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悄默将门关好,将手里的花放在餐桌上,桌上有吃剩一半的面包和一只空鲜奶纸盒。
走到厨房,预料之中,锅碗瓢盆都是干净的,冰箱里的食物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这个人。
连饭都没好好吃就睡了。
周然叹了口气,拿了褚晋吃剩的面包垫了肚子,然后开始淘米煮饭热菜。过程中又去书房将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一边看着锅一边盯着工作进度。
游戏已经有几天没有上过了,就连登陆做个日常任务的机会都不曾有。
温良、季三秋等几个人分别来约过她打游戏,就好像缺了她和褚晋,他们就组织不起来局一样。
周然说最近没啥时间,实在不行让他们约别人玩呗,他们说,这届大学生都已经变成社畜,能约到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约不到旧人就去找新人呗。又说年纪大了,已经没有那个耐心再像从前那样,挨个找挨个试,试出几个能玩到一起去的。
周然心里清楚,其实这些个老油条就是懒,无论是带着打游戏还是带着认识新的人,都想着依赖自己,不会想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但她何尝不会长大呢。
大学生变成了工作党,新认识的小伙伴一问年纪好多都还是学生,甚至还有初高中生的;喜欢的人已经从游戏到了现实修成正果,她们的恋爱关系似乎也在逐步脱离游戏世界的链接,正式走向生活。
就像这样,做着饭,干着活,等着她醒来,饱饱吃个饭,聊聊天,然后一起睡觉。
工作上的电话又打来,是甲方项目策划,交待起了之后的工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气:
“刚开会,我们领导要求,你们项目团队在品牌发布会的前一天到现场来驻场,这样沟通工作可以及时一点,发布会当天也都得在,到时候活动公司会拍一些照片,麻烦设计修下图,文案配合一起做发布会的后宣工作,集团要求晚上11点之前,后宣工作必须全部发布。”
“收到,明天我跟我们领导和主策说一下。”周然听见卧室那边有了动静,瞥眼过去,看到褚晋已然开门立在了门口。
“嗯,好,拜拜。”周然挂了电话:“我吵醒你了?”
褚晋摇了摇头,身上的短背心松松垮垮地挂着,袒出半边肩来,睡眼惺忪,满面疲惫,她哑着嗓子赤脚走前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八点不到,我煮了饭,一会儿吃点再睡吧?”
褚晋神色恹恹的,抓着头发过来,拉开周然身边的椅子坐下,歪头身子贴靠在她肩上:“怎么晚还不吃饭......你的胃......”
“别担心我啦,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瞧你黑眼圈重的。”周然心疼死了,抬手摸着她的脸:“遇到什么案子啦?怎么值了班还要加班,这两天一夜不睡,怎么受得了?”
褚晋并不接这个言。
目光逡巡,落到了桌上放置的两支花上,轻笑了一声,身子挨过去,拿起:“这是什么?”
“是啥你不认识?”周然咬着唇,忍笑打趣她。
“送我的?”
“是咯,送给咱们尽忠职守的人民警察小姐。”周然笑了笑,抖着肩将褚晋拱了拱:“喜欢不?”
“喜欢,不过,就是说,咱一般都是英勇就义了才能收到花。”
“去你的!说什么屁话呢!”周然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气不打一处来,抓过褚晋另一只手,连着打她手心:“呸呸呸,欠揍了吧你。”
“没睡醒,说梦话呢......”褚晋指尖拈着花在眼前轻轻地转,花上缠着的小灯一明一灭的,在光亮的客厅里也算不得怎么闪烁。
神情也悄悄淡了下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
“什么味道?”
两个人同时张口。
周然这才想起来锅里还热着排骨汤,烧了这么会儿,急急忙忙起身去抢救,又是弄工作又是跟褚晋插科打诨的,都烧干了吧!
“完了!真完了!”周然捏着湿抹布将砂锅盖掀开,里头的一点汤水果然都烧干了,几块肉都糊了锅底,难怪有了焦味。
“天哪,指望咱们周大小姐,今晚这饭还能吃上不?”褚晋戏谑道。
“我忘了!”
“冰箱里的肉都在这里面了吗?”褚晋走过去,看了眼砂锅,而后打开了冰箱:“还行,你没全热了,没事儿倒了吧,重新热点,也别煮了,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行了,稍微带一点我的就行。”
周然转身:“怎么啦?醒都醒了,也好好吃点呗......你这连觉都没得睡,我就不信在所里还能好好吃饭。”
“没什么胃口......”
周然狐疑地盯着褚晋,不准许她的目光再逃:“不对劲。”
“我......”
还没等褚晋说出个什么来,周然就打断她:“你再转移话题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笑死,有班味的何止周周褚褚呢......(班味鲨如此说)
第35章 无力
35. 无力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其实你不说也没什么。”
“我真没那么大好奇心。”
“但是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褚晋的生活很简单,她几乎不会在除了工作以外有什么特别的秘密,如果有,那大概率是跟家人有关。
但她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她的家人,在周然这里,是算不上秘密的。
褚晋眸光依然无甚神采,深刻的五官在顶灯的投射下有大半都陷在阴影中,她的唇轻轻颤着,像是在嚅嗫什么话,却又没有任何声音。
最终,这种欲言又止,归拢成为一声叹息。
她夹了一块肉放在周然碗里:“工作上的,要保密,但算不上机密,我只是怕我说了......你也难受......”
“你只要说,如果告诉我的话,我能不能帮你分担一些?至少是安慰安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从来不会把你分享给我的告诉任何人。”周然是喜欢听褚晋给她讲的那些“故事”,但同时她也拎得清什么事是作为轻松玩笑来说的,什么事是只有在她们之间才能说讲的。
“我当然相信你。”褚晋很是勉强地抿出一个笑来,筷子在碗底仅一点的白米饭上轻戳,菜只给周然夹,自己自始至终没碰过。
“多大啦,还玩饭,来,碗给我。”没等褚晋那蜗牛式吃饭动作,周然就已经拿过她的碗,汤勺舀了些排骨汤进去:“没有胃口也好歹吃一些,我不爱吃饭的时候就喜欢汤泡饭,呼噜呼噜一口气灌下去,也算混过一顿啦?”
听周然那形象的拟声词,褚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有我这样的女朋友你就偷着乐吧。”伴好汤的碗啪叽放在褚晋面前:“在家都是别人哄我这么吃饭的,现在竟然也有我哄人的一天了......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褚晋知道周然这是在逗她高兴呢,所以她也很配合,拿着碗,按着周然的呼噜呼噜,一口气将这半碗汤泡饭吃完了:“还得是女朋友亲手拌的饭,果然很好下肚。”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我小三岁呢。”周然哼着递了个白眼过去:“不能白吃,一会儿给我好好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今天也睡不着了。”
“等下你吃好了先去洗澡,我来洗碗。”
“行。”
洗了澡,将今天的工作内容对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的事项之后,周然才爬到了床上。然后被褚晋防不胜防的一揽,整个人都跌了一下,被人抱进怀里了。
“好啦......”感受到褚晋的情绪,周然软下声来。
很难得用这样示软的模样,在她脸侧蹭了蹭。
“昨天十点零八分,我接到了一个警情。”
“嗯。”
果然是跟工作有关。
“一个男人报警,非常着急,说自己老婆突然失踪了。”
“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所以走失了?还是被人......”周然下意识问。
“失踪前,他们在散步,你知道月洞桥那边的运河公园吗?”
“不......知道,那边也有运河公园了?”
周然所熟知的运河公园就在她家附近,很多年的老公园,和体育公园合并,市民都很喜欢去那边遛弯,那段运河是真运河,水面宽阔,风景很好。但她知道,S市的运河段不止这么一段,甚至还有开发不是很成熟的野运河段。
“新建的,有个开发商在运河边买了一大块地做联动开发,也造了一个运河公园,沿着运河岸,很大一个,离我单位比较近,还办过几次运河公益跑什么的。”
“噢,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白棠壹号的楼盘?开发商挺牛的,我记得好像......是万融的。”
“对,虽然还没有完全开发好,但现在晚上去那边玩的人不少。”
“老人吗?人太多走丢了?”
但想想这种可能性极小,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警情,褚晋也不至于这样。毕竟是成年人了,若没有精神疾病或阿尔兹海默症之类的,很难走失,同样,在那么大人流量的地方要拐卖一个成年人可能性也不大。
“不是老人,是结婚才小两年的夫妻,据报警人说,他就是去上个厕所的时间,回来发现他老婆就不在原地了,他一开始以为他老婆是自己在四周走走,所以就沿着运河边去找,结果不管是往前路还是往来路,来回找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打电话也不接,而且他老婆已经怀孕7个月了,按理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走远的。”
“那是自己回家了......?”
“没有,所有家人亲戚朋友都问过,也一起帮忙找过,但都没有找到,所以才报了警。”
“那......人还能凭空消失?”
“所以昨晚我们就一边集结警力在外面找,一边调出所有可能涉及的监控进行搜索,但搜索范围一直扩大到方圆十公里都没有找到人,只在公园前半程的监控里看到过他和他老婆进来的录像,但......没有出去的。”
也就是说,人大概率还在这个公园了?
“所以......”周然有些涩然,看向褚晋格外复杂的眼神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十足掉进......”
这是正常人的推理逻辑,如果连她都能想到,那么警方可能也都能想到了。
“但是如果身边有其他人的话,就算失足掉入河里,也应该会有人救,就算没有人施救,也该有人看到,不至于报这个失踪的案吧。”周然分析着其中的疑点。
褚晋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对。”
“所以......”
“运河公园整个地块分为四期,一期是高层,二期是别墅,三期和四期分别是混合半开放式公园和商业开发,虽然现在整个公园已经成型,但四期还是未完全开发的野运河段,一般来说,除了钓鱼佬不太会有人去,晚上人更少。”
褚晋擅长讲故事,这种讲故事的节奏并非是那种绘声绘色地要将你拉入到故事情节里,而是清晰且富有逻辑的,因为多数是案件,所以还会带点悬念,过程中将一些小细节编入,让你一边听一边还很有参与感地进行思考。
周然知道,褚晋其实是有挑选的将自己会感兴趣的讲出来,时常会有些荒诞或幽默的,讲得很有意思,同时又具备一点警醒意义。
她很早以前就说过褚晋,褚晋就很适合去给小学生做科普教育,小学生肯定会喜欢。
本来是夸奖来着,结果又被褚晋揶揄:谁说的,你这个大学生不是也听得津津有味。
但是,今天褚晋在说这个案件的时候,并没有平日那种或发噱或冷静的姿态,虽然一如既往的严谨,将各种细微的细节循序渐进的推进,但她的眉眼里始终都透着黯淡与无力。
“所以......她是去了那个没有开发的地段......?自杀?”
一个怀孕7个月的孕妇,出行都需要陪同的程度,难道会自己一个人去往野河边散步吗?这完全不合理。
要么就是自己要寻短见。
可如果要寻短见,还需要和丈夫一起出门散步,并且在丈夫上厕所的功夫去自杀吗?
也不合理。
“野河段离丈夫所说上厕所的地方,有将近15分钟的步行路程,这还是对于一个正常成年人来说的步行时间,如果是怀孕7个月的孕妇,那时间还要适当延长。”
“那就很奇怪了,那男的难道是去拉屎了吗?”周然眉头紧蹙,从褚晋的引导里,她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猜想,但又实在不敢细想其中的可能,只希望再从仅有的细节里,推敲这个可能的更多可能性。
“你猜到了这个丈夫的思路。”
“所以说,他是去上了大号,回来发现老婆不见了,但又恰巧在最开始走了和她老婆反方向的路去找,所以错过了......”周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意思,所以是真的......”
褚晋咬了咬唇,没有立即给予肯定。
“那尸体......找到了吗?”
“嗯......在分析出有这个可能之后......今天凌晨起,又联系救援队和尸体打捞队沿运河搜寻,然后在距离运河公园十二公里以外的河道边发现了尸体,确实是溺亡,法医确认大概死亡时间是昨晚九点到十点左右。”
唉。
周然挪近身子,将褚晋揽过来,拥住拍了拍她的背:“不难过,不难过了啊......”
“其实她不是自杀。”
“啊?”
“也不是意外。”
周然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褚晋的声音蓦地痛苦起来,勾揽着周然的臂膀也不自觉地收紧:“因为我记得这个男的,为什么的记得呢,因为早前死者就报过警,报警说,她怀疑她的丈夫要杀她......当时的接警人是张国栋,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男的坚决否认,说自己怎么可能会想伤害自己的妻子,他声称自己只不过是一不小心绊到才导致撞到妻子,而谁都没有想到后面会有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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