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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斐摸了摸只有大腿高的弟弟,说:“家中一切,你多担待,我自会寻机回来。”
这是江斐早年劝父母生下的幼子。
弟弟还是口齿不清的年纪:“锅锅,你早点回来。”
仙人选完徒很快要走,看到江斐怀中的鼯鼠,不屑道:“都是些没有仙缘资质的普通东西。”
东西,这是仙人的称呼,江斐想到自己,他也没有仙缘,也只能算东西吗?
“倒是你那小羊羔。”仙人吞了吞口水,“适合一带。”
江斐回头,他接生的那只小羊羔认了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极东凑过来,将之抱起拍江斐怀里:“舍不得就带上。”
“你才带那么点儿东西。”
极东带了两拉车,因为天灵根,仙人没有说上一句。
“走咯。”
江斐离开,也不知是否该带上这只小羊。
*
有阿依努在,苏砚舟打地铁口的伤害高了许多。
咒语下,地铁上缀着的人头们缓慢陷入了沉寂,苏砚舟废了好大劲,才将超长的地铁线缠成了一个椭圆的结。
两只正在内空间中战斗的S阶诡秘给了中洲灵媒者巨大的压力,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次只爆发了这一起。
中洲的7名A阶灵媒者,全部到场。
就连尤洲的利奥也来了此处,他还算不上完全的A阶,但总能用上。
云满满也在此列,和江斐他们相处时,这位老师跳脱可爱,身高不高的她更多时候只是色厉内荏没什么气势,但此刻站在这里的她却全然不同。
脚踩恨天高,云满满渡步朝前走着,身后,有一头仙鹿脚踩祥云融入身体。
随着步伐的前进,她的身体向上拉长,身材逐渐魔鬼。
也许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的皮肤上渡上了一层精致光滑的人膜,容貌变美,缎带飞天,就这么生生变成了壁画上的仙子。
仙子踢掉了高跟鞋,无风飞起,左右臂朝后伸去,一把琵琶凭空浮现。
“噌!”
音符如刀,连续切割下好几个地铁口。
“蔓姐,你悠着点,我害怕。”阿依努小声道。
没有与共鸣诡秘共鸣时,她是云满满,但一旦共鸣,她便是唯一的女性A阶灵媒者,战医双修的江云蔓。
阿依努不是害怕她,而且怕她出事。
江云蔓腰间的诡变值,已经到了87,越是美丽,诡变越深。
仙女从天俯视凡人:“利奥,你说被吞不会死?”
现在的利奥可没有正常时候好看,他共鸣了自家的金山羊,头顶的角畸变为了恶魔的螺旋角,角上布满了类似神经和血管的、暗红色的熔岩纹路。
下颚是密密麻麻的山羊胡,膨大的上身崩碎了外衣,露出后背一整条的黄金脊。
利奥点头,掰下了一只角,看得周边的众人一阵肉痛。
羊角发出奇怪的嗡鸣,一条血线浮现,正指向地铁的主头口。
“我的共鸣诡物告诉我,这里有一条隐秘的通道。”
“这就是你来此的目的吗?利奥。”江云蔓问。
利奥摇了摇头:“此前是吧,我想过来看看。”
“但我的金山羊告诉我,这不是我能走的路。”
传说中的金山羊载着孩子逃离魔窟,若是走了不该走的路,就是有羊也只是死路。
“苏家、古家怎么说?”江云蔓又问。
古晏安苦笑:“蔓姨,知道的我们早说了,时间隔离太久,我们掌握的,确实没什么特别。”
古老世家的使命是等待,是做好一切的预防,以及按时取出传承的银簪,其他的,他们也不知道太多。
“阿瑞克斯和灵骅还算安稳,蔓蔓,我们只能稍等。”作古安抚。
地铁口主头口还在愤怒的呜咽,江云蔓半靠在天上,杀也不是,留也不是。
“满满老师……”地上突然传来低声呼喊,带着哭音。
江云蔓低头,发现是二班的孩子。
他刚才见识了云满满的共鸣。
“地铁口吞了我们好多同学,李成江、刘辞言、王大力他们为了保护我们都被吞了。”
对方说完就大哭起来。
江云蔓静静的看着苏砚舟。
苏砚舟冤枉:“几十千米的地铁线,姐,啊不,蔓姨,我真看不到他们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来时路
“那不就个凡人吗?山主留就留了, 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好!”
“还有他那只老鼠和羊,我都不想说。”
“你小声点,别吵醒他。”
“吵醒又如何, 不过是个凡人。”
“若凡人要回俗世呢?他已在此荒废了一年, 心思大抵敏感脆弱,若是因你我之言要走, 小心山主拿你是问。”
“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忍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他这般品貌却没有灵根之人多么难寻, 山主有大用,我们万不可拖了后腿。”
“再说了,这些年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最终, 不都再没见过了吗?”
“这羊养了一年了, 也到了该收割的时候了。”
大殿内,两道低声争吵最终慢慢消弭,耳旁传来门开门关的声音,江斐睁开眼睛, 眼中无一丝浑浊。
刚才的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里。
“一年了?枯燥的日子居然过的这么快?”
江斐理了理头发,有点长,他至今都不会除捆起来以外的扎法。
长大的羊崽子拱着脑袋凑过来, 江斐摸了摸:“判角,别怕, 有我陪你。”
养了一年的羊,不一定只指你。
江斐手下的羊啊鼠啊的, 被仙山定义为普通东西的小家伙,私下里,却比豢养的灵兽更有灵性。
判角还有些哼哼唧唧,听了江斐的安慰,立马好了许多。
江斐补充,戳了戳小羊的角:“最差的情况,我俩可以炖在一锅。”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对了,你喜欢什么调料?我觉得小羊必须要加孜然。”
“咩!”判角埋着头,拿角顶江斐。
怎么能有人,比羊还癫?
江斐的头发更乱了。
但他生的好看,虽然只有15岁,身形容颜已能初窥端倪,再乱的头发和普通衣着也吊打仙山的所有仙人,是蓬莱最有仙范儿的那一个。
比山主还像仙人。
自从他来了仙山后,山里发生了好几件大喜事,山主心情愉悦,偶有一次说夸张了,就说他来了仙山后日子都可见的好了。
反正江斐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好了。
大抵有着这一层因素在,他不过一个丹炉的烧火童子,山主却总对他和颜悦色,多有奖励。
至今一年,周边修仙弟子们对他最直观的恶意,大概就是在背后骂他是个不能修仙的东西。
不过,再多的喜爱也就那样,江斐觉得最爱自己的,当是他本人。
掏出随身携带的镜子,江斐对镜感慨:“我可真喜欢我自己…这张脸啊。”
他是这么自恋的人吗?
江斐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看颜做事的人。
吾属几步攀爬到江斐的肩膀上,手中抱着一粒儿瓜子,眼中俱是担忧。
“这蓬莱仙山,怕不是个好呆的地方啊。”
*
江斐的性子有些懒散,在蓬莱仙山,没有仙缘的他要做的杂事真的很多。
他心里想的是呆在这里可真没意思啊,实际做的,却是一直在此寻找仙缘。
他试过去上仙课,那些在其他修仙者耳中极其玄奥的经文他却一听就懂,他也试过那传说中的仙丹,吃起来神清气爽。
天上的仙人飞来飞去,江斐看着他们,甚至写出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人看到了,问江斐这是什么?
江斐回:“公式。”
至于什么公式,江斐就记得一个理字,其他也不甚清楚。
修仙者听不懂,便以为又是凡人面对玄奥破解的只言片语。
可即使什么都懂,江斐也没有获得哪怕一丝的仙缘。
直白点,仙缘就是灵根,他没有灵根,吸不了灵气,学不了术法,成就不了无上神通。
气馁吗?
江斐还真没有。
他的脑海中总会不经意的回忆起一句话:你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当生老病死,他不会有得道成仙的机会。
但仙山这一年送了好几批次失望的凡人回俗世,江斐却始终没有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守什么,但就是觉得,这日子啊,就该这么过。
许久不见的极东再次出现在了江斐面前。
他是天灵根,进了蓬莱仙山当日就入了山主真传,昔日的伙伴就此分道扬镳,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极东穿着蓬莱仙山真传仙袍,他本就生得耀眼,为人又十分注重形象,骚包的紫色道袍和精致到指甲缝的装饰,更是将他衬托得矜贵无双。
一年未见,他似乎彻底脱去了满身的凡俗气,看起来像极了仙人。
可就这么一个天之骄子,站在粗布麻衣的江斐身旁,依然会瞬间暗淡。
“我的好兄弟,哥哥我真的不是要跟你割袍断义。”极东说,“那劳什子牛鼻子老道给老子吃了颗药丸,我一个打坐就过到了现在。”
修仙无岁月。
“那是山主。”江斐强调。
不要什么人都这么大逆不道。
极东轻哼了声,凑到江斐耳边:“得了吧,我给你说,我总觉得那老头看我眼神怪怪的,八成不安好心。”
这说法,多少有点离经叛道了。
江斐手指竖在唇边,让他静音,仙山有仙法,大逆不道的言论少说为妙。
“你还是这么谨慎。”极东败下阵来,他是真的心里有些没底,而他自小,第六感就特别灵敏。
拉过极东的手,江斐写了一行字:山主是金系天灵根,而你,也是。
蓬莱仙山天才众多,但却未曾听闻,哪位仙者大能是此灵根。
江斐已来此生活一年,其实比极东还了解这里,修仙,修仙,说到底,修的是这个吃人的时代。
江斐拉过极东的手,小心写下:诸事小心。
江斐将自己了解的一些信息,一点点写予他看。
“算了,不说我的事了。”极东得了安慰,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们自凡世而来,无根无基,极东也找不到别人说这些。
也幸好,他与江斐说了,江斐这个一心想要修仙的人,也信他的言论。
修仙磨难多,可成仙依然是所有修仙者的梦想,极东也不是光来抱怨的。
极东说:“你放心,我来之前也替你打听过了,不日仙缘梦幻境将开,你的机会来了。”
江斐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幻境。
极东继续:“这幻境保密,我也就听了一嘴。”
极东娓娓道来。
仙缘梦幻境是一个只有凡人能进入的秘境,幻境大梦一场,获得机缘的凡人便能自此畅通大道,获取仙缘。
“是能获得灵根吗?”江斐问。
极东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听他们说能得大造化,可这造化的具体名目,却谁也说不清楚。”
唯一能清楚的是,极东想到这里,笑了。
“这机缘啊,爱好容貌俊秀的凡人,越是好看,机缘越大。”
极东笑着用扇子抬起江斐的脸。
“我的挚友,可有着天下无双的好品貌。”
*
灵能学院一共有18名学子掉进了獬豸口中,1个A阶,4个B阶,1个已经觉醒了能力的序列者,12个C阶,可以说,现在并不厉害的他们,是中洲未来的根基。
江云蔓和作古都很着急。
暴怒的一号线獬豸被他们捆成一个球,江云蔓抬手,地铁球就这么飞到了天上。
作古用锁链将球倒着颠个不停,可对方吐出了一堆破铜烂铁,却没有吐出哪怕任何一个学子。
灵骅飞下来,作为一个有文化的诡,灵骅哒哒哒敲了几个字,随身的仪器同声传译。
“江斐你们不用过于担心。”
灵骅能保证的,也只有这句。
至于那些误入的学子,就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江云蔓抬头看天:“越来越麻烦了。”
天上,冗长的地铁安静的悬浮着,身上始终保持暴怒表情的灵魂头颅全都闭上了眼睛,似乎获得了某刻的安宁。
“祂要进化了。”江云蔓说。
此地,即将迎来第3只S阶诡秘。
星辰共主与食龙吼兔在诡秘空间内打得火热,灵骅退退退,摸到了小狗蛇的身旁。
阿瑞克斯的尾巴甩得很欢,就像一只小狗,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主人。
明明,对方第一次与傅魈重逢时,对傅魈只剩下赤枢镇灵钉锁进神魂时的痛苦与恐惧。
这对小蛇来说,是个好消息。
[尊者,你说他能过小羊的路吗?]
灵骅问,本以为傅魈不会搭理祂。
[过不过的,又有什么意义?]
[灵骅,你当诡太久,难道忘了这些路的设定?]
傅魈并没有现身。
灵骅叹了口气:[我没有忘。]
[我们十二个,真的说起来只有我还活着,我也不能忘。]
这位他们盼了千年才出现的人,要想能抗住未来的危机,最起码必须要具有坚守本心的定力。
所以,他要过吾属的贪欲洞窟,在这条路上,他要有勇者的勇气,也要有登顶高峰后的定力,要能克制住生而为人的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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