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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羽只认得面前最近的那一种,花瓣如最深沉的午夜天鹅绒,边缘却泛着点点幽蓝星光,那是帝国皇室特有的珍稀品种,“星尘咏叹”,象征着永恒不变的爱与忠诚。
这是……前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么?池羽暗自嘀咕,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这地方太美,太安静,也太……私人了。
他任由泽法牵着他的手腕,穿过这片馥郁的花海。
柔软的花瓣偶尔拂过他的手臂,带来一丝痒意。
他们走到花海中心一处藤蔓缠绕的白色凉亭下,爬满花架的常春藤之间,几朵调皮的粉色蔷薇探出头来。四周静得能听见花瓣上水珠滴落的细微声响,叮咚悦耳,以及两人略显交错的呼吸声。
暖融的光线透过水晶穹顶和藤蔓的缝隙,温柔勾勒着泽法深邃的轮廓,也映照着他那双绿眸。
池羽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那种深沉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那是他从未在对方眼中见过的炽热。
“这间温室叫做卓凡莎的午后花园,”泽法忽然开口,低沉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由帝国初代皇后卓凡莎亲手搭建。也是我母亲维琳雅……在永恒之城里最喜欢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然后又转回到池羽脸上,“她也是在这里,答应了我父皇的求婚。”
池羽的脑子瞬间炸开了,嗡嗡作响。
求婚?!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泽法带他来这里的意图。
不会吧?他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产生幻觉了?
池羽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泽法握得更紧了。
泽法仿佛看穿了他的慌乱,却没有给他更多思考或逃避的时间。他忽然在池羽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后退了一步。然后,在那些象征着永恒之爱与神圣誓约的“星尘咏叹”玫瑰的簇拥下,单膝缓缓屈下,跪在了池羽面前。
池羽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也瞬间屏住,在泽法即将开口说出那个词汇之前,他凭借本能猛地伸出了手,修长的食指点在了对方形状优美的薄唇上。
“……嘘,别!”
池羽的指尖微微发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泽法的紧绷,以及温热的呼吸拂过指尖的触感。
开玩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池羽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你倒是表白过么?有开始谈恋爱么?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好吧,最近牵得多了点),这就直接快进到求婚了?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点?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这两天走的什么红鸾运啊,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池羽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处理不过来了,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当然知道泽法为什么会这么做。
联盟的步步紧逼,他那来路不明的身份,随时可能爆发的星际战争……泽法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一个最强大的庇护,一个帝国皇子妃的身份,足以让所有质疑和威胁都烟消云散。
从理智上讲,这似乎确实是目前解决他身份危机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
成为帝国皇子妃,无论他以前是什么人,现在都一定是帝国人,联盟自然无权再对他指手画脚,所谓的债务,有皇室背书,还怕还不清?
不……根本是莫须有的债务,凭什么要窝窝囊囊去还?
一想起这个,池羽就觉得怒火中烧。
他微微俯身,直视着泽法那双瞬间暗沉下去的碧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错愕、不解,还有被打断的受伤和失落。
“泽法,” 池羽的声音放得极度柔和,试图安抚对方,也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应该是现在,更不应该是因为这个理由。”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却异常真诚的弧度,指尖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泽法紧抿的唇线,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那样的话,”池羽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将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它应该是最特别、最纯粹的,只关乎感情本身。它应该发生在某个心照不宣、让彼此都心跳加速的瞬间,或许是在星空下,或许是在某次并肩作战后,又或许只是某个平凡的清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外界的风暴裹挟着,带着这么明显的目的性,像是在……像是在寻找一个避风港,一份仓促又临时的契约。”
池羽的目光愈发清澈:“它不应该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无论是政治、战争,还是我目前的身份危机。那样对谁都不公平,对感情……呃,如果有的话,也不公平。”
他站直身体,收回了手指,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属于他自己的那份自尊与傲气:“而且,我是一个男人。或许在帝国,成为皇子妃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但对我来说,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危机,寻求庇护,不是我的选择,也不是我想要的。我的价值应该由我自己去争取和证明,而不是靠一纸婚约来换取。”
泽法单膝跪在那里,仰望着眼前的心上人。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池羽的话也如同清冽的泉水,瞬间浇熄了他心中那因恐惧失去而燃起的强烈占有欲。他也立刻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那份坚持和骄傲。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喜欢的,不正是池羽这份与众不同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独立灵魂吗?
泽法其实很想辩解,他想告诉池羽,婚约当然也是真心的一部分,他想把自己心中那份炽热情感全部倾倒出来,证明他的求婚并非完全出于危机考量。
但看着池羽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释,在巨大的外部压力背景下,都显得有些苍白和仓促,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所有的冲动在喉间翻滚良久,最终,泽法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池羽,那双碧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然后,他带着释然缓缓地站起了身,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池羽额前微乱的发丝。
“我明白了。”
泽法的声音带着妥协后的喑哑,却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真诚,“是我……考虑不周,太急切了。你说得对。” 他尊重池羽的选择,尊重他的骄傲,也……爱着这份骄傲。
一计不成,只能另生一计。
泽法迅速调整好情绪,沉吟片刻,他再次牵起池羽的手,“跟我来。或许……还有个办法。”
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人通过皇宫深处一条布满层层生物识别和能量屏障的隐秘通道,向皇后寝宫的地下囚笼而去。
金属囚笼还是老样子,强光刺目,空气也格外阴冷,带着尘封已久的死寂和淡淡的药物气息。
池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听泽法提起过维琳雅,但也没想到对方的处境如此恶劣。
空间核心的束缚装置内,一个近乎光头的女人被固定在金属椅上。
囚笼外,静静侍立着另一个女人。是池羽在皇室祝福视频里见过的皇后模样。
“殿下。”汐月躬身行礼,目光在池羽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探究。
泽法已无暇回应,他目光落在母亲身上,碧眸翻涌着痛苦与期盼。他拉着池羽径直走到囚笼前,“母亲。”
维琳雅毫无反应,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身体在束缚中无意识地挣动。
泽法转向池羽,“能试试么?如果能治好她,没人敢再动你!”
池羽看向囚笼中痛苦扭曲的女人,瞬间被怜悯揪紧。别说是泽法的母亲,就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在他面前这样痛苦,他也是不会视而不见的。池羽深吸一口地宫阴冷的空气,点头。
闭上眼,凝聚精神。
向导素和精神力场穿透无形的力场屏障,温柔地探向维琳雅混乱的精神核心。
然而,维琳雅是普通人,没有精神图景。池羽的力量如同细线缚山,效果微乎其微。
泽法眼中的光迅速黯淡,这和他最初设想的结果几乎一样。如若不然的话,在他知道池羽是向导的第一时间,恐怕就会求着对方在救人了。
虽然没什么效果,但池羽没有放弃。他不再释放向导素,而是将全部精神力化作柔和的牵引,如同黑暗中的微弱灯火,呼唤迷失的灵魂。他低声轻语:“维琳雅皇后……泽法……您的儿子泽法,在您面前……”
时间凝固般漫长。泽法的心渐渐沉入冰底。
就在绝望边缘,囚笼内,维琳雅皇后空洞眼眸中忽然跳动了一下。
她挣扎停止,极其缓慢地转向泽法的方向。
“……泽……法?”
维琳雅布满黑色纹路的脸忽然绽出些笑意,“乖……别怕!”
第45章 燧人取火 那你岂不是五千多岁了?
束缚装置前, 泽法猛地扑上前去,声音微颤:“母亲?!是我!您认得我了?”
维琳雅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泽法脸上,嘴角极艰难地牵动了一下, 气若游丝:“我的孩子……长大了……”
她贪婪地看着儿子, 看着他如今这幅高大挺拔的模样,看了好久好久, 直到泽法牵住池羽对她介绍:“母亲,多亏了小羽。”
维琳雅这才发现儿子身后站着位美少年, “这位是……”
“小羽, 他叫池羽!是位向导, 母亲, 他的精神力对您很有帮助, 您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泽法顿了顿,略低了嗓音接道:“还有……我带他去过卓凡莎的午后花园了。”
池羽秒懂, 可是, 治疗病患么, 怎么还随便加戏变成见家长了?
他挠了挠脸蛋,恭敬地行个礼;“皇后陛下。”
维琳雅瞬间了然,看向池羽的眼神立刻柔软起来,止不住的笑意:“好啊, 真好,好漂亮的小羽……咳,谢谢你……”
皇后虽然已经清醒, 但似乎还是异常的疲惫,话音还没落就克制不住地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母亲!”泽法低唤。
一直守在旁边的汐月,此刻也顾不上规矩, 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维琳雅的脉搏和呼吸,又查看了她的眼睑,惊喜地抬头看向泽法和池羽:“皇后陛下……她睡过去了!呼吸平稳了很多……躁动似乎真的平复下去不少,起码现在很安静,不再挣扎了!”
池羽听到汐月的话,万分庆幸地看向泽法,他拉住泽法仍然颤抖中的手臂低声道:“有效果就好,她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泽法,这大概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泽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尽是充满希望的亮光。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母亲,猛地转身,拉着池羽大步离开,步子比来时更沉也更快。
皇帝的书房中气氛肃杀,达米安端坐在书案后,审视着下方。
池羽第一次直面帝国最高统治者,手心微微沁汗。他强迫自己冷静,在泽法稍后一步的位置停下,遵循礼仪深深鞠躬,头颅低垂,姿态恭敬而静默。
泽法松开池羽的手,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躯完全将池羽挡在身后。
“父皇。”
达米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母亲刚才清醒了。”泽法直视皇帝,开门见山,不带一丝迂回,“她认出了我,还对我说了话。之后,她平静地睡了过去,不再被魇能折磨得痛苦挣扎。”
达米安猛地抬眼,透过儿子的身形看向后面那位小向导的衣角,“你说什么……你母亲只是个普通人,向导素居然能起作用?”
“向导素不能,但池羽能。”泽法侧身,让出身后的池羽,“他能做到的。他的精神力能够安抚甚至净化母亲体内的魇能,虽然效果尚不稳定,也需要长期的作用,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池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但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比刚才更加锐利,似乎想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泽法迎上父亲的目光,毫不退让:“父皇,他是唯一能真正帮助母亲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请您拒绝联盟提出的任何关于他的无理要求,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这番话,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在摊牌和……要挟。
达米安久久没有说话,只有那道冰冷的视线在泽法和池羽之间游移。
池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泽法这么直接,甚至带着些强硬,将话说得这么绝对,这不就是直接将他与皇后的安危捆绑在一起么?
良久,池羽才听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也听不出喜怒:“所以,为了这个唯一,你甚至不惜……用你母亲来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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