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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杀了谁?谁还能从这只怪物的手下逃过一劫?!
被绳子绑得难以动弹的爱德华像虫子一样怪异地扭动着,被塞住的嘴巴不停地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他想警告船员们——
那个该死的怪物回来了!它甚至还有了一双人的腿!
但抬着爱德华的那些水手都没看到那个怪物,他们误会了爱德华的反应,只以为他还是不甘心受到这种对待,还把自己当作高贵无比的上等人。
有人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抽了爱德华一耳光,骂道:
“消停点!闹什么闹!再闹,老子这就把你的腿全打断!”
于是船员们又嘻嘻哈哈地谈论起该打断爱德华的那条腿,要用什么手法去打断这位“上等人”的腿。他们不光热火朝天地聊着,还扛着爱德华往船长的舱室方向去。
目中无人的爱德华在这一刻,成了这群他最看不起的人的战利品和筹码。
当然,没人在乎爱德华这个“物件”在想什么,在试图表达什么。这群船员们只在乎能用这个“物件”换到多少好处。
甲板上的船员们昏睡着,船舱里的船员们狂欢着,莉塔和摩忒斯缇很容易地混进了船里,还旁观了一场滑稽剧。
摩忒斯缇看着莉塔笑得无比灿烂,有点担心琴这个妹妹的审美,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终于,这群滑稽剧的演员们退了场,莉塔和摩忒斯缇对视一眼,一同循着阿尔的气息往前走。这会儿莉塔已经能适应用双腿走路了,尽管偶尔有些踉踉跄跄,但至少不用摩忒斯缇随时准备扶住她了。
阿尔的气息是从一间最华贵的舱室里传来的。
海巫刚用魔法打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还没来得及嘱咐什么,那条年少轻狂的人鱼就扑了进去。
一只白皙的手用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抵住了莉塔的咽喉!摩忒斯缇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那片玻璃掉落在地。
那只手的主人也扑向了莉塔,她们紧紧相拥,如此契合,简直犹如两片相接的拼图。
“莉塔……我的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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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嘿接下来就是一直贴贴啦!
第41章
直到帮她们关上门的海巫轻咳一声,相拥的两个人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同对方有些过于亲密。
然而尽管察觉到了不妥,莉塔还是舍不得放开阿尔。她没有回头去看摩忒斯缇,而是耍赖般地蹭了蹭阿尔的脸颊,洋洋得意地宣布:
“我来救你了!别怕,这回我带了帮手,我们俩绝对都能走!”
莉塔说“我们俩”时狠狠加重了语气,接着便又是嗔怪,又是威胁地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哼!这种傻事你居然也做得出!快点!给我向女神发誓,你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犯傻。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莉塔忽地后知后觉地发现,怀里正搂着的阿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可她又非常肯定,阿尔的气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怎么也不像是假的。
粗心的人鱼这才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这个“亲密无间”的拥抱,焦急地打量起了怀里的人类。
方才莉塔的整颗心都在担忧阿尔的安危。毕竟这间传出阿尔气息的舱室太过华丽,莉塔很敏锐地感觉到,这间舱室十有八九属于那个被她狠狠教训的混蛋!要是那个混蛋因为记恨莉塔而迁怒阿尔,对阿尔下手怎么办?
莉塔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有只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心。她完全不能接受阿尔再为自己受半点苦!所以莉塔如此急切地扑进了舱室。
那一刻阿尔明明就在莉塔的面前,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几步,但焦急的莉塔居然都没工夫好好看上阿尔一眼,她急得连抵在自己喉咙上的玻璃碎片都不顾,仿佛那不是能够夺取性命的利器,而是一块马上就会化掉的冰。
当阿尔的气息近在咫尺时,莉塔的脑子里便全都只有阿尔!她急着尽快抱住她的人类,渴望着能与阿尔贴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明明她们只分开了一天,莉塔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急得无法再等待。
莉塔的时间在极度的焦灼和担忧中凝固,与阿尔紧紧相拥后,她的时间才恢复了流动。
“但你……你这是——”
莉塔只认真看了阿尔一眼,就惊诧得瞪大了眼睛。阿尔忍不住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太阳最后的、最艳丽的余晖自舷窗张扬地泼进来,恰好淋了阿尔一身。
阿尔的身上依旧还是那套肥大臃肿的老旧衣衫,无数次同阿尔嬉闹、弄湿她衣服的莉塔对它很熟悉,这已经是阿尔那两三套衣服里最体面的一套,但瞧着一如既往的寒酸。
可眼下,衣衫没有变化,却因穿它的人有所变化,竟倏地与“寒酸”完全绝了缘。
艳色的夕阳晃得阿尔似乎白得发光,过于宽大的衣袖滑落到她的手肘,露出来的小臂比初生的羊羔还要洁白,散发着珍珠般莹润的色泽。雀斑已经从阿尔的脸上全部褪去,显出她过于精致秀丽的五官,与夜同色的发丝海藻般地披散在肩头,配上那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人鱼莉塔怀疑自己和阿尔搞混了身份,阿尔才应该是传说中用美貌引诱人赴死的海妖。
只说阿尔的蓝眼睛,似乎只要与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得久一些,就会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被拉进了什么漩涡里,很难对着这双澄澈的眼睛说出半个“不”字。
阿尔见莉塔看自己怔了神,不仅眼睛越瞪越圆,脸颊也都红透了。
她瞧瞧一旁穿着白袍、用咳嗽提醒过自己和阿尔的女人——显然白袍女人就是莉塔请来帮她脱逃的帮手,这位帮手又咳嗽了一声。
阿尔知道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她捏了捏莉塔的手,凑到莉塔耳边,语速很快地低语道:
“我的炼金药水失效了,所以模样变了。你放心,我没吃什么苦。我骗他们我知道人鱼的宝藏,他们都惦记着宝藏,没有人敢为难我。”
最后那半句谎话,阿尔说得毫不心虚,她甚至还是直视着莉塔的眼睛说的。
不知道是阿尔胡乱从爱德华架子深处翻到的一盒药膏有奇效,还是那支失效的炼金药水还有什么残余的魔力。总之,阿尔恢复原貌后,脸上的红肿就彻底消失了,看不出一点痕迹,阿尔就干脆把脸上挨过巴掌的事情瞒了下来。
没必要让莉塔知道这种小事,为斯皮勒父子这种人渣愤怒并不值当。而且阿尔自己的报复已经见了效,船上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阿尔从鲁伯特他们那里得知,白贝鱼的分配不均致使船员们内讧,一大拨人现在都跑去抓小斯皮勒,准备拿他威胁老斯皮勒——这正是这段时间阿尔推波助澜想要得到的结果。
而根据阿尔的推测,就算最后斯皮勒父子侥幸从愤怒的船员手下逃过一死,他们也肯定要脱层皮。
“你说的‘他们’是指那两个被关在卧房柜子里的人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在阿尔的耳边,让她吃了一惊,那声音显然是那位白袍女人发出的。可白袍女人站着的位置距离阿尔还有几步,但方才的声音却像是凑到阿尔耳边发出的,极低也极清晰,与阿尔同莉塔的耳语没有区别。
莉塔看出阿尔的惊诧,也非常知情识趣地低声道:“这是我们的海巫,她是个法师。”
怪不得莉塔会请白袍女人做帮手!阿尔不仅明白了刚才的情况,也大概猜到了莉塔的尾巴是怎么变成的双腿。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阿尔继续快速地小声道:
“正好船员们在内讧,我们趁乱逃出去不会很难。不过——”阿尔指了指关紧门的卧房,一如海巫所说,卧房的柜子里还绑着鲁伯特和雷格蒙。
“不过什么?你不敢动手吗?没关系,我可以帮——”
莉塔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这条向来恣意妄为的人鱼明显已经沉溺于阿尔的眼波。摩忒斯缇瞧了又瞧,替琴她们牙酸了好几回。
“不是,莉塔,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尔抱住莉塔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莉塔的蠢蠢欲动。
摩忒斯缇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阿尔,还好,莉塔的心意没有落了空,这个人类看莉塔的眼神也同样黏黏糊糊。海巫不觉得今天最倒霉的是柜子里那俩吓得直哆嗦的人类,而应该是自己的牙。
“我们没必要沾上这么脏的血。”阿尔笑着摇了摇头,她习惯性地拍抚着莉塔的背脊,而原本适应了双腿的莉塔陡然大为退步,像是忘记了如何用腿走路、站立。莉塔没骨头般地偎住阿尔,非要让阿尔支撑着她站立。
阿尔不光纵容着莉塔偷懒,她眼中的笑意还浓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溢出来。阿尔盛满笑意的眼眸犹如春日天气最好时的海面——无边无际的碧蓝折射着金子般的阳光,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但这双漂亮的蓝眼睛望向卧房紧关着的门时,立即笑意全无,变得冰冷而幽深。
“这种事,其实也完全用不着我们动手。”
被关在柜子里的鲁伯特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那个长得像海妖的女人不知道在那学的打绳结,竟把他和雷格蒙捆得结结实实,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该死的!这女人到底哪来的?她怎么会在爱德华的舱室里?发着高热的阿尔又跑到哪去了?总不会是被那个越想越邪乎的女人搞死了吧?
阿尔那小子要是真死了,鲁伯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知道什么人鱼宝藏的下落了。就算姓斯皮勒的被他们这帮船员弄死了又怎样?船上的人这么多,更何况鲁伯特又没出什么力,能分到的钱再多,也没办法成为“上等人”。
接下来的生活,无非是跑到另一条船上去,找到什么姓赫尔曼的、姓马尔罗尼的——那些和姓斯皮勒的差不多抠门、虚荣的上等人,忍着恶心做他们的狗,然后继续跟一群不是疯、就是坏的人一起受着风吹雨淋,在无穷无尽的啃黑面包的日子里,计较着谁能吃到一块没长太多霉的熏肉,或者多吃一条硬邦邦的咸鱼干……
这样的日子,不再年轻的鲁伯特实在过不下去了!一想到要永远困在这个独属于下等人的无限循环里,鲁伯特就觉得绝望而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得过这种日子?
鲁伯特觉得,在这条船上,不管是论能力,还是论品行,自己都算数一数二的。就连船长斯蒂文斯皮勒,鲁伯特也觉得他没资格跟自己比。
船长总把活推给别人干,鲁伯特不觉得比起多年在船上讨生活的自己,船长算多有能力!
而品行,就冲着老斯皮勒对小斯皮勒毫无下限的纵容,鲁伯特想想自己老实听话的子女,认为自己肯定更胜一筹。哦,话又说回来,无论如何,鲁伯特也算帮了阿尔,船上的其他人可绝不会有这种好心。
鲁伯特越想越觉得自己该发财,那笔人鱼的宝藏就该属于他。
和他关在一个柜子里的雷格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哆嗦得厉害,鲁伯特踢了他好几脚,非但没能让他不发抖,自己也莫名其妙跟着打起了颤。
有人一把拉开了门,外面模糊不清的声响突然清晰了起来,鲁伯特听见那个海妖般的女人烦躁地说道:
“……我直接把那个小子丢进了海里,哦,他被我丢下去前什么都说了,他说他把人鱼宝藏的地图给了那个什么大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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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开始就不太想让阿尔她们直接动手,觉得这帮恶心人的家伙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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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说的地图就是这张吧?”
屏住呼吸的鲁伯特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接着一道沙哑古怪的人声便响了起来。
他听不出那说话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只觉得那人的嗓子里像是含了一大把沙子。也正因为这人的声音太过怪异,鲁伯特连他的语气都不太能辨认出来。
“对!就是这张!”女人兴奋地肯定道。
这两人一边摆弄着一张满是折痕、泛黄脆弱的纸,一边走进了卧房,他们正好在关着鲁伯特和雷格蒙的柜子前站定。
鲁伯特像一只嗅见肉腥味的鬣狗,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扑到了柜门上。他竭力不发出一点动静,眼睛紧紧地贴着柜子的那道无比狭小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海妖般的女人,以及另一个穿着白袍的——
那个说话怪声怪气的人被白袍遮得严严实实,鲁伯特还是搞不清楚那人的性别。
而那个白袍人好像是觉得女人拿着那张疑似的藏宝地图时间太久,担心那女人起了坏心思,霸住“地图”不肯归还。很快,白袍人就伸出手,粗鲁地把女人手中疑似人鱼宝藏地图的纸抢了回去。
“行了行了,随便看几眼就够了!我警告你,这笔宝藏绝对不是小数,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一两个人可吞不下这笔大宝藏!”
白袍人警惕地把“地图”叠好,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说那些话时,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尖利,明显是在忌惮女人走了“歪路”。
“再说,上面还有那么多大人物盯着呢,无论你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都会被他们马上发现。”
女人的神色很难看,一张脸上满是不情愿,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像是对白袍人的话很不屑,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哪有这么多歪心思?我只是好奇上面为什么这么急着找这张破纸。”
她的语气有几分目中无人的骄纵,但瞧见女人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任何人都会觉得她的骄纵情有可原。而且这样的女人再骄纵,都只会令人心神荡漾。
不过,这女人接下来的话,更令这两个困在柜子里的水手心神荡漾。
“而且这张地图怎么看都只有一半,就算我翻来覆去地看,看得背下来,也没什么用。你从那个大副那儿,就只找到这半张?这和没找到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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