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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被门罗单方面切断,留下星洲呆立在原地,脸色死一样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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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生命基因科技公司,顶层办公室。
石喆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下方繁华的都市。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金属试管,里面盛放着淡蓝色的液体,最新量产的标号S7的伪向导素。尽管利润丰厚,但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赝品。他真正渴望的,是那传说中能自然产生纯净向导素的源头。
全息光屏上,显示着关于那个向导的调查报告,最新的信息来自克西星区717矿星。
“老板,我们的人找到了艾拉。”下属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哦?她肯合作吗?”石喆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起初并不肯,但我们的人提醒了她,她现在能安稳地在首都星享受科技生子的福利,全拜帝国铁壁上将兰默所赐,而那份被补齐的生育积分,在联盟的正规程序里是找不到任何记录的,属于……违规操作。”
石喆笑了,“很好。你们抓住了重点,她会说的。”
果然,不久后,艾拉的供词被传输过来。石喆仔细阅读着,当看到某一段时,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联盟所有已知的人口数据库、流浪者记录、甚至是星际难民档案。
“有意思……”石喆喃喃自语,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联盟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池羽在进入717矿星之前的任何生存痕迹。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光屏上,依旧播放着池羽到达帝国之后的信息及部分视频选段。
“更有意思的是,你居然还有一个临场脱逃的哥哥……哇哦,看看,看看这嫉妒的眼神,兰温纶……”
石喆觉得,这可真是个动听的名字。
第42章 狮心楼二 这到底是天使还是魅魔啊?……
狮心楼的顶层套房此刻宛如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将所有喧嚣与窥探暂时隔绝在外。
池羽安静地坐在一张扶手椅里,椅子被特意挪到了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在地板上晕出绵长的光影。
他的脖颈上围着一条素净的白毛巾, 泽法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把造型简约的银质剪刀。
剪刀开合, 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嚓”声,一缕缕白色渐变粉的长发缓缓飘落。
池羽微垂着头,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捻弄着那个放在膝上的盒子。指尖感受到永恒金特有的细微脉动, 他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从面前的窗玻璃倒影里看向身后的男人:
“用那么贵重的盒子装剪刀和梳子, 首席……”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尾音在静谧的空气里轻轻挠过,“你是不是有点……”
泽法骤然一顿, 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等待着下文, 心跳却在胸腔里漏了一拍, 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
池羽眨了眨眼,自顾自继续道,“……有点怪异收集癖?”
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泽法垂眸,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掩饰住那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随即重新抬起手,继续修剪的动作,“……算是吧。”
沉默再次降临, 只有“咔嚓”声回响,轻柔而富有节奏。
阳光的温度透过玻璃,暖融融地包裹着两人,仿佛半天前那场惊天惨剧从没发生过。
池羽看着玻璃中泽法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往日冷峻的线条在柔光下竟也氤氲出几分难言的温润。一种陌生的、令人放松的温馨感在空气中默默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泽法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淡淡的:
“这盒子……还有里面的工具,最初和我母亲有关。” 他顿了顿,剪刀小心翼翼地划过池羽鬓角的碎发。“她是源流教派的忠实信徒,笃信生命的神圣在于完全的……自然。她坚持自然孕育,自然分娩。”
池羽安静地听着,指尖的动作也停止了。
“怀我的时候,遭遇了魇兽污染源的意外感染。”
泽法的声音依旧很淡,但池羽却品到了其中细微的涩意,他的心轻轻一堵。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痛苦,但任何烈性治疗都可能伤害到我,而教义又让她拒绝太多有效手段。”
“所以……”
“所以,”泽法接了下去,声音低沉了些许,“在我尚未出生时,就已经觉醒了精神体,吞噬技能本能地发动了。维系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她不至于彻底魇化,也让我……得以存活。”
他修剪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她会经常头痛欲裂,精神极度疲惫,帮她剪短头发,让她感觉清爽一点,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寥寥数语,勾勒出帝国最尊贵的皇子鲜为人知的童年一角。
泽法也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那份沉淀在岁月里的淡然,反而让沉重的余味更加直抵人心。
池羽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拥有世间一切的高傲男人,内心深处藏着这样一块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一个……用天赋维系母亲生命,却无法真正驱散其痛苦的小可怜。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枚永恒金盒子,第一次觉得它承载的重量,或许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又或许被这份坦诚所感,池羽目光投向窗外燃烧的晚霞,用一种同样带着追忆的语气说,
“我小时候……父母也不在身边,很长很长时间里都见不到。一个人嘛,不懂事的时候,日子挺难的。被欺负是常事,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泽法的动作再次放缓,轮到他成为安静的倾听者。
“但也还好。”
池羽的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暖意的弧度,盛满了对烟火人间的眷恋与感激。“我住的地方被人占了,就搬回了姥姥家的胡同里。街坊邻居都特别好。用我们那儿的话说,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东家给我塞个刚出锅的热包子;西家炖了肉,也会给我碗里夹几块,还要再添勺菜;下雨了衣服没收,隔壁阿婆会帮忙收进来……就这么东一口西一口,居然也囫囵个儿长大了。”
“后来呢?”泽法低声问,手指拂开落在池羽后颈的一小撮碎发,指尖的触碰短暂而温热。
“后来啊,”池羽的语气更轻松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憧憬,“我们那条老巷子里,出了个小明星。那会儿他可真火,他爸妈高兴坏了,天天守在电……呃,光屏前头,就等着看自己儿子出场,逢人就夸,脸上那骄傲劲儿……啧。”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无人能懂的思念和渴望,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当个大明星就好了。挣很多很多钱,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都有人喜欢。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他爸妈无论在哪里,只要打开网络,就能随时看到他,知道他们的儿子活得好好的。
后半句说出来有些矫情了,池羽将之化作一句带着自嘲的笑,“……也挺风光的,是吧?”
泽法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透过玻璃倒影,凝视着池羽低垂的眼睫。那片蝶翼之后,现在是怎样的眼神?
眼前人讲述的童年片段破碎而模糊,刻意回避了关键信息,但那份在艰难中挣扎求生以及深藏心底的渴望,却无比真实,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忽然就有些懂了,在池羽之前对名利双收的执着宣言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
“胡同?”泽法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好奇,试图理解那个池羽口中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啊,就是……”
池羽愣了一下,脑筋飞快转动,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种很奇特的建筑群!呃……你可以想象成很多很多……串在一起的小房子?它们挤在一起,像迷宫一样,邻居们住得特别特别近,你这边炒菜的香味儿,隔壁马上就能闻见,谁家有点什么事,整条胡同都知道,要是有两公婆吵架,嘿,隔壁准有人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了,边吃边看,可有意思了……”
他越说越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试图描绘出一个符合星际常识又原汁原味的老胡同景象。
泽法眉头微微蹙起,想象着一串小房子挤在一起的画面,然后看着池羽那略显夸张的生动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是弓弦轻抚大提琴,低沉又悦耳,瞬间驱散了刚才回忆带来的阴霾。
“是么?”他重复着,语气里是浓浓的笑意和纵容,“听起来……热闹又有趣。”
池羽也笑了,看着玻璃中泽法难得一见的明朗笑容,感觉心底某个角落也松软起来。
夕阳似乎更暖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像在光柱里悠然起舞。
“咔嚓”声重新响起,可两人之间的氛围仿佛被浅笑彻底加热了,泽法的手指偶尔擦过池羽敏感的耳廓或后颈,会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池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泽法温热的呼吸,带着他特有的、如同雪后松林般清冽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修剪已近尾声。泽法用一把柔软的毛刷,仔细地扫掉池羽脖颈和肩膀上的碎发。
池羽恰好也微微侧过脸,就着玻璃窗想看看效果。
他是完全无心,可泽法俯身的动作也未停。
一瞬间,咫尺之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太近了。
近到鼻尖相触,近得池羽能清晰看见泽法眼中自己完整的倒影,以及深处翻涌的温柔与专注。
空气再度升温。仿佛一瞬间从春日跨入了燥热的夏夜。
一种奇异的电流感从两人目光胶着处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脸颊似乎开始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剧烈跳动,甚至盖过了呼吸的声音。
结合热?!
对,一定是!
池羽猛地收回目光,倏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咳……剪好了吧?谢谢你!” 池羽语速飞快,“我、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他胡乱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扔在椅子上,几步就冲回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转眼间客厅就只剩下泽法一人。
他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俊美的脸上一丝错愕,随即那双绿眸中仿佛有什么浓烈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泽法微微勾了勾唇角,细致地将每一缕碎发都仔细地拾起。然后,走到被池羽遗忘在椅子上的永恒金盒子旁,打开盒盖,露出了盒底带锁的暗格。
他动作娴熟地打开暗格,将那些还带着阳光温度的碎发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合上暗格,锁好,再将理发工具复位,盖上了盒盖。
他将盒子紧紧握在手心,那冰冷的永恒金,此刻仿佛也沾染了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份未能宣之于口的滚烫心绪。
隔日,帝国进入了为期一周的国丧期。
为悼念在魇兽入侵事件中牺牲的士兵、学员和无辜民众,所有娱乐活动暂停,公共场合弥漫着肃穆的哀思。
星耀杯的意外中断,也被官方定性为不可抗力,后续名次与积分结算都陷入了僵局。
悬停的大竞技场已开往了维修地,皇家军事学院表面上恢复了日常教学秩序,但空气中那股压抑感并未完全散去。
大多数参赛的代表队已陆续启程回国,唯有联盟首大,在褚九元带领下,以“星舰核心推进器在撤离时受损,需等待专业维修团队抵达”为由,堂而皇之地继续滞留在校内。他们打着交流学习的旗号,活跃在图书馆、训练场和公开课上。
池羽得以重返课堂。然而,一切都不同了。
当他踏进阶梯教室的瞬间,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的目光“唰”地聚焦在他身上。
随即,那些窃窃私语在他落座后重新涌起,音量压得极低,却更加扰人。
他要求过学业自由,泽法也承诺了不干涉。但现实是,他不可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摩西也兑现了他的承诺,以一种池羽虽然理解但依旧感到窒息的方式。
那就是无论他出现在哪个课堂,教室门外,总会有两名黑色制服的哨兵,雕塑般静立守卫。
有时,甚至能瞥见摩西本人清矍的身影。
这种无声却无处不在的保护,像一道透明的围墙,将他与普通学生的身份彻底隔开。
为了打破这种被特殊化的孤立感,也为了实践他把自己放在大众镜头下的自保策略,池羽在帝国最大的社交平台上,正式启用了个人账号,认证信息简洁有力:帝国皇家军事学院一年级学生 | 兰池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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