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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因为对方在他的房间里待了一晚上!
江斐了解到的傅肖,来自于兽使们的记忆, 他温和、强大、坚韧, 可那是傅肖。
堕化后的尊者安静、莫测、心思难辨,就如同现在, 祂没有回复江斐,安静的端坐在沙发上,沉默在祂的周身凝结。
红色的霞帔下,有黑色的、粗壮的长尾自然流出, 灯光下, 飘带一般的尾鳍反射出淡淡的彩色, 长长的发丝垂落下来,末梢搭落在尾上,束缚的红丝带交错其间。
视线相触,傅魈的眼中, 是不属于人类的瞳仁,类似猫科动物般的瞳孔此刻收缩为两道黑色的竖线,像深渊裂开的缝隙。
这样的眼神在猫类身上是可爱、有趣的,可换算到诡物的身上, 总会无端让人觉得自己成了那砧板上的猎物,随时会被撕裂后吞吃入腹。
江斐没忍住, 吞了口唾沫。
说害怕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很不适宜的在此刻想起了昨晚梦中的场景, 同样是这样的一双眼,同样是这样的瞳孔,在欲望的侵染下,会缓慢的渐变成耀眼的金色,拉着身上的人堕入更深的深渊。
深渊和深渊的区别,刺激的地方实在不同,江斐靠着床头,被窝里的身子微微佝偻着背,怕被发现此刻的异样。
江斐偏开眼神,混乱且不自然的扇着手扇,嘴中絮叨“有点热哈”。
确实是有点热,焦灼的气息在空气中缓慢升腾,粘稠的、滚烫的空气将江斐困顿在原地。
傅魈站起身,长尾丝滑一摆,朝着江斐这边而来,双耳上的赤枢镇灵钉,颜色近乎透明。
似乎有什么将要发生,江斐的后背上浮出细密的汗珠,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是恐惧还是刺激。
他还受着昨晚清晰梦境的影响,也不知道这梦到底是怎么做的,江斐记得梦里的每一次撞击,更记得梦里的每一丝触感。
蛇尾冰凉坚硬,掐在腰上的双手却异常火热,身下之人的眼睛似带有魔力,最后的时刻,江斐伏下身子,轻轻的吻上了对方的眼睛。
口中干燥难耐,江斐呆坐在床上没能动上分毫,在傅魈即将完全靠近时,汗水自脖间滑落,江斐突然恢复了自控能力。
江斐匆忙找回自己的语言:“尊者,十二兽使中,怎么没有猫啊?”
灼热终于降下,傅魈停在了江斐身前,又在江斐再一次觉得对方不会回复时,给了江斐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碰到过一只,刚接触就给了我一爪子。]
仙缘梦幻境之后,与傅肖的接触会带来进化,但猫猫拒绝了进化。
“哦哦哦。”江斐猛的一掀被子跳下床,随后冲入浴室,“我先洗漱,然后去给你领衣服。”
*
现代装备研究所,被江斐给了太多的小李,再次按照江斐的设计做出了无数款式华丽、材料高贵且毫无作用的衣服。
江斐验货后很满意,并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期待。
苏砚舟和古晏安也在,苏砚舟的长枪在之前一战中再次破损,这款爱枪缝缝补补,是苏家比苏砚舟还要宝贵的十八代单传。
看到江斐又领了一堆华而不实的贵重衣物,上次那离谱的暖炉,俩人此刻也终于猜到了去处。
这么一想,所有的不合理全都变为了合理。
类人诡物多少还保留着作为人类时的部分习性,衣食住行偶有需求,共鸣者如果能在艰难的沟通环境下踩中对方需求,就能获得更高的共鸣度。
但诡物的需求又不能无限满足。
共鸣者与共鸣诡物之间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真给对方武装到了牙齿,反噬时就越难抵抗。
所以,将对方需要的装备衣服打造得既高端又徒有其表,简直不要太适合。
苏砚舟等人从江斐的行为里,找到了新的思路。
也是苏砚舟没有与江斐交流,否则江斐势必会告诉他,想多了,他这样定制,单纯是为了好看。
苏砚舟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改天我也约你做点东西。”
无渡突然从私诡空间出来,趴在苏砚舟的后背跟着好奇看去,祂全身都是黑漆麻乌的颜色,也只有大致轮廓还能看出是个人形。
[想要裟裟…和鱼鱼。]
苏砚舟听不懂,只大概猜测无渡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在表达想要什么。
苏砚舟偏头问无渡:“想吃肉吗?”
江斐:“……”
无渡提头差点又给苏砚舟一个大逼兜,和江斐记忆里可爱有礼的小和尚判若两光头。
“不吃就不吃啊。”苏砚舟抱头抵挡,“我早说了让你跟灵骅一样学认字,你又不听。”
不是不听,而是做不到,堕化后的诡物破坏最严重的地方就是思索的能力,在仙音的影响下,基本只能依靠本能习惯生存。
学写字?
无渡本来就会,但祂现在做不到了。
苏砚舟还在乱七八糟的猜着,暴躁的黑和尚对他没一个踩中的猜测十分嫌弃。
但说真的,就是打死苏砚舟,他也想不到无渡想要的会是那些!
江斐趁乱,偷偷靠过去摸了无渡的脑袋一把。
触感有些像树皮,似被大火炙烤过。
江斐的乱入瞬间将无渡的注意力扯到了他的身上,无渡的身体还跟个背后灵一般趴在苏砚舟的后背,脖子处开始拉长,吊着个诡脑袋就飞到了江斐附近。
大概是鼻子的位置上下点嗅着,无渡点评:[香…]
共鸣判角后,江斐身上的味儿又一次削弱,但高阶诡物隔近了闻,还是会受到一点影响。
无渡黑脑袋上的嘴巴裂开巨大的口子,看得出来很想给江斐来上一口,苏砚舟赶忙上前,卷吧卷吧的将之塞回自己的后背。
“想吃肉我们回去吃。”
苏砚舟的安抚,只能说马匹拍在了马腿上。
无渡裂开的嘴角还在分裂,大有把苏砚舟的手也咬下来的冲动。
江斐趁乱又摸了一把对方的后背,确定是一样的手感,并得到了苏砚舟“你添什么乱”的眼神。
江斐说:[无渡想要袈裟和木鱼。]
苏砚舟呆了一瞬,无渡从祂的手心脱出,吊着长长的脖子飞到江斐附近,连想吃他的想法都顾不上了,绕着江斐表达奇怪。
[你…听得…懂?]
江斐没搭理无渡,问苏砚舟:“你跟无渡怎么共鸣的?”
“我爸妈给我找的,说与我契合。”苏砚舟没多想,回道。
[听…他们…瞎扯。]
无渡在一旁幽幽回道:[我…我都跟了…苏…多少后代…了。]
得,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无渡居然是苏家继承制的。
说是跟了多少代,每一代的结局不需细说。
江斐吐槽:“怎么?人间太痛苦,你只是想给闵之的每个后代一个解脱?”
无渡:[……]
苏砚舟问:“你扯我祖宗做什么?”
江斐很骄傲:“我与你祖宗,八百年前有缘。”
“去你的。”苏砚舟觉得,江斐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关于无渡的事,江斐那天并没有多说,历史他只走了一小段,无渡后来又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江斐不清楚,而他知道的那些,说了也没多大意义。
与苏古双雁又随意聊了几句后,江斐告辞,分别前,古晏安说:“过几日,有个任务约你。”
“回头再说。”江斐摆摆手,没有立刻同意。
[量子进化场域]这个技能的威力,江斐在傅肖的历史里已经见识过,进化是把双刃剑,刺穿敌人,自己也容易遍体鳞伤。
江斐在灵管局还好,出去做任务,若是诡物在祂的刺激下进化,不可预知风险实在太大。
江斐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后面要怎么走。
他虽然没有看全傅肖的路,可结局看起来真的不怎么好。
*
灵能学院第一次课外实践就差点将未来的苗子全军覆没,回神过来一排查,这个安排本身就有问题。
在处理了一波人后,课程又暂时回归了理论课。
作古得了空,据说要给全院上一天一夜的大课。
作为一个活了两百年的中青年,作古最适合教授的,就是他的学识。
新课程叫《作古谈诡物:神话纪元与真实轨迹》,也是过去的苏砚舟等人都接受过的课程,作古会对照资料将灵管局有记载以来的诡物外形能力一一介绍。
当然,作古的内容不止如此,因为诡物随时间外形可能融合衍变的缘故,作古课程最精华的内容,是教授灵媒者们如何根据诡物的现有外观,从而判断出祂的历史根源。
就比如饕餮和獬豸,祂们和古籍中的记载就有所不同,在不能交流的情况下,根据某些细节,快速判断出对方的跟脚。
而跟脚,能让灵媒者们追溯过往战斗后留下的资料,规避风险。
譬如,作古说:“饕餮有复活记录。”
作古停顿一瞬,改口:“这个跳过,肥遗出则天下大旱,而水能加快肥遗的伤势。”
“血也是水。”
江斐听得津津有味,并怀疑作古提饕餮是故意点他呢。
这么多场高阶诡物事件后,不复活的饕餮以及饕餮死亡后现身的江斐,关联性简直不要太大。
作古讲了许多,高阶灵媒者尤其是序列者的经验,真的能让普通人少走起码二十年的弯路。
也是那天,江斐见识到了苏古两家传承下来的古籍。
原来,同样早已在世间流传。
*
江斐带回家的衣服被傅魈拒绝了,但江斐拒绝了对方的拒绝。
强硬的扒下霞帔换上其中一套,得到江斐一贯的点评。
“好看。”
确实好看。
那天夜里的梦里,江斐被嘴角带笑的傅魈迷了眼,他梦到这件衣服又被傅魈脱下,如披风一般反套在他光裸的背上。
视线交错,他被傅魈放到了草地上,鼻息间是青草的香味,头顶上湛蓝的天空晃动,傅魈双手撑在他的身侧。
逆着光,江斐看不清傅魈的容貌,但能看到祂全身轮廓都闪着微光。
细碎的汗珠自对方的脖颈间滑落,滚过喉结,最终低落在江斐的身上。
祂倾下身子,给了江斐一个绵长的、湿热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走未来
事情有点不对。
江斐醒来后, 第一反应是看傅魈,对方安静坐在房的另一端,与江斐和床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江斐觉得腰痛、屁股痛、腿痛, 总归全身都有种清晰的不舒服感, 导致他一看见傅魈的脸就下意识往床的深处缩了一下。
可冲进浴室,江斐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任何的痕迹。
江斐记得很清楚, 傅魈在现实的触碰会留下印记, 所以,昨夜的一切, 又都是他的梦境吗?
身上的不适感在他的活动后很快消退,就像刚才感知到那一切,都只是他梦境的后遗症。
可这些梦的记忆和感觉,也太真实了吧!
总觉得尊者的脸色不对, 江斐这次醒来后, 没敢与对方深聊,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的房间。
江斐试探着与灵骅聊。
“灵骅,我有一个朋友,想问问晚上老做梦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朋友,你啊?]灵骅直指核心, [老马天天冲浪,别想骗老马。]
其实江斐也没说啥,可他就是觉得老脸羞红,佯怒道:“别打岔, 你还是不是共鸣好闺闺了。”
[共鸣的诡秘本来就最不靠谱。]
江斐又被插了一刀,灵骅的关注点, 真的很不一样。
难得羞涩的江斐确实让灵骅觉得好玩,但也不能玩过了。
作为一匹有着比作古还生命悠长的灵马, 灵骅给出了见解:[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和让江斐直接承认自己是变态有什么区别?
江斐血液直冲天灵盖,恼羞成怒:“你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又咨询了几人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后,江斐被苏砚舟点醒:“你是不是太闲了?”
苏砚舟不是找事。
“灵媒者随阶位及战能力上升,身体基因加速进化,旧细胞破裂,新细胞生成,日常消耗增大,个人精力提升,是会有一些不适应。”
“我刚与无渡共鸣的时候,连着练了三天长枪。”
“如果觉得梦境体感不好的话,也可以不睡的。”苏砚舟建议。
每天按时睡觉,本就是普通人才需要做的事情。
苏砚舟最后道:“我上次与你说的任务就在三天后,到时我们一起去吧。”
“消耗消耗你的精力。”
江斐觉得有道理,又去问灵骅自己刺激人进化的能力有没有压制的办法,比如再来个银簪子。
傅魈也曾有过这个能力,江斐认为这炸弹说出来风险不大。
但没想,灵骅却像听到了什么离谱的事情一般,问:[你也有仙缘梦的进化之力?]
“有什么问题吗?”江斐问。
灵骅说:[我不知道你从小羊那里知道了多少,当年尊者在仙缘梦中获得进化之力,也是这能力,催生出我们这些兽使。]
[后来,尊者试过将这能力转给其他人,但都没有成功。]
那个时代没有谁能接手,这也是为什么,祂们要等待这么多年的原因。
[但我从始至终没在你身上感应到那东西的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灵骅从不认为江斐能成长到比肩尊者的存在,也不认为对方能在堕化后的傅魈眼皮底下,完成曾经傅肖想要做到的事情。
但现在,依然没有散发出进化气息的江斐,却做到了能无声无息至人进化。
灵骅的骨中焰跟祂本马一般安静下来,祂在心中思索,是否该按照宿命的要求将某些事告诉江斐。
但灵骅下定不了决心。
历史那般沉重,祂既不忍心全压在江斐身上,让他如尊者那般带着遗憾堕化,又不愿意将过去摊开,让人知道曾经撕破黑暗的光明,堕成了今日里最暗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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