动静不对。”周云裳快步走过来,声音发紧,“比昨天近了至少两里地!”
  沙发上,彭书禹手里正捻着一串檀木佛珠,虽然坐得端正,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是近了。”彭书禹低声道,“刚才这一下,连佛龛上的香灰都震落了。”
  周云裳突然红了眼眶,但她硬是仰起头,把泪意憋了回去。她反手握紧了彭书禹的手,忽然道:“大姐,你教我念经吧。”
  彭书禹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缓缓睁开眼。
  “我也跟着你念。”周云裳紧盯着她,语速有些快,“我不懂那些个大道理,我就想替孩子们,替咱们家君君,云归,还有外头那些个拼杀的孩子们……多念几遍。多一个人求,菩萨总能听见吧?”
  彭书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周云裳。
  在那双明艳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愿。彭书禹看了一会儿,眼眶竟也微微泛红。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周云裳的手背,然后重新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
  周云裳捡起地上的报纸,此处是辰海,可是看琴槐时报却不知从何时开始,成为了她们的习惯。
  她看向远处黑暗中的火光,暗暗祈祷,那些个在前线的孩子,务必保住性命……
  在废墟中穿梭了一夜后,她们这支残破的重机枪班终于在江岸边撞上了正在集结的教导总队第一团主力。
  “进攻!!”
  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冲锋号响彻江岸。
  陆晚君趴在江堤的制高点上,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前方的落日军步兵刚从登陆艇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挖掩体,就暴露在了毫无遮蔽的江滩上。
  “哒哒哒——哒哒哒——”
  陆晚君扣动了扳机。在开阔地上,马克沁重机枪就是死神的长鞭。
  密集的弹雨像割麦子一样扫过江滩。落日军引以为傲的猪突冲锋在教导总队精准的交叉火力网面前成了笑话。成排的落日军像被无形的巨手推倒,惨叫着滚回江水里。
  “打得好!!”董小豹跪在旁边,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边帮着理弹链一边吼道,“铁槊!往左修正两密位!把那几个想架掷弹筒的鬼子给我削了!”
  “收到!”
  陆晚君甚至感觉不到肩膀的酸痛。想起这些时候战死的战友们,想起光复楼那惨烈的炮轰,她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被逼得跳江逃命,心中大喊:
  赢了。
  真的要赢了。
  只要把这一波赶下海,只要守住这片江滩,也许,大家都牺牲就没有白费,也许,这就是举国盼望的,最大的一场胜利!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狂热即将达到顶峰时。
  呜————
  一种奇怪的、低沉的震动从脚下的泥土里传了上来。紧接着,天光似乎暗了一下。
  陆晚君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黄浦江晨雾的尽头,几个庞大的钢铁黑影缓缓浮现。那是日军第三舰队的驱逐舰,以及那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旗舰——“出云号”。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了令人绝望的尖啸。三架日军轰炸机像秃鹫一样,压着树梢俯冲下来。
  “隐蔽!!!舰炮!!!”
  陆晚君凄厉的喊声刚出口,就被第一发重炮的爆炸声彻底撕碎。
  轰隆!!!
  这不是战斗,这是天灾。
  在毫无遮蔽的江滩开阔地上,刚才还排着整齐攻击队形的教导总队,瞬间成了舰炮最好的靶子。
  陆晚君眼睁睁看着前方冲锋的一个排,在“出云号”的一发大口径榴弹落点处,直接消失了。泥土、残肢和破碎的钢盔被掀起了几十米高。
  “撤!!快撤!!”
  董小豹猛地扑过来,一把拽住陆晚君的领子:“机枪不要了!人走!快走!!”
  “啾——”
  一枚航空炸弹带着死神的哨音,直直地砸向了这个暴露的重机枪阵地。
  轰!!!
  巨大的气浪将陆晚君像一片枯叶般掀飞。她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的弹坑里,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漫天的烟尘和火光,看向刚才的阵地。
  那挺马克沁重机枪已经被炸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枪管弯成了诡异的弧度,孤零零地插在焦土上。
  而在枪的旁边,那个总是咧着嘴笑、总是把最后一口水留给她的班长董小豹……已经不见了。
  只有半截被炸飞的衣袖,挂在残存的脚架上,在风中惨烈地摇晃。
  陆晚君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第80章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只有永不停歇的电话铃声在疯狂搅动着这份死寂。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墙上日历被撕去的一页又一页,以及地图上那些代表着整编师团的旗帜,插上去,又拔下来。
  “总座!36师急电!”
  通讯参谋嘶哑的吼声撕裂了凌晨的死寂,他冲到地图前,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因为过度疲劳而流下的虚汗,“汇山码头方向,鬼子久攻不下,竟然放了‘特种烟’!前沿两个营没有防毒面具,阵地……丢了!”
  张靖邦猛地回过头,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丢了就夺回来!让预备队上!”
  “预备队……昨天填在罗店了!”
  “那就从第98师抽人!把所有的预备队都给我填进去!”
  李云归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剧烈颤抖。那所谓的“特种烟”是卑劣的催泪瓦斯,在毫无防护的阵地上,几百条精锐的性命,就因为一口气喘不上来,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然而,这只是开始。
  电话铃声就像是催命的丧钟,此起彼伏,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上午,地图上的蓝色旗帜还是第11师;下午,就换成了第6师;到了晚上,那里已经是一片代表混战的灰色。
  “吴口防线被突破!请求炮火支援!”
  “炮兵团没炮了!!”
  “税警总团第一支队伤亡过半,请求整补!”
  “没兵了!让保安团顶上去!”
  李云归站在角落里泪流满面,这些日子,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在报纸上被誉为“国之精锐”的德械师、那些头戴钢盔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在这个狭小的作战室里,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被迅速划上红叉的代号。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不,这里连营盘都是流水的。
  门口的卫兵换了一波又一波,因为连警卫营都被临时抽调去填补前线的缺口了。
  负责后勤的刘副官跌跌撞撞地抱着一摞新的文件走进来,路过李云归身边时,脚下甚至踉跄了一下。他手里抱着的不是文件,是命。
  “李记者,麻烦让让。”刘副官的神色灰败得像个死人,“这是今天上午的阵亡名单……这桌子堆不下了。”
  “刘副官……教导总队呢?半个月了……第一团撤下来整补了吗?”
  刘副官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
  “撤退?李记者,没有撤退命令。”他指了指窗外那片被战火烧红的天空,“那一带已经是混战区了。在那地方,能活过三天的都是命硬的,活过半个月的……那是鬼。”
  说完,他轻轻挣脱了李云归的手,快步走出,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云归的目光扫过那摞文件最上面的一张。
  那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娃娃兵,照片上还咧着嘴笑,穿着不合身的土布军装。
  所在部队:暂编保安团。
  保安团……
  德械师打光了,调整师打残了,正规军填完了,现在连地方保安团这种拿着老套筒的娃娃兵都送来了……
  李云归摇晃着走进洗手间,死死扣着洗手池的边缘,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混着胆汁呛得她眼泪直流。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那双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这半个月来,她强迫自己像个机器一样记录,像个战士一样坚强。可就在刚才,看到那个保安团娃娃兵照片的一瞬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却洗不掉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那是几万人的血啊。
  是活生生的、会哭会笑、家里还有家人等着回家的同胞。
  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她想起第一天来指挥部时那种热血沸腾的豪情,觉得自己手里的笔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可笑。
  在这绞肉机面前,她的笔算什么?她的报道算什么?
  哪怕她把每一个字都写成血书,能换回哪怕一条命吗?能挡住那一发落下的炮弹吗?
  无力。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沼泽一样将她吞没。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寸土不让……这是过往她们在新闻中常用的辞藻,当时,只觉得激昂,可如今……
  这就是所谓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吗?
  这血流得太快,太惨,太让人绝望了。
  李云归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
  她怕这满城的孤魂野鬼听见她的哭声。
  她更怕,在那成千上万的亡魂里,真的有她最不想见到的那一个。
  “陆晚君……”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笃、笃。”
  两声沉闷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洗手间内的死寂。
  李云归猛地一惊,胡乱抹了一把脸,强撑着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谁?”
  “李记者,是我。刘副官。”门外传来那个疲惫沙哑的声音,“总座有请。”
  李云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推开门。
  刘副官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惨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回到作战室,李云归愣住了。
  原本那个总是坐在地图前发号施令的张靖邦将军,此刻竟然脱掉了那件缀满勋章的将官呢子大衣,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他的裤脚卷起,沾满了泥点,身边竟然推着一辆破旧的“飞鸽”牌自行车。
  “总座,您这是……”李云归有些恍惚。
  “电话线断了,电台被干扰了。”张靖邦拍了拍自行车的车座,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苍凉,“想不到吧?仗打到这份上,指挥几十万大军,最后居然要靠这玩意儿去传令。”
  他转过身,看着李云归,目光变得柔和而凝重。
  “李记者,你该走了。”
  李云归一怔:“走?我不走!前线还没……”
  “前线已经不需要记者了。”张靖邦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的局势,文字已经太轻了。接下来是真正的死斗,这里随时会被轰炸,你留在这里,除了送死,没有意义。”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行证,递给李云归:
  “这是去苏州河后方码头的特别通行证。那里现在是伤兵转运中心。你父亲李成铭先生……是个了不起的爱国者。他把李家所有的商船、货轮都捐了出来,正在冒死抢运伤员。”
  张靖邦顿了顿,看着李云归那双含泪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
  “去那里吧。去和你父亲汇合。如果你真的想为这场战争做点什么,那里比这里更需要你。那些退下来的弟兄们……需要一口水,需要一张床,更需要有人带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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