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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的孩童尚未有着落,陛下命我查寻。”
离渊望向御书房,大门紧闭,皇帝看来不会再召见她了。
“我同你一起去吧。”
苏寒本想让她回去休息,想了想还是应道:“有劳离国师了。”
“苏将军客气,你我皆为人臣,自当尽职尽责。”
两人并肩往皇城外去,直至走之四下无人靠近处,离渊方低声询问:“他怎么说的?”
苏寒微不可查地叹气,“什么都没说,让我去找孩子,我言明孩子可能在二皇子府,他给了我令牌又有口谕,崔岩可直接拿下,但二皇子府需低调行事。”
“如何低调?”
“我会让鸢五直接带人围了崔府,至于二皇子府,我亲自去一趟。”
皇帝如此态度摆明想要息事宁人保住四皇子,至于二皇子,这样的事有伤皇室体面,怕是处理也不会太张扬。
“那四皇子呢?”
苏寒摇头,“不可对任何人泄露,你暂且先当不知。”
离渊皱眉,“你可有同他说,二皇子掳去孩童的用处?”
“我只说明可能是利用妖邪之术行秘事,再多还是要等把人抓到。”苏寒顿了顿,“有些事,还是要他们自己说出来。”
离渊心下了然,皇帝这是不知道这妖邪之术会妨害到他呢,“我同你一道去二皇子府吧。”
二人快出宫门时又被上次的老太监拦住,依旧是皇后娘娘有请,离渊不好再推辞,苏寒对她道:“国师先行,我还要去巡防营调人,等你见过皇后娘娘,再来寻我办差。”
二人对视,苏寒冲她微一颔首,离渊会意,随即跟着老太监去往凤仪宫。
“有劳公公带路。”
凤仪宫。
皇后娘娘此时正安坐于正殿之上,她喜熏香,整座宫殿香气缭绕,但却不刺鼻,离渊到时,见到的是常服轻妆安然恬适专心煮茶的皇后。
皇后是皇帝发妻,十五岁便嫁于当时还不出众的晋王做了正妃,如今不过四十,保养的却是极好,这个距离瞧着眼角眉梢甚至见不到一丝褶皱,即使太子如今处境堪忧,也不见她有丝毫慌乱忧愁的神色浮于面上。
“参见皇后娘娘。”
“离师,不必见外,坐吧。”皇后抬手一指对面的坐塌,离渊乖乖上前坐好。
“前次里因着公事紧急,未能来见娘娘,还请娘娘见谅。”
“自是公事要紧,本宫也是想着你我许久未见拉你来说说话。”皇后亲手点了茶汤,一旁伺候的宫女立马上前将茶碗端到离渊面前。
“多谢娘娘。”
“本宫听说你进宫议事,便擅自让人将你叫了过来,可有耽误你的正事?”
离渊不言,浅啜茶汤,瞟了眼在旁伺候的宫人,方才慢道:“娘娘说笑了,来见娘娘自是正事。”
“确实许久未曾听你同本宫说笑了。”皇后笑笑,“看来案子进展的还算顺利。”皇后仍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只是出口的话却没那么云淡风轻。“离师,本宫想多问一句,京都孩童丢失的案子可有进展?”
“娘娘是皇后,母仪天下,自然该过问。”离渊见皇后未屏退宫人,也没给她示意眼神,反而将话这般问出口,知晓这又是后宫起了权斗风浪,现在的话皇后没打算瞒着,只能顺着说道:“娘娘在找我之前,我正准备带人去抓案犯。”
“你是说找到人了?”
“中书令,崔岩。”
“崔岩?”皇后微微蹙眉,崔岩不是中立派吗?“他背后指使之人可有查到?”
见离渊不语,皇后又状似试探着开口:“左不过是太子的两位兄长。”她说着,观察着离渊的神情,见她神情并未有异,皇后心念一动,“总不会是那位好好安养的四皇子吧。”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离渊正举杯饮茶,闻言手一顿,随即道:“此案还未查清,旁的事臣实在是不知情。”
“罢了罢了。”皇后收回一直观察着的视线,心中有了衡量的人摆摆手,“我信我儿,承誉是个好孩子,那样的事,他断不会做。”皇后不再追问,转言道:“本宫知此时召见你,恐会让你为难,今日来咱们不说其它了,听闻你们近日辛劳,这有上好的灵芝雪莲山参雪蛤,想着你入药会有需要。”
皇后再未多问案情,也未曾让她如何尽力,只是送她些补品又关心她的身体。这感觉倒是像昔年在晋王府时,别人说她是王爷新看中的姑娘要纳为侧妃,王妃来见她,只那一次,便对外界言明,说她不信那些流言。她说自己是心有韬略之人,说她信她会如愿,说她愿意看到女子也能一展抱负。
她当时想,晋王真是娶了个好妻子。
人的气运除了自己,夫妻父母子女手足皆有影响,尤其夫妻,很大程度上会业力共担。晋王能顺利登基,不能不说,和他这位好晋王妃是有些关系的。
皇后说了不追问,就真的不再追问。只是送了些山珍补品给离渊,临走时,离渊对她道:“娘娘,臣相信清者自清,不是太子殿下做的事,真相自会大白。”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本宫相信,本宫更信你。”
离渊到二皇子府上时,镇国军的兵已经围了前后府门。
苏寒带着皇上的令牌和口谕,二皇子府上的人知道来者不善,但也未敢反抗。
彼时的二皇子还以为有崔岩这个替罪羊在,自己如何也不会怎样。但当离渊告知他崔岩已然招供是受他指使后,还是微变了脸色。
“攀咬皇子的罪名,别说他崔岩,怕是你们谁都担待不起吧。”
二皇子这时还相信,崔岩手上没有实证。他从不给崔岩传书,都是在暗庄见面,谈论的话也从不让人知晓。他是皇子,天皇贵胄,只要咬死不松口,谁也不敢真的拿他如何,至于父皇那里,以后再徐徐图之,现下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
离渊看着这时候还天真的二皇子都觉得有点可怜,他算计来算计去,恐怕都算计不到,皇上的备选之后还有隐藏真爱,不管是太子还是四皇子,总之都不会轮到他这里。而且今日皇上能下旨让苏寒来搜府拿人,就是说明,他已经舍弃了他。
苏寒上前走近二皇子,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不止崔岩,人证物证都已齐全,就算背后主谋不是你,但是皇上还是只让我来抓你,殿下想必已经想到,要保住的那人究竟是谁了吧。”
在二皇子不可置信又震惊恍惚的目光中,苏寒下令,“来人,搜府。”
离渊寻到二皇子府上那名术士时,他正准备从后门逃走。
“后门早就被把守起来了,跑哪去你。”离渊让人打开后门,指指上面自己贴着的符,那术士眼睛一翻恨道:“黄毛小儿,栽你手上了!”他就说他这穿墙术怎么不管用了,原来是让人破了法。
离渊打眼一瞧就知道此人心术不正,倒不是他獐头鼠目的,而是那一双眼睛像是隐在雾气中一样,只在微不可觉处露出一丝阴险的锐利。
那术士自然不会承认事情是他所为,离渊也不同他废话,直接在二皇子府上架火堆,要把他炼化了祭天,上交祖师爷惩处。
见她动真格的,术士开始威胁,“揽月楼摘星阁,到底是做什么的你自己心里会不清楚?邪术坑害百姓的明明是你!烧死我,祖师爷也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话音刚落,离渊抬手虚空一晃,众人还没看清她动作,就见凭空升腾起一簇火苗,火苗是伴随符箓一道燃起,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术士的胡子眉毛烧燎个干净。
“啊!”
在声声惨叫中,响起离渊轻飘飘的声音:“揽月楼摘星阁都是祈福所用,当初修建还是为以工代赈救济灾民,且摘星阁的作用,有些道行的都知晓,我问心无愧。”皇帝私自改了图纸,她已经尽力平衡,现下的局面已是力所能及最好的了。
在场的无论苏寒还是被看管起来的二皇子都是第一次见离渊这一手,刚才那火是怎么升起来的?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离渊继续道:“适才是真言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符纸是不会烧起来的。无知老儿信口雌黄,再混说小心天罚!”
要不是因着有苏寒在,离渊才懒得多解释这一道,幸亏她办案以来一直准备着,符纸充足黄磷也带着,不然刚才还唬不住这老头。就是可惜了,她的驱邪符,好不容易画的,没用在正途上,只能随着黄磷化烟了。
被烧的整张脸黑秃秃的老术士这下是真怕了,他观楼阁时就知道这国师虽然年轻但却是有些本事的,以为对方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当今的青睐,自己可如法炮制,到时候江山易主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便可取而代之。没想到她是真有本事,也是真心狠啊。眼看着自己被绑在木柱上,底下的士兵还在这添柴火,左右两旁各站着一个举着火把的兵士,老术士虚着声音,放弃抵抗。
“我招!我都招了……”
第42章 离别
收到老术士的口供,苏寒和离渊片刻不敢耽搁,带着人赶往京都城外的一座古寺里,孩子们都被关在里面,十八个孩子没有凑齐因此她们得到的消息是,孩子们还没有被献祭。然而当苏寒打开地窖大门时,怎么算都少了两个。负责看管的是庙里的庙祝,负责运送孩子的则是庙里的戒律堂方丈,在苏寒严刑拷打下招供,少的两个孩子,早就被二皇子的人带走了。二皇子听了术士的话,想用童男童女的血炼丹,后来炼丹失败了,说是百姓的孩子命格不贵,这才开始抓达官显贵家的子女。至于最开始的那两个孩子,早已在炼丹炉里化了灰。
在场之人听罢都沉默了,那么小的孩子,被活活烧死啊。苏寒握紧拳头,刚才在二皇子府她就应该先打他一顿,皇帝是不会对他动刑的,就是处死他都算便宜他了,何况现在来看,皇帝甚至没有处死他的意思。
苏寒让人将孩子一一送回家,又着手下送些银钱于百姓家的孩子,尤其是已经死去的那两户,每户多封了五百两,钱财换不来孩子的命,只能算她自己的一点心意。主持方丈得知此事悔愧自己不查之过,在举行超度孩子们的法事后不久便圆寂了。
京都幼童丢失案告破,虽然府衙未明贴公示,但随着一家又一家的高门贵府被抄家,坊间早已流言四起,为何各家孩童八字会被贼人所知?原来是管理户籍的户部司出了内贼!还是受统管六部的中书令指使。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在这流言声中,又混杂出指向宫中的言论。户部司郎中听谁的?中书令又是何人才能调动?他们偷孩子干什么?必然是朝堂上更有本事的人,高门显贵甚或天皇贵胄!比如前些时日盛传的,太子殿下。至于他偷这些生辰特别的孩子做什么,老百姓只觉后背一阵发寒,不敢想象啊……
苏寒早就安排人在各酒坊茶肆这等谣言传播最为猖獗之地蹲守,他们也不将人就地抓捕,而是跟踪传的最欢和消息频出的那些子挑事之人,等到无人角落再将其抓获,随后送往巡防营大牢,由鸢五亲自审问。
鸢五行伍出身,有的是狠厉手段,只对那些人动了动军法,他们便什么都招了。出乎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这些人竟然是五皇子派来的。
鸢五审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五皇子才十六吧?眼看着哥哥们斗来争去的,也想从中搅和搅和分得几分利益,果然天家无父子兄弟啊,这么想的同时她又有些心疼秦四。皇室争权夺势,闹出多少事端,桩桩件件都是想要对方性命,仿佛任何人都是对手敌人,防不准从哪里就射出一支冷箭。鸢五在心里叹气,将抓住的人交给大理寺处理,她家将军现在够忙的,这点小事还是不要麻烦她了。至于自己,能做多一点就多一点,能监看严一些就严一些。她是镇国公府的人,不站队谁更从不对太子有何期待,但秦四现在是太子妃,她便希望她能好一些,连带着对东宫,对涉及到太子的一切都多上了心。
如果太子真有个什么,秦四的日子怕是会更不好过。
皇帝近来的日子才是真不好过,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一串儿子被卷入这见不得人的丑事里,说白了都是为了自己这个位置。他还没死呢,他们就这般迫不及待。尤其在离渊回来后告诉他,说那术士用孩童炼丹,而他们所布阵法竟然能损害自己寿元时,他是真动了杀心。老二素日是个良善的孩子,他最开始也想不通,这么阴毒狠绝的事怎么会是他的儿子所为?后来他就理解了,他也为权势疯狂过,他们都是他的儿子,都想要自己的天下,这不奇怪,但是有些东西他可以主动给,他们凭本事争抢自己手里分出去的那些也可以,但是想谋害自己取而代之,那就是触碰到了底线。
“传旨,崔岩罔顾人伦,草菅人命,崔岩一族满门抄斩,崔氏一脉三代不得科举,承恩伯降为子爵,爵位不予再继。”他顿了顿,继续道:“淮王废去王位,闭门思过,无旨任何人不得踏出府门一步。他府上有个术士,就用他为老二清清心吧。”
听令的太监侯在下方,等着皇帝喝了口茶,继续道:“扔到他那炼丹炉里,让老二亲自烧。”
宣旨太监领命退下,皇帝目光幽森,盯着手边的奏疏,那是四皇子写的《承平宣文祭书》。他想要在学士阁修著通史,请旨允准。
平宣王是古时以仁孝和爱闻名的贤君,尤为著名的典故是平宣王病榻侍母,衣不解带亲侍左右,月余不辍,孝感众人以此为名传。
皇帝望着那奏疏许久,方才开口:“朕有多久未见祥妃了?”
祥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原吏部尚书之女,老尚书去后,只有一个兄长还在六部做官,其余子弟多于京中闲散,近年来靠着二皇子的帮衬才慢慢谋得几处要职,势力却已不如从前。
“陛下可要召见祥妃娘娘?”
“朕记得,祥妃十八岁就进了王府。”他语气幽幽,似乎带着惋惜。侍候近前的太监总管不敢多言,只老实回话:“是,祥妃娘娘十八入得王府。”
“告诉祥妃,今夜朕去她那用膳。”
因着舆论风波不断,孩童丢失案的结案公示还是张贴了出去,作为主谋的崔岩,全家被斩首示众,此案至此落幕。皇帝下旨谁人再多议论牵扯无辜,一律同罪。而在看似无人在意之处,祥妃娘娘殁了。二皇子特准出府服丧,待祥妃入土安葬后再回府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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