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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聿道:“我们也明白商思韵啾啾年纪太小,现在理解不了大人之间的往事,如果你能够接受,我们愿意以别的身份出现在啾啾的身边,陪伴她一同长大。”
面前的男人语气太过诚恳,言辞也进退有度,叫祝文君的神色不由变得犹豫,拿捏不定主意。
商聿知道祝文君在担心什么:“我这几天跟着你,也是在观察你和啾啾的相处——啾啾依赖你、信任你,商家无意打破这个平衡,分开你和啾啾,只是想替伊戈尔弥补他应尽的责任。”
祝文君终于下了决心,看向他:“如果商先生说到做到,啾啾也不排斥你们的接近,那……可以。”
商聿确认:“那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祝文君抿着唇,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带着点别扭,点头承认:“……是。”
商聿微微笑起来,宽阔的肩膀倾斜压来,伸出宽大的手掌:“很高兴认识你。”
是个表达友好,温和无害的和解手势。
那双玻璃似的蓝灰色眼瞳倒映出祝文君的面容,晕开柔和的笑意,薄唇亲启,低沉磁性的声线带着奇妙的、亲昵的韵律。
“——文君。”
不知怎的,祝文君的背脊感觉到酥麻的僵硬,一阵阵冒鸡皮疙瘩。
面前的男人礼貌又绅士,挑不出任何错处,祝文君却有一股颤栗的直觉生出隐隐的不安。
他慢腾腾地伸出手,道:“很高兴认识你,商先生。”
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了祝文君的手,几乎整个包裹,手背隆起青筋。
商聿笑着道:“别再叫我商先生了,叫我埃德森。”
祝文君记得夜航星酒吧后巷发生的事,也隐约知道商聿的背景不像温和的表面这么简单。
但啾啾血液里的另一半姓商,再怎么掩埋,也是无法逃避的事实,亲近、或是远离,选择权应当交给啾啾。
祝文君压住心底的异样,慢腾腾地回握住商聿的手掌,低声回应:“……埃德森。”
喊完以后,祝文君更觉不自在,想收回自己的手,第一下没挣脱出来,是对面的商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主动放开了手掌。
“昨天那十万块钱,我转还给你吧。”
祝文君努力正色道:“我知道那笔钱是给啾啾的,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不能收,你如果想和啾啾,可以给她买一些玩具。”
“那不是给啾啾,是给你的。”商聿道,“我说过,我喜欢你的酒,那笔小费给的是那位杰出的调酒师,而非啾啾名义上的监护人。”
祝文君一时哑然,只能道:“可……就算是这样,那笔金额也太大了。”
“是吗?”
商聿不置可否,没接这句话,转而问:“啾啾还要继续去那家幼儿园上学吗?”
一提起啾啾,祝文君立刻被转移走了注意力,面色露出一点自责:“我以为啾啾可以在幼儿园里交一些同龄的朋友,所以送她去上学,没想到其它小朋友都不和她玩,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开始就不会送她去。”
商聿道:“我本来联系过春天幼儿园的园长,考虑过投资改善环境,不过现在看来,换一家幼儿园也许对啾啾更合适。我知道一家国际幼儿园收的都是混血宝宝,啾啾如果去这里,不会有小朋友会因为没见过啾啾的眼睛颜色而疏远她。”
祝文君的眼睛一亮,转念想起国际幼儿园的学费不菲,不是他能够承担的,神色又有些踌躇。
“学费不用担心,这是商家应做的事。”商聿适时开口,“也是啾啾应得的补偿。”
“我再考虑一下吧。”祝文君看了眼手机上时间,歉意道,“我要回去帮着何姨看店了,商……埃德森,我们下次再聊,可以吗?”
“当然。”
商聿点点头,站起了身。
祝文君也站了起来,和商聿一起朝外走去。
没了一开始的戒备警惕,祝文君终于有心神关注到别的细节——例如,身边的男人肩宽腿长,臂膀坚实,比例优越得像个欧美模特,约莫高了他整整一个头。
出咖啡厅时,商聿礼节性地退后一步,让他先行,透过旁边玻璃门的倒影,祝文君发现商聿站在他后面的时候,大一号的体型能将他的身形整个覆盖。
“埃德森。”上车以后,祝文君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有多高?”
商聿如实地答:“一米九五。”
祝文君身高一米七八,轻嘶一声,心神又微动:“那伊戈尔……”
商聿道:“伊戈尔的身高有一米九二。”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我姐的身高有一米七五,啾啾以后一定会长得很高。”
商聿凝视着祝文君的笑容,轻声答:“会的。”
车辆开回了何姨的禾禾花店。
阳光倾泻落下,金色遍地,花店门口放着一个阶梯似的木架,上面摆着一层一层饱满可爱的多肉盆栽。
啾啾正热情地和一位小姐姐兜售盆栽,乱蓬蓬的头发被何姨帮着梳了两只漂亮的羊角辫,还绑上了漂亮的彩色发绳,随着昂起来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大盆的二十五,小盆的十五!多肉放在桌子上,工作累了看一眼,心情会变好噢!发朋友圈宣传禾禾花店,还可以减一元!”
小姐姐逗她:“我不上班,是大学生,是不是就不用买啦?”
啾啾脆生生地答:“学习累了也可以看看!”
那个小姐姐被啾啾萌得直笑,说要买大盆的多肉,啾啾咚咚咚跑进去喊何姨,又咚咚咚抱着二维码牌子和小袋子出来。
小姐姐拍了花店招牌和门口的多肉植物架子在朋友圈宣传,扫码结了账,还蹲下来捏了把啾啾软乎乎的脸蛋。
啾啾把手举在头顶上比了一个大大的心:“谢谢惠顾!欢迎姐姐下次再来——”
车后座的祝文君看了全程,有点尴尬地向商聿解释:“啾啾在上幼儿园之前,白天都跟着我在何姨的花店这儿上班,耳濡目染,就学会怎么帮着卖花了。”
商聿专注听完,认真道:“你把啾啾养得很好。”
祝文君被夸得局促,声音变低:“其它小朋友在这个年纪都无忧无虑的,啾啾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商聿道:“我更相信我看见的,啾啾和你在一起,一直是开心的。”
祝文君的心尖像被很轻地戳动了下,泛开了一点涟漪,道:“对了,今天幼儿园的事,我还没有和你说谢谢。如果不是你让于律师过来,可能不会这么快解决。”
“文君,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那就不用这么生疏客气。”
商聿的灰蓝色瞳眸似剔透宝石,迎着光的时候,灰色弱化,颜色更加接近于深邃的湖蓝,粼粼闪动光亮。
他的语气透着诚挚:“与其说感谢的话,不如下次见面的时候,请我喝一杯鸡尾酒。”
祝文君轻轻笑起来,点了下头:“好。”
商聿要带花探望母亲,祝文君正要下车的时候,却忽然又被商聿叫住:“文君。”
祝文君目露疑惑:“怎么了?”
商聿彬彬有礼问:“可以告诉我你用的什么香水吗?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
祝文君愣了两秒,脸颊逐渐漫上热意,语气也变得磕巴:“我、我没用香水……可能是衣服上有皂粉的香气,皂粉是植物成分,适合用来给宝宝洗衣服。”
商聿露出恍然的表情:“哦……给宝宝用的。”
第9章 意思
祝文君总觉得哪里奇怪,但说不清哪里奇怪。
皂粉是植物成分,温和亲肤,适合用来给小宝宝洗衣服,价格亲民不贵,他换洗衣服泡一盆水也这么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被商聿这么一复述,像是……
在说他也是宝宝。
但面前的商聿神色正经,倘若刚才的话没有半分别的含义,祝文君的耳根微微泛红,只当自己是多想,低声匆匆道:“那我先走了,埃德森,下次见。”
商聿道:“下次见。”
祝文君开门下了车,走了几步,进了花店。
何姨在桌前打包外卖软件上的花束订单,啾啾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欢快地晃着两只腿,帮着递剪刀。
祝文君喊:“何姨,啾啾。”
啾啾一转头,兴奋喊:“爹地!”
“文君回来啦?”何姨以为祝文君刚是去处理啾啾幼儿园的事,关心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幼儿园那边怎么说?”
祝文君点了头,道:“我打算重新给啾啾选一个幼儿园,这段时间可能又要打扰您了。”
何姨笑着道:“说什么打扰呢!啾啾在这店里属招财的,进店买花的客人比往常都多,我开心还来不及。”
啾啾眨巴眨巴眼睛,问:“爹地,啾啾不去春天幼儿园了吗?”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对,不去了。”
啾啾只去了幼儿园一个来月,没什么留恋,欢欣鼓舞问:“那啾啾是不是不用写作业啦!”
“不可以哦。”祝文君语气温温柔柔,无情地拒绝,“作业还是要写的。”
啾啾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吧下来,逗得旁边的何姨哈哈大笑。
祝文君帮着何姨做了花束订单,还给店里的花桶换了水,下午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在窗台边的桌前教啾啾看绘本认字。
啾啾摇头晃脑,跟着抑扬顿挫地念:“红红的瓤儿是西瓜,胖胖的个儿是冬瓜,地上躺着个大南瓜,棚上挂着个葫芦瓜——瓜瓜瓜——”
又吸溜一口,对祝文君道:“爹地,我想吃西瓜。”
祝文君道:“天气太冷了,我们不吃西瓜,吃冰糖雪梨汤好吗?”
啾啾欢呼:“好——!”
旁边的何姨打着毛衣,乐呵呵地招手:“啾啾过来,让何姨比比衣服。”
啾啾跳下凳子,开开心心跑过去,何姨把织了一大半的花花毛衣往啾啾身上一比,满意点头:“嗯,合适。”
啾啾的大半毛衣都是何姨给织的,祝文君想给何姨钱,何姨不肯收,说店里空闲的时候打两针毛线,顺手打发时间的事儿,给什么钱。
啾啾也知道何姨是在给她织毛衣,眼眸亮闪闪道:“谢谢何姨,何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姨姨!”
何姨笑得合不拢嘴,知道祝文君晚上还要去打工,主动道:“店里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文君你带啾啾先回去吧。不过明天有个大单子,有个新店开业,订了六个开业花篮。”
祝文君道:“好,那我明天早点来。”
他带着啾啾和何姨作了别,骑着小电驴去了一家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两个新鲜的雪梨,而后回了住处。
雪梨切成适合小朋友的小块,加上冰糖一起上小锅炖煮,祝文君把今天的晚餐也很快做了出来。
啾啾坐在自己的专属餐椅上,抓着勺子满怀期待地等待,冰糖雪梨汤暖暖甜甜,吃得小崽子大眼睛都眯起来。
祝文君问:“好吃吗?”
啾啾含糊不清:“好吃!”
祝文君笑了下,吃了晚饭,也喝了一碗甜甜的冰糖雪梨汤,晚饭结束后,把家里收拾一遍,皂粉泡水,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洗了,刚在阳台上晾好,房门被敲响——是隔壁的张奶奶来了。
到了去上班的点,祝文君这回记得了拿手套出门,十月底的深秋,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呼地顺着衣角缝隙往里灌,好在不多时就到了地方,夜航星的暖气足,待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祝文君去换了衣服出来,有同事给他热情打招呼:“文君,你看群里的消息没有?这周末有个派对主题!”
“是吗?”
祝文君拿出手机看了看,主管在群里发了通知,这周末的夜航星要搞动物派对主题,员工们自行选择小动物的配饰。
夜航星基本每个月都会搞一次主题活动,祝文君已经习惯了,对着同事笑了笑:“那这个周末会很忙了。”
他去了吧台,今晚搭档的还是寸头同事。
寸头同事兴致勃勃问:“文君,你看了群里那些可以选的动物配饰没?你说我戴个粉红猫耳怎么样?”
“粉红猫耳吗?”
祝文君看了看他的青茬寸头、颈侧的黑色老鹰纹身和肌肉线条饱满夸张的两条手臂。
他想象了一下猛男硬汉同事带上毛茸茸的粉色猫耳的模样,迟疑道:“应该……可以?”
“我也觉得!等下了班我就去预定粉红猫耳,谁也别想和我抢。”寸头同事嘿嘿一笑,摩拳擦掌,“文君,你打算挑什么?等会儿我一起报给领班。”
“我都可以。”祝文君道,“调酒的时候不挡视线就行。”
晚上的夜航星一如既往的热闹,祝文君在调酒之余,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在酒吧里的人群中划过。
商聿只说了让他请一杯鸡尾酒,却没有说什么时候请。
在车上的时候两人加了联系方式,但工作期间不允许玩手机,祝文君的手机锁进了员工储物柜里,现在也问不了。
空闲期间,寸头同事和祝文君搭话:“文君,我们酒吧后巷昨晚有个客人被打了,你知道吗?”
又唏嘘道:“听说手脚都折了。”
祝文君正在擦杯子,闻言皱了眉,手上的动作变慢:“……这么严重吗?”
“是啊,吓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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