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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轻轻说了一句：“我输了。”
他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能力，皮肉瞬间跟匕首生长在了一起，又被他强行克制住。
血肉撕扯带来的巨大痛苦让他的鬓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张脸苍白如纸唇边的笑意第一次真心实意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缓缓覆盖住郑英昱颤抖的手掌，坚定地把匕首又向下推了推。
手上传来刺破皮肉的触感让郑英昱只觉得自己闷得慌，沉酣的空气冰冷的重压，像团湿重的棉花，沉甸甸压在心上，叫他喘不过气，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对上容戒的眼睛，泪流了一整张脸，声音沙哑：“你输了。”
一颗心像是被棉絮堵了，不上不下地闷在那里，身体之中好像生长出来了一个漩涡，里面翻涌出来一浪又一浪的痛苦。
“我恨你。”
“啊……”容戒已经很虚弱了，他身后伸展出来的蝶翼上面的色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正如他的生命。
没有谁能够比容戒更清楚他现在的状况，郑英昱这一刀彻底断绝了他活下来所有的可能，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只不断漏水的水瓮，无论采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抑制住他现在生命流失的速度。
他脸上笑容淡漠疏离，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求生的表情，他想加速一下自己的死亡，但是身上这人的手掌抖个不停，权衡之下，容戒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直以来，我很痛苦。”容戒费劲地扯出来一个敷衍的笑，他现在的唇色已经苍白到可怕，早已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没想到最后帮助我解脱的是你。”
“我被困在这里已经很多年，早就想死了。”
他已经认识到了郑英昱认出了自己，但是他并不在意，那颗早已经腐烂流脓的心脏此刻正翻涌着粘稠的毒液。
他一直都很嫉妒郑英昱，在实验室的时间一直都很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救这个蠢货。
不然他也不会日日在地狱之中挣扎。
郑英昱看着这样的容戒，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下一秒就要松手，结果被容戒死死摁住了。
容戒的本体没有刻意遮掩面容，此刻他好看的眉眼皱起，一脸不满：“祖宗，我都输了，就让我安静的去死好吗？”
郑英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只剩下本能来做事。
“不……你不能死，”郑英昱手指用力到发白，顶着朦胧的泪眼，慌乱之中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问道：“你死了，你死了‘血刺’怎么办？”
容戒刚要回话，就被郑英昱打断了。
他哽咽地补充道，用着几乎微不可察的音量，满是挣扎：“我怎么办……”
“容戒，你要我怎么办啊？！”
“我还没来得及……我还没来得及找算你当年一声不吭就把我送走的账，你怎么，你怎么就能先走了啊？”
郑英昱说着，看见了从容戒脖颈上蔓延出来的黑色纹路——那是濒临死亡的前兆。
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继续在容戒的皮肤上面蔓延，像是汲取生命力的黑蛇。
郑英昱从容戒的眼睛之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因为刚才的战斗，他的精神力基本已经干涸，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头发上满是尘土，一点也不好看。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容戒的脸上，容戒松开了手，胸膛起起伏伏，他在笑。
郑英昱盯着泪眼，看着容戒脸上肆意的笑容，恍惚之间似乎又见到了那年第一次见到的容宝儿。
毫无疑问，容戒是好看的，即便黑色的纹路蔓延到了脸上，也没有丝毫减损他的美。
他现在身上的伤口，脸上干涸的血迹，为那张脸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丽。
好似一朵即将凋谢的花，因为已经预知了自己的结局，遂而毫无遮掩地用出出自己所有的生机来开一朵花。
“你不恨我吗？”容戒黑色的眼睛含着笑，好像有星星，一下子撞进了郑英昱的心底：“恨我喂你喝AURORA，恨我剥夺了你光明的前途？”
郑英昱呼吸一滞，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当年那个记忆中的容宝儿，到底还是在岁月之中缓慢的变了模样。
“恨，”郑英昱地声音冷了下来：“但又不恨。”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当年你换我生，我一直在找你。”
“只不过，我们两个都变了，我也没什么立场恨你。”
当年两个在一起玩耍的孩子终归站上了不同的路，
郑英昱尘封已久的记忆此刻重新回笼，初见容戒时，他正在被小孩子们欺负，小孩子尖锐的嬉笑声混杂着时不时朝他过来的拳脚，叫他无助地蜷缩在角落，只能可怜巴巴地流着眼泪。
容戒这个刚来的外地孩子忽然出现，帮他打跑了这群小孩子，之后也一直护着他。
从天而降的容戒就是他小时候的神明。
神明两次保护了他，他却没有护好神明。
在命运诡谲的棋盘之上，他们都是输家。
天平两端之上，一方是熟悉的人、伙伴的生命，一方是早已陌生的年少伙伴，感情复杂似乎有点喜欢的人，孰轻孰重，昭然若揭。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选择——他不得不把匕首送入容戒的心脏。
郑英昱手指上混着血，脑海之中纷乱复杂地想法都成了一句——他早已做出了选择，因而也不该为这份选择而后悔。
可是……为什么心脏还是很难受、很痛苦……
是惩罚吧。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但郑英昱知道，即使再来一次，他仍旧会这么做。
这样血淋淋的真相，叫他的灵魂都震颤了起来。
容戒其实一直都觉得郑英昱很好懂，像个小傻子，看见容戒这幅样子忽然笑出了声，他的肺跟破风箱一样呼哧，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无限痛苦，但脸上笑得异常开怀。
真是傻子，他在脑海之中叹气。
做出了选择就不再再次后悔了啊。
“现在不恨了，你的债早已经还完了，”容戒眼前被血浸得一片模糊，气息越来越弱：“我其实喜欢你。”
只不过这份爱掺杂了太多了利益、算计以及不可言明的嫉妒心。
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问题，这份痛苦并不该由郑英昱承担。
他们两个人都有错。
“我不配说爱你，”周围的事物都在模糊，容戒眼尾沁出一滴泪：“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一抹笑定格在容戒漆黑的眸底，郑英昱攥住他的手，把正在缓缓丢失温度的冰凉手掌放进自己的怀中。
恍惚之间，两个孩童挂着天真的笑颜，并排坐在屋子之中，听着老旧的沙哑收音机吱吱呀呀地唱着。
“人道山长水又断——”
再见，容戒。
再见，我的容宝儿。
这颗星球终年都有笼罩着无法散去的硫磺气息，阴暗的地底之下恍然掠过一缕清风，轻轻拂过郑英昱的发，他愣愣地转头去看，却看见一朵颤巍巍的白色小花。
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端上来了……
累死我了……
年前……
我能完结吗…
跪了
修改了一下容戒与郑英昱告别那段，感觉这样表达好像更细腻一点
第83章 汇合
废弃矿星上, 冀豫驾驶着飞船极速降落在了矿星的地面之上。
黑荆棘做任务开出来的星舰都是顶尖的，冀豫深知自己跟内应先生的行踪隐藏不了多久，下了飞船之后迅速扛起内应先生拔腿就跑。
冀豫开飞船的速度很快, 在太空之中的速度简直要飞起来, 纪允颐本来就因为AURORA的副作用而感到反胃，过快的飞船速度简直要让他吐出来。
他的胃部紧紧贴着少年的肩膀, 一晃一晃的,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扭曲了脸色。
“你能不能……慢点……”
纪允颐咬着牙，十分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面上表情十分难看。
冀豫闻言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快速把内应先生往上面一抛，稳稳拖住纪允颐的腰，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那张稚气未脱的帅气脸颊上挂上了歉疚的笑, 从纪允颐的视角上来看, 能看见少年唇边两粒尖锐的虎牙。
“不好意思, ”他明显有点尴尬，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这样会好一点吗？”
纪允颐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样清亮的视线，内心里原先准备好的词句忽然成了空白,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摇了摇头：“没事。”
见他真没什么问题之后，冀豫速度重新加了起来，充分发挥了哨兵强悍的身体素质，快速朝着隐蔽的地方奔跑。
他一边跑着, 一边延展出自己的精神力，搜寻着自家老大的踪迹。
黑荆棘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 但按照他老大的习惯来看，一定会留有后手, 当务之急就是县找到老大，再商量事宜。
废弃荒星之上，安静得出奇，纪允颐能够听见旁边少年由于剧烈运动而鼓噪的心脏。
彭彭、彭彭……
少年身上微咸的汗水味混杂着衣服上悠悠的皂香，与周围刺鼻的硫磺味结合成了很古怪的味道。
明明鼻腔里叫嚣着难受，但是纪允颐的内心之中无端感受到了一种心安。
很奇妙的感觉。
他微微垂了垂眼，纤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眼眸之中的纷乱神色，少年掌心炽热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脸颊上。
纪允颐内心之中忽然生出来一个想法。
他有点不想回去那个充斥着阴谋诡谲的地方了。
这想法甫一冒头，旋即被他自己叫停。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不是他的风格。
刚刚融化了一小块的心脏重新冷硬起来。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先生？先生？”耳边清亮的少年音打破了纪允颐的深思，他抬眼向上看，看见了冀豫布满汗水的脸。
少年语气之中含着些不好意思，道：“你能帮忙一块找一下我老大吗？”
“就黑荆棘真正的首领，找到他之后咱们两个的问题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纪允颐把眼中的情绪很好得藏了起来，声音之中带了点沙哑：“嗯。”
*
地底之下，郑英昱把容戒的身体平放在了地上，沾满血污的手微微颤抖，轻轻替他阖上了眼睛。
小队之中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最终还是与郑英昱更熟悉一些的小飞打破了寂静。
他慢慢走到郑英昱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犹豫：“老大……你……”还好吧。
他话没说完，就被郑英昱打断了：“没事。”
郑英昱重新恢复了之前冷静可靠的样子，只是脸上犹有泪痕未干：“我把他好好埋了吧。”
洛锦程还没有消化完之前容戒所说的信息，他临死的时候爆出来的信息量很大，譬如“02”。
他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只能记住他的母亲，那个温柔娴静的女人，此外就是一大段冗长晦涩的记忆，因为一想起来就会难受，所以逐渐被淡忘在记忆海里。
那段记忆很有可能关乎他、关乎顾屿。
他现在觉得很有必要去探寻一下容戒到底知道一些什么，只不过……
洛锦程侧眸看了一眼仍旧低垂着脑袋，看不清楚神色的郑英昱。
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于顾江见洛锦程有些出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眸中满是关切，开口时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直：“你还好吗？”
洛锦程却能从中听到浓浓的关心意味，他反手捉住那只骨相优越的手，侧头看向于顾江，锐利的眉眼霎时晕出温柔的光：“没事，不用担心。”
他就这这个姿势转身，紧紧抓住于顾江的手，把他拉到了旁边，说道：“单独给他一点时间做个缓冲吧，咱们暂时不用担心这边的事情。”
于顾江点了点头，没再问，二人携手朝着边缘的地方走过去。
他们走到那些倒下的红色绷带人旁，洛锦程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于顾江的手，蹲下身把那些丧失了活力的红色绷带用小刀挑起来，放进了自己用空的抑制剂瓶里。
于顾江不明所以：“这些红色绷带有什么大用处吗？”
洛锦程狡黠地冲他眨眨眼睛，说道：“可以返回去交给徐境研究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他把装了红色绷带的抑制剂瓶收回了自己的背包之中，重新牵起于顾江的手，只不过这一次要大胆许多。
洛锦程的手指灵巧的撬开了于顾江的指缝，随后轻轻扣紧，拉着他到了容戒给红色绷带人泵血的地方。
这个地方处于如此重要的位置，说不定会有什么别的重要发现。
二人走进去，原先巨大冰冷的机器已经被炸药豁开一个大洞，洞口边缘处的铁片像花一样炸开，蜿蜒向上展开，周围铁屑、玻璃屑落了满地。
洛锦程带着于顾江走进去，仔细搜索着这个地方。
这间房间能够作为容戒制造红色绷带人的大本营是有原因的，这地方大的出奇，足足能够塞下两百号人。
此刻由于机械的停摆，那些苟延残喘的绑带都缩回了房间之中的四角，只能偶尔听见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他们先是搜查了机器的底座部位，查看机箱之中是否会有比较重要的文件，结果除了几根交错的电线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把这个房间一点点翻过去之后，除了找到了一卷不知道录着什么东西的古旧录音带之外，没有别的任何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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