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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杰诺斯点点头。
他没有明说,态度已经相当明确。
裹挟平民。
他准备以平民为盾。
决定很无耻,他不在乎。只希望能够奏效。
“你可以离开了,阿尔弗雷德。”杰诺斯看向沉默的下属,安抚道,“治疗你的伤,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是,大人。”
阿尔弗雷德表现得十分感激。
他向杰诺斯弯腰,倒退着离开房间。进入走廊后,亲手关闭房门。
一声轻响,室内仅剩杰诺斯一人。
他拉开桌旁的椅子,拿出带有特殊符号的羊皮纸,快速写成两封信,卷起来装进信筒。
“来人。”他召唤侍从,下令送来两只信鸟。
信筒绑好,确定不会中途脱落,杰诺斯推开窗户,亲手放飞信鸟。
小巧的鸟振翅起飞,身影穿过雪幕,消失在天际。
“希望还来得及。”杰诺斯低声说道。
这是两封求救信,收信人分别是烈火领主和海灵领主。
三者怀抱同样的秘密,本就是天然盟友。
有多座城市的前车之鉴,只要不是愚蠢透顶,都该明白巨龙现身代表着什么。
“烈焰岛无法再禁锢他们。”
杰诺斯靠向窗台,身体探出窗外,仿佛随时将要坠落。
他了解祖先的所作所为。
身为既得利益者,他没什么抱怨,不会斥责,也不会感到歉疚。
“杀死对手,亦或是被杀。”
“要么生,要么死。”
“我会敞开怀抱,迎接属于班歌的命运。”
漫天大雪中,出现奇怪的一幕。
厚重的云层绽开缝隙,数道光束穿过云间,精准投向城堡,射入杰诺斯站立的窗口。
杰诺斯的影子落在地上,沿着地板爬上墙壁,顺着墙面持续变长。突然间摇晃,轮廓发生改变,扭曲阴暗,异常狰狞。
光明城紧急调动时,飞马商队正穿过雪原,一路快马加鞭,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马车排成长龙,马蹄和车辙交叠,直线型向前推进。
自天空俯瞰,队伍好似一把利剑,劈开苍茫大地。
巨龙们坐在车厢内,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比拼腕力,更多在聊着八卦,气氛热火朝天。
龙仆坐在车尾,半点不惧怕寒冷。
觉得无聊时,他们干脆变成原形,和狼群一起在雪地中奔跑。
安娜始终和狼群在一起。
有夏维的符篆保护,她丝毫不觉得冷。回想之前逃难躲藏的日子,已然恍如隔世。
“奎木!”少女单手拢在嘴边,声音清亮,呼出的热气弥漫在眼前,凝上她的睫毛,“看清方向,别找错路。”
嗷呜——
头狼发出回应,似为证明方向感,亲自带领狼群向前奔驰。
巴隆学士坐在马车里,随着车厢摇晃,变得昏昏欲睡。
听到狼嚎声,他抬手掀起车帘,望见安娜背影,想起少女偶尔拿出的符篆,很想借来研究一下,可惜一直未能成功。
“保暖符,真是奇思妙想。”
视线逐渐偏移,落到车队最前方的马车上。
自从队伍启程,夏维和黧炎极少走出车厢,几乎不在人前现身。
巴隆心生疑惑,车队上下却习以为常,对此见怪不怪。
学士曾小心探查,发现那辆马车极其特殊,像包裹一层浓雾,外界根本无法窥探。
“炼金阵?”
巴隆不由得生出兴趣。
奈何经验和直觉都告诉他,好奇心最好别过于旺盛。
最终,巴隆只能偃旗息鼓,强压下好奇心,以免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真是可惜。”
身为炼金师,求知是本能。
宝库近在咫尺,却无法一探究竟,难免心生怅然。
被巴隆惦记的马车上,夏维又一次祭出符篆,加固车厢上的法阵。
与之前相比,车厢面积扩大一倍,内部温暖如春,迥异于车外的严寒,分明是两个世界。
矮桌和灯台都被移开,香炉摆放在角落,炉顶升起袅袅青烟,香气宜人。
黧炎侧躺在毯子上,头枕着胳膊,衣襟松散。长发覆盖肩头,黑绸般流淌在地。
他单手撑起头,姿态慵懒。脖颈和锁骨散落红痕,都不及唇色鲜艳,几同血染。
夏维俯身靠近,指尖擦过他的眼角,在泪痣上徘徊不去。
他似乎格外偏爱这一点殷红。
“很快就到光明领了。”黧炎握住他的手,递到唇边轻吻。逐一咬过他的指尖,力道加重,直至白皙的皮肤留下牙印。
夏维没有挣脱,顺势倒向他。
一只手被握住,另一只手按住黧炎的肩膀,顺着流畅的线条下滑,停留在腰际。
“你在提醒我抓紧时间?”黑发黑眼的修士低下头,以压迫性的姿态控制住暗龙,“我很喜欢这个提议。”
黧炎噎了一下。
“我以为,我们该谈一谈正事。”
整整五天,他们没有走出车厢。
巨龙自诩火力旺盛,回想起五个日夜,也难免脸红耳热。
“正事?”冰冷的手指探入衣领,与暗龙的体温存在巨大反差。夏维低下头,轻咬黧炎的下唇,“我以为这才是正事。”
黧炎再次握住他的手。
“亲爱的,我们应该休息。”
“你是龙。”
“龙也需要睡眠。”
“是吗?”夏维抬起头,状似认真思考。
就在黧炎松口气,以为提议奏效时,一句话闯入耳中,彻底击碎他的希望。
“不,你不需要。”
夏维释放灵力,唤醒两人间的契约。
籍由联系,他确认黧炎精力充沛,灵力磅礴。什么休息,什么睡眠,全是无稽之谈。
“不是,听我说……”
“没必要,我不想听。”夏维扣住黧炎的手腕,在对方目瞪口呆中,道出一句能让任何雄性生物破防的话,“还是说,你觉得不行?”
不行?
这怎么可能!
黧炎猛然翻过身,反扣住夏维的手腕。
他用力咬牙,暗红的眸子锁定对方,瞳孔收窄,声音低沉:“亲爱的,你会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是吗?”
夏维轻笑一声,勾住黧炎的肩膀。
感知涌入体内的灵力,他仰头亲吻黧炎的下巴,笑得愈发肆意。
“向我证明,我的龙。”
声音仿佛带着钩子,彻底激化黧炎的凶性。
他的眼眸完全变成竖瞳,牙尖锋利,一口咬住夏维的脖颈。
优雅的表象褪去,暗龙不再隐忍,彻底暴露出本性。
那是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独属于掠食者的一面。
野蛮,强横,凶残。
第85章
撩拨也好,激将法也罢,事实证明相当有效。
又是一天一夜,车厢紧闭,车帘再未掀起。
黧炎用实力证明,“不行”二字与暗龙绝缘。
“我相信。”
夏维轻笑一声,单手撩起一缕长发,仰头凑近黧炎颈侧,温热气息掠过对方喉咙,声音略显沙哑:“再来一次?”
黧炎:“……”
“不好吗?”夏维靠得更近,攥紧手中的发丝,张口咬住黧炎的耳垂,牙齿逐渐用力。
暗龙不说话。
猛然扣住作乱的手,用力压在夏维头顶。
灼热的气息迫近,黧炎俯下-身,下巴抵住夏维的肩膀。侧过头,呼吸变得紊乱,冰凉的发丝缠绕夏维脖颈。
“如你所愿。”声音很重,分明是在咬着牙。
夏维笑得愈发肆意。
黑发铺开,如一张绵密的网。网住他的龙,牢牢禁锢,再不能挣脱。
脚踝上的金链频繁颤动,龙鳞碰撞,发出一阵魅惑轻音。
翌日,车队穿过封冻的湖面,前方出现一座雄城。
日影城。
该城建于战争时期,是光明领第二大城市。
城市地处要冲,拥有发达的水路交通,既是战略要地,也是商贸中心。
城主格拉斯出身班歌家族,与领主杰诺斯·班歌是五代内的血亲。
表面上,他一心一意为领地服务,以忠诚换取家族重用。
背地上,他对杰诺斯存在诸多不满,年深日久,堆积成怨恨。苦于时机不到,始终没有合适的理由朝对方发难。
这一直是格拉斯的心病。
“当初,我的祖先也是顺位继承人。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多次酒后失言,向身边人大吐苦水,发泄心中不满。好在只有心腹在场,不曾流传出风言风语。
年复一年,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格拉斯觊觎领主的权力。
他的贪欲无法满足。
只要找到机会,他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上去,从杰诺斯手中抢走一切。
清晨时分,格拉斯又一次从不甘的梦境中醒来。
想到梦中辉煌,对比领地近况,他变得意兴阑珊。
随手抓起外套披在身上,他走到窗前,隔着窗户眺望雪幕,目光阴翳,心情无比暗沉。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打破满室寂静。
“进来。”
格拉斯没有回头,双手负在腰后,清晰捕捉到细微声响。
门板快速推开,门轴发出声响。
有人走进房间,脚步急促,呼吸也很急,明显怀揣心事。
格拉斯转过身,撞见面带焦急的儿子,不禁面露疑惑:“弗朗西斯,你在急什么,莫非有敌人打过来了?”
“不是,父亲。”弗朗西斯是个英俊的年轻人。
他身量极高,四肢修长,面庞略显苍白。一头浓密的棕红色头发,下颌轮廓锋利,如同刀削斧凿。
他手中握着羊皮卷,上面的蜡封已经划开。拼合在一起,正是班歌家族徽章。
“主城派遣使者,传达领主大人的命令,要求我们召集士兵,设立关卡,阻截一支商队。”
阻截商队?
格拉斯怀疑地看向儿子:“你没有说错?”
日影城的税收有八成以上来源于商业。其中,过境商队能占到一半。
无端拦截一支商队,不仅冒失,更会影响城市声誉。
“把信给我。”格拉斯拽过羊皮纸,展开后快速浏览。
他认真阅读每一行文字,试图从中找出让领主“发疯”的原因。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拦截商队,不许飞马商队过境。”他逐字逐句念出声,感觉异常荒谬,“杰诺斯在发什么疯?他脑子里灌满酒精,终于丧失理智?”
弗朗西斯上前半步,谨慎开口:“父亲,我获得一些情报,关于飞马商队。”
“什么情报?”
“风息城、枯树城、婆娑城,三座城毁灭时,飞马商队都在现场。而且,有巨龙现身。”弗朗西斯压低声音,哪怕室内仅有父子两人,他也表现得格外小心,“还有,东部边境不太平,与婆娑领接壤的河谷貌似也出了情况。”
“消息可靠吗?”格拉斯攥紧羊皮纸,立刻变得重视起来。
“您清楚的,领主一直在提防我们,不允许我们插手边境要塞,打探消息都不容易。”弗朗西斯说道,“但我可以肯定,这些消息不假。”
格拉斯了解自己的儿子。
弗朗西斯为人审慎,向来行事严谨。他能够这样说,证明消息有九成以上可信。
“如果边境出事,杰诺斯特地下令,飞马商队。”格拉斯低声念着,试图把线索串联起来。
片刻后,他得出结论。
同时也做出决定。
“信使入城时,有多少人看到?”
“来人是夜间抵达,除了守夜人和个别士兵,没人留意。”
“很好。”
格拉斯眯起眼睛,遮去一闪而逝的精光。
“继续隐瞒消息,主城的命令不必让人知道。至于那名信使,杀了他,处理好尸体。”
闻言,弗朗西斯大吃一惊。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道命令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格拉斯声音低沉,手掌按住弗朗西斯的肩膀,五指用力,“如果情报属实,我们根本无法拦截这支商队。想想看,巨龙,一群可怕的怪物,我们会成为烈焰下的牺牲品。”
“可是……”
“照我说的去做,弗朗西斯。”格拉斯继续施力,打断弗朗西斯未尽的话语,“没必要为杰诺斯拼命。我们该保存实力,为了日后。何况,你难道愿意看着士兵枉死,还有城内的人,他们很无辜,不该面对巨龙的恐怖。”
说到这里,格拉斯顿了顿,随即加重声音:“保护领地和子民是领主的责任,杰诺斯责无旁贷。”
“他应该穿上铠甲,拿起武器,英勇地对战敌人。而不是躲在城堡里,让别人成为他的盾牌。
“更何况……”
格拉斯靠近弗朗西斯,声音压得更低,只有父子俩能够听见;“杰诺斯的继承人不成器,体格孱弱,而且很不聪明。一旦杰诺斯死了,我们将迎来机会,明白我的意思吗?”
弗朗西斯喉咙发干,情绪异常复杂。
两道声音在他脑海中撕扯,最终,是倾向父亲一方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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